又是泡在海里快要溺亡的感觉。
随着波涛起起伏伏,佘羽伸手扑腾海水,环顾四周,她被浩瀚的蓝色大海吞在中心,渺小得如同一只池塘里的虫子,正在字面上的随波逐流。
她知道自己身处梦中梦,但与上一次的不一样。
没有迷惑性极高的动听歌声。
鲛人不在。
海浪的拍打冰凉生疼,飘荡在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水面漫过胸腔,海水挤进鼻子,算不上好的感觉让人难受,思索不出离开这里的对策,佘羽一阵头疼。
“喂,打扫卫生。”
肩膀被推,佘羽从梦中梦抽离,如蒙大赦睁开了眼睛。
胖子把装着污水的桶放下,冷淡瞥了眼她,转身离开。
佘羽伸了个懒腰,暂时将大海的梦抛之脑后,掏出十一串钥匙,拎起木桶,拄着棍子瘸瘸拐拐地来到一号房间。
她插入钥匙,扭开锁扣。
同样布局的破旧小屋里,粗糙布料铺成的床上躺着无头身躯,仅靠体型能辨认出这是个不算瘦弱的男人。
屋内不允许留下任何外来物品。
这算外来物品的吧?
佘羽缓缓走近,用拐杖戳了戳身躯,来到床边,拎着脚腕将无头身躯往地上一扯,被子枕头被她粗鲁的动作牵连撒了一地。
她漠视一地狼藉,连瘸带跳地把身躯拖出房间,才跨出门口,便累得跌坐在地面。她喘着气缓了缓,单腿跪下,按住面前身躯的双肩,朝着柜台一推,无头圆柱体滚了过去,砸停在桌底。
干完一件大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扶着门框站起来,忽地一顿。
身子算作外来物品,消失的头也是?
她迈进房间,矮身看向桌底,窗子挤进数缕明亮光线,黑暗无处遁形,四脚高桌下空空如也。
刚成为旅客住进屋子时,她没在桌子下看见过人头小山。
烛火被老婆婆熄灭,再次点燃蜡烛,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才突然出现。
但此刻是白天,想要复刻当时的场景缺了天时。
不过。
她扭过头,目光锁准一旁床边柜子,单腿蹦了过来,捞起地上的木棍,坐到床边,拉开抽屉。
一堆小型乐器,以及躺在中央的精美礼盒。
目标明确地拿出礼盒,她单手掀开盖子,端详里面如她所料的东西——一只新鲜出炉的舌头,纹路逼真,四周有着点点没有凝固的鲜血。
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装着舌头的盒子?
有什么意义吗?
她盖上盒子物归原位,推回抽屉,恰好门外瞥见胖子店长路过,追了上去拦住人,指着柜台旁的无头身躯,直言:“头找不到了,到时候半夜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不算我的错吧?”
胖子随着她的手看过去,店里的柜台说不上高雅肃穆,却也不该随便堆一具无头尸体,眼角一阵抽抽:“你如今找不到的东西本来就不在旅馆里。”
“哦。”佘羽捎了扫帚簸箕,折头返回房间,走了几步觉得手中木棍碍事,索性扔了,就着扫帚当拐杖,一边走一边扫起了地。
水泥地板算不上脏,也没有太多垃圾,把地面的床被随手拎起扔回床上,佘羽拿过被冷落太久的水桶,来到桌旁。
浑浊的脏水映着阳光,佘羽内心挣扎,咬着牙兰花指捞出抹布,就着淋漓的脏水在桌面上随便擦了几下,收手来到桌边时,动作一顿。
桌子上怎么有十四条规则?
她点着数字依次数完,不多不少,的确有十四条规则。
比她遇到的规则多出的五条,是半夜不扰民睡觉不翻身诸如此类的变态规则。
只有呈现出来的规则才要遵守?
为什么她遇到的规则和这个房间的不同?
百思不得其解,佘羽也不钻牛角尖,意思性地擦完桌子,环视屋内确认没有留下污渍的地方,迈步来到门口,脚步一顿。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轻敲在腿侧,她扭头看向回到床边,折头而来拉开抽屉,利落拿起精美礼盒塞进兜里,一脸无事地走出门口。
反手关了门后,她哼着曲儿,手指转动着钥匙串,在清脆的钥匙碰撞声中单腿蹦到二号房门,垂腕握住钥匙,找出对应的那把,插入后打开门。
她下意识看向床的位置,上面依旧躺着一具无头圆柱体。
行吧。
她揉了揉后脖颈,来到床边。
熟能生巧,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这次移动圆柱体的动作显然敏捷了不少,一拉二拽三推,一气呵成,这具圆柱体与上一具圆柱体很快在柜台桌下汇聚。
再把垂落地面的被子扯回床上,她坐在床边休息片刻,拉开柜子抽屉,翻出同样的精美礼盒,掀开盖子确认里面的舌头存在后盖上,扔进兜里,到门边拿过木桶,一瘸一拐走向桌子。
桌面上有八条规则,比她的规则少了一条。
奇怪。
她拿出抹布速战速决,擦完桌子后清扫地上的垃圾,解决完这间屋子后,她来到第三个房间。
插入钥匙扭开门锁,门被推开,她探头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没有任何东西。
“嗯?”她稍有惊讶,走进来环顾四周,没有在屋子里发现任何无头身躯的存在,拎起水桶来到桌前。
四条规则。
佘羽纳闷搁下水桶,扫了眼桌上的四行字,分析和自己的不同后,来到床边柜子旁拉开抽屉,在种类丰富的各种乐器里捞出装着纹路繁美的木质礼盒,掀开盖子。
空的。
这个盒子没有装着舌头。
莫非,盒子里的舌头是从房客嘴里剜下来的?
也不对啊,如果舌头是房客的,她昨晚待的房间里的舌头哪来的?
暂且抛下这个猜想,她简单收拾了屋子,手指搭在离自己最近的凳子背上,指腹轻轻刮过粗糙的木头。
按照常理来说,桌子旁会放四把椅子,整齐贴放在桌边。每个房间的椅子就算被动过,也只会有一把歪斜而出。
而这里的四把椅子,都被拖出桌子边,歪歪斜斜摆放一旁——看着像被人坐过。
昨晚,这间屋子的房客不止一个人。
规则一,单人间只能住一人。很显然,旅馆只有单人间,都只能住一个人。
这间屋子为什么会同时存在多人,并且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无视规则还能全身而退,很像一些人的作风。
一个猜想浮出脑海。
完了,她不会和林鸫他们错过了吧?
什么时候错过的?在她睡觉的时候?
佘羽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亚麻头巾被扯得歪遮额头,拉正头巾整理得当,提着木桶拄着扫帚戳地离去。
收拾完九个房间后,时间过去了很久。
佘羽累得瘫坐在圆柱体堆旁,背靠柜台,双腿大咧咧地伸在地面,望了眼八具圆柱体堆积而成的战果,莫名生出一种愉悦的成就感,摘下头巾给自己扇风。
随着她的动作,鼓鼓囊囊的口袋叮呤咣啷。
里面塞了八个礼品盒。
她按住乱动的口袋,扶着柜台缓缓起身,思索怎么处理战果们。
正好胖子店长经过,视线率先落在骇人的无头尸堆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几秒,因而疏忽了佘羽髂骨两边鼓起的小山,下达命令:“你把它们移去后厨扔了。”
还要干活?
“我扔?”佘羽颇有怨气地瞥了眼胖子,对上对方僵硬冷漠的神情,只好撇撇嘴,耸了耸肩,抬手拎起一只脚腕。
见状,胖子迈步离开。他人才走,佘羽便扔下圆柱体的脚腕,跪坐地面,单脚挪到尸堆后,对准后厨的方向,一个一个推送过去。
虽然说推送尸体比起强搬挪动轻松不少,但这么猛推几次,佘羽还是难免腰部泛酸,尸堆挪到后厨门口后,她大咧咧往地上一坐,干脆罢工。
她来圣地是找圣主的,不是来打白工的!
“哇塞,那么多新鲜的食材。”声音从门里传出,等佘羽循声望去时,一位身着厨师服的女人正好迈出门口。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女人一顿,随后咧嘴笑道:“新来的人吗?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洛维特。”
佘羽右眼皮突然狂跳起来。
她有预感,面前这位噩物的危险系数应当不亚于许多小型圣地的圣主。
洛维特摘掉头顶的蕾丝花边帽,优雅地蹲在尸堆面前,苦恼地清数:“1,2,3……8。奇怪呀,往日都是九个,今天只有八个。而且,为什么有一个,不是我想要的食材。”
她突然扭过头,对着佘羽说:“食材不够呀,该怎么办呢?”
佘羽掀眼看向她,视线不经意瞥过她同样空空的口腔,脑子里正在思索对策。
洛维特缓缓起身,戴上帽子,翘着兰花指整理额边的卷发,优雅地迈步到佘羽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人,目光落到她的右腿时,嫌恶地皱眉,一摆手:“算了,宁缺毋滥。只差那么一两个食材的话,圣人不会怪罪的。”
佘羽:“?”
洛维特猫着步走进后厨,命令道:“把食材拿进来。”
佘羽爬起身,盯着圆柱小山堆,沉默了几秒,认命地开始推送食材。
后厨是简陋的石砌屋子,门口挂一块破旧麻布挡风。
屋内弥漫着浓重肉腥味。硕大的砖砌烤炉盘踞在房间一侧,炉口的火光明灭。木案上摆放有着豁口的陶碗,沾着干硬面垢的擀面杖。
乍一看,这似乎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厨房。
洛维特已经摘下帽子,身上系着油迹斑驳的厚亚麻围裙,袖子高高撸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埋首揉着面团。
她瞥了眼食材,再次下达命令:“你把烤盘上的食物送去给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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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