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柠,过来。”
慕兮苑一楼,顾兮声音严肃地看着踏入厅门的两人,直接忽略掉某冰块,向着洛柠命令道。
洛柠一愣,顾老师向来对她礼遇有加,从来不会对她稍加厉色,心中疑惑着,却乖乖走上前去,在沙发旁边站定。
顾兮覆着面膜起身,将洛柠扒拉近些,鼻子嗅了嗅,确定自己刚才没有隔空闻错,眉间一皱,继而冷脸冲着随着洛柠身后的某人。
“你小子挺行啊,我的乖学生和你走一趟,酒都喝上了。”
视线又移向洛柠手中的蛋糕。
“还破了戒!说好的戒糖呢!”
洛柠:“......”
商非晚:“......”
淡定地扫过沙发边的两人,商非晚目光定格在洛柠身上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
“你小子——”
“顾老师,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喝的。”
洛柠赶紧拦住就要炸毛的某老师,急忙解释:“不是酒,是桂花酿,没有度数的。还有这蛋糕,不是很甜,很好吃的,不算......‘破戒’。”
“这样啊~”
顾兮缓了缓神色,还好她覆着面膜,看不出对某人的愧意。
虽然,她也并无此意。
不过,说到好吃!
顾兮缓缓看向洛柠手中的蛋糕。
自家导师嗜好甜食这一块儿,洛柠倒是有些了解,只是,这原本剩下的,准备扔掉的,总不好给顾老师的。
洛柠有些难为情:“这蛋糕——”
“听说某人近期减肥中。”二楼声音沉下。
洛柠:“.....”
嗯,这商家小少爷,怕是有什么喜欢在别人头顶讲话的癖好。
“呵!”
顾兮将面膜撤下,大手一挥:“美人我天生丽质,减不减的,那也是有一堆人排着队喜欢!不像某些人,二十好几了,连个初恋都没有。”
商非晚:“......”
洛柠:“......”
后知后觉的某美人:“欸,阿柠,老师不是说你哈,单纯指某些冰块儿。”
被点名的楼上某人面上毫无波澜。
“排着队喜欢?这话某位沐姓老师怕是听不得。”
“怎么?我怕他沐怀泽不成?”
商非晚不动声色,举起手机,薄唇冲着那边缓缓道:“小姨父,可是听到了?”
顾兮:“!......你小子!”
说着恨不得原地跳上二楼去夺下某人手中的传话“凶器”。
商非晚适时向楼下晃了晃。
黑色屏幕,显然,并未通话中。
顾兮长长顺下一口气,咬牙恨恨道:“......该您小子找不到女朋友!”
然而后者一脸无所谓之,熟练踏进书房。
顾兮撇撇嘴,回头看看自家学生乖巧低眉的模样,瞬间收了锋芒。
“阿柠,你要相信,老师大多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洛柠:“......”
“哦,对了。”
顾兮团回沙发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个礼盒。
“呐,这个给你。”
“这是?”
洛柠伸手接过。
“Z大的传统,新生入学节目表演。之前在德国看你一曲古风“相思”跳得很美,就先给你报名了。不过你既然不喜欢,节目便给你取消了。但这身汉服早已订做好,就送你了。”
“这——”洛柠挺难为情。
‘相思’本是她自己编的一曲古风舞蹈,也只在德国时的毕业晚会上跳过,她没想到顾老师竟会放在心上。况且,看这礼盒如此精致......
“不要拒绝,也不要客套,谢谢~况且,原本就是老师擅作主张给你报的节目,我先给你道个歉。”
顾兮一边说,一边伸伸懒腰,等了两人半天,着实有些困。
“那,谢谢老师。”
洛柠应下,或许她也确实可以尝试下,在两天后的新生晚会上表演一曲?
Z大的新生传统,她多少还是了解些的,基本每个学院都会有一个节目代表,倘若名次好的话,学生和导师也都是会有荣誉的。
而顾老师的名下,只她一个博士生,还是近年的唯一一个。
洛柠摩挲着礼盒,开始反思,之前婉拒掉顾老师报上去的节目,是否过于自私?
两人谈话间,商非晚自二楼而下。
顾兮起身,轻踩着拖鞋,拍拍洛柠:“不早了,柠柠,早点儿休息吧。”
“嗯,顾老师晚安。”
“晚安~”
顾兮打着哈欠,自然走向二楼。
商非晚正要踏下最后几级阶梯,两人擦肩时分,冷不防被某人伸脚虚晃一下。
似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动,商非晚长腿一跨,轻轻巧巧一步而下,平稳着陆。
“呀!太困了,没注意,不好意思哦,我的亲亲小外甥~”顾兮掩面作无辜状。
“哦。”
商非晚而不抬头,径直向门外走去。
“等等!”
顾兮语气难掩兴奋,眼神中皆是惊异。
“你手中的!那是什么!?”
商非晚挑起手上的袋子,脸上尽是觉得对方无聊的无聊。
洛柠看了看,似乎是昨天被她收整起来的粉色四件套?她上午有嘱咐阿姨好好收起的。
“有问题?”商非晚挑眉。
顾兮眉眼弯弯,满是欣慰:“木有~木有~当初置办的时候,看你那么嫌弃,还以为你不喜欢呢!贝贝子,你可算体会到小姨我挑礼物的良苦用心~”
“不喜欢。”
评价简练而冰冷。
顾兮:“......”
死性不改!说些好听的话会死是怎样?
洛柠:“......”
情理之中。
她知晓自家导师向来思维跳脱,却无法认同给男孩子挑选粉色礼物的独特品味,何况,是给面前这个一贯冷冽之人。
商非晚:“但是我的。”
顾兮:“什么?”
“我的东西,不喜欢也是我的。”
商非晚语气淡淡,彷佛如此有占有欲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一口一个不喜欢,炸的顾兮脑瓜子一嗡一嗡的。
“我知道,我就知道,都怪我当初拜观音时晃了下神,把我的亲亲小外甥女儿给拜跑了!”
顾兮仰面叹息:“我的小棉袄啊!”
商非晚:“......”
洛柠:“......”
“早点休息。”
难得此句商非晚温下语气,还未等顾兮心上一暖,又听得下半句。
“梦里什么都有。”
顾兮:“......”
话落,商非晚抬脚就要离去。
夜色四合,外面一片暗色。
顾兮适时正经了语气:“这么晚了,去哪儿?”
一天天的,比她那位不靠谱的董事长姐夫都要忙,年纪轻轻的,瞎折腾啥呢?
“我已经让阿姨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好了,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我约了房产中介,你明天陪着阿柠找找房子,她对这里不熟。”
商非晚停步回身,顺着顾兮的视线看向洛柠,眉目微蹙。
“不用不用。”
冷不防地成为众矢之的,洛柠不太自在地搓搓蛋糕盒上的丝带。
“用!”
顾兮语重心长:“阿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老师客气,况且这小子闲着也是闲着。”
“不是,我是说,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胡说,你出去玩儿了一天,哪有时间找房子?”
“是真的,张婆婆帮忙找的,梧桐苑的房子。”
“瞎扯,梧桐苑哪有房子?梧桐苑——”
梧桐苑?!
顾兮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快速游离向旁边原本事不关己的商非晚,却撞上后者同样略微诧异的目光。
显然,他也并不知情。
“这......这......”顾兮突然有些词穷。
“”
气氛明显安静不少,洛柠左右看看,突然沉默下来的某两人。
“呵呵,没事,没事。”
顾兮突然就不困了,打着哈欠返下楼梯,就要招呼洛柠上楼。
“柠柠阿,你今天出去了一天,早早歇息吧。”
话语间,又拦下门口的商非晚,还不忘继续叮嘱。
“对了,房间里的热牛奶记得喝,再洗个热水澡去去酒气,睡得安稳些。”
洛柠吸吸鼻子,身上的桂花酒香尚未褪尽,瞥了眼墙上的旧式钟摆。
快十点了。
她明天还约好和张婆婆一起去东湖摆摊,结束后,或许能尽快去悠然居,定下梧桐苑的房子。
洛柠向着两人微微点头:“嗯,那顾老师,你们也早点休息。”
“嗯嗯,快上去吧,晚安~”
“晚安。”
二楼卧室门关上的瞬间,顾兮提起的心这才松懈下来,赶忙拉着自家小外甥,摁在沙发上。
两双相似好看的眉眼互瞪半晌。
“你知道?”
摇头。你觉得呢?
“你引去的?”
摇头。没那么闲。
“梧桐苑......难不成是——”
“不可能。”
一连三否,顾兮心里乱糟糟。
“这样不好!”
商非晚扒拉下扣在自己衣袖上的某抓,走向一旁的单人沙发,淡定坐下。
“这样很好。”
顾兮坚持:“不好不好!乱了乱了!”
“?”商非晚抬眸。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好吧,她承认,如果是昨天,在她还未明确得知自家大外甥的出国决定时,再听说洛柠会住在梧桐苑,那她真是晚上睡觉都能笑醒的程度。
毕竟,因机场乌龙而错失掉的“一见钟情”什么的,用“近水楼台”、“细水长流”来替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但是,她向来靠谱的商玉大外甥,竟然毫不留情地准备一走了之,据她旁敲侧击,还是为了......
总之,她昨天已经明明白白,干干脆脆地将自家大外甥单方面踢出圈儿了。
心里有白月光什么的,可不兴来霍霍自家乖乖好学生。
况且,她昨天,自认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信息——阿柠或许对自家小外甥并非没有感觉?否则,为何昨晚慕兮苑门口分别时,看着那小子的背影那么久?
就因为这个喜不自胜的消息,昨晚,哪怕是没有自家先生的电话粥,顾兮也睡得可香了。
然而,正在她准备为俩人牵线拉桥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洛柠竟告诉她,她要住进梧桐苑!
一想到半年后,某人结束实习归国,朝夕相对的,那,岂不是,岂不是......
“不行!”
哪有做哥哥的和未来可能的弟媳单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道理!
商非晚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突然义愤填膺的某人,一副看病人的模样。
顾兮的小眼神回视过来,扫描仪似地打量,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忽而灵机一动。
“非晚,小姨把梧桐苑二楼给你也买下来,好不啦?”
是非晚,不是贝贝。
商非晚将手中的深城晚报扣在桌面上,眼神轻敛。
看着自家小姨“诚意满满”下轱辘转个不停的大眼睛,商非晚屏了屏呼吸,语气沉沉。
“不该有的主意,我劝你别打。”
“......”
二楼卧室,洛柠裹着浴巾捡起床上的手机点开,消息全无的空白界面。
将手机仍在床头,洛柠将窗户半开,散下半干的头发,携着一卷明史,倚窗而读。
不多时,手机铃音响起,洛柠接下,却不主动说话,只是安静等着。
那边也沉寂了半分钟,终是妥协。
“祖宗,我确认下,您是要租房,不是买房,对吧?”
“嗯。”
“那请问,您租的是什么地段的皇家别院,需要十多万的备用金?”
洛柠书翻一页,正讲到明朝第一首辅,内阁权臣张太岳,里面插附一张大雪独行图。
画面些许浪漫,洛柠的目光不自觉停留了几秒。
“在?”
“嗯。”
“所以呢?”
洛柠抿了口尚温的牛奶:“不过是有备无患。”
得到如此简洁的吐词,那边也就不再纠结。
“你要动那笔钱我没意见,只是,按照约定,那两字通行口令,你敢写出来吗?”
嗯,又冷又御的声音真好听,倘若,其中的戏谑意味不那么浓的话。
“还有,我听说你联系温医生了?我可以管,但你不会听,你最好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嗯。谢谢。”洛柠安静道。
那边一阵沉默。
“好自为之。”
电话被挂断。
洛柠敛眸,视线正及之处,是随手放置的蛋糕盒,有风破窗而来,掀起上面红黑交织的缎带。
自动黑屏的手机将洛柠的视线拉回,定定地看着屏幕中的自己,洛柠恍觉,经年的时光琢刻,她竟对自己生出一丝陌生之感。
尝试着唇角扯出几许弧度,不自然到几乎怪异,反倒是把自己逗笑。
通行口令?
灭掉房间中的灯,洛柠仰面将自己扔进被褥中,调出微信手写模式,指尖隔空勾勒,却迟迟不肯下笔。
索性阖上双眸,洛柠但凭着思绪牵扯,笔触流畅地摹出二字,不肖确认,按键发送。
洛柠翻了个身,顺势扣下手机,俯首在枕间,任窒息感一点点沉袭。
想来,酒醉而眠深,她今夜,应当会是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