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中校长力排众议,把高三的体育课保留了下来.
但他老人家毕竟天高皇帝远,没有千里眼,这来之不易的“体育课”便成了课表上的吉祥物,三节有两节被瓜分,已经名存实亡,剩下的一节,算众老师手指缝里漏的一点沙,支撑起了一周的希望。
在钟婧池的翘首以盼中,周五和体育老师憨厚的笑脸一起如约而至。
他可不敢让这群国宝级的学子汗撒操场,集完合后就吹了哨子,无事一身轻地回阶梯下的办公室呆着了。
楼梯处,钟婧池兴奋地搓搓手:“终终终终于到周五了!我要去买吃的,晗晗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耀眼的阳光把温晗的衣角勾勒成一片金箔,她叹为观止地看了看冒着热气的地面,摆手:“我不吃,你买完快些回来吧,这么热,别中暑了。”
“嗯!我知道!”
钟婧池和两三个她们班的女生挽着手,义无反顾地朝太阳更晒的地方跑了,根根分明的发丝随风飞扬,织成了一片欢声笑语的绸缎。
一步,两步,温晗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有不少人头,大致分为前后左右聊个不停、如痴如醉看“语文学习资料”(又名小说杂志)、睡觉和埋头学习几个流派,温晗自然当属最后。
她左边摆着一本钟婧池买的语文素材书,右边放着一本笔记本,看了一个事迹便会将其提炼成能写入作文的句子,再条理清晰地写下来。
这素材书虽未能得到原主人的一次垂青,但看起来也不崭新了。
后排,喻远扬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作业,有人叫他去打球也不去。
“坐在教室里干什么呢?”韩谱纳闷。
喻远扬呲起一口大白牙:“还不允许人发奋图强努力学习了?”
“扑哧——”韩谱乐不可支地坐在他旁边,“知道你语文没及格,下次说话打打草稿吧。”
提起这茬喻远扬就生气,他写得那么认真,还借了温晗的笔记来救命,结果全班就他最差,连格也没及,语文老师的目光都快把他杀了一千遍了。
“说真的,在咱班要不及格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采访一下,你是如何做到每节课都在,日日全勤还能得到如此‘高’的分数的?”韩谱把喻远扬看了半天也没落一个字的试卷卷成圆筒,支在喻远扬嘴边。
喻远扬皮笑肉不笑:“秘诀就是我这个脑子,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换换?”
韩谱连连摇头:“我怕我妈大义灭亲。哎,语文课代表在你前面,你都没沐浴到一丝神的光辉,怎么好意思坐这位置的?要我说该造福造福其他同学,语文课代表你说呢?”
韩谱和喻远扬打小就认识了,打闹惯了,说话不过脑子的,喻远扬听到这话后先悄咪咪瞄了一眼前面的背影,依旧坐得挺直。
喻远扬心里隐隐划过一分美滋滋,面上装作没好气的模样打了韩谱一下:“滚滚滚,没看人家理都不理你吗?”
“肯定是看书太专心没听到啦。”
韩谱脑子全拿去进化成绩了,没察觉到喻远扬的心口不一,还拿卷子戳了戳温晗的背。
温晗转身:“?”
韩谱正要开口,喻远扬就三两下把自己的卷子抢了回来:“退下吧你,扰乱学习的千古罪人可是要斩首示众的。”
“你古装剧看多了吧?”韩谱依旧乐此不疲,朝温晗问道,“温晗,要不我坐你后面吧?我这语文成绩老拖后腿了。”
“这是喻远扬的座位。”
温晗奇怪地看韩谱一眼:“你跟我说干什么?”
一颗刚升上云端的心“啪嗒”碎了。
喻远扬从来没有此刻这样看韩谱不顺眼过,偏偏对方还傻了吧唧地听了温晗的建议,真诚地问道:“喻远扬,我能不能和你换个座位?”
刚把渣渣拼好的喻远扬心又累了:“不、行,快——”他眼睛忽然一亮:“快滚快滚,我同桌回来了,你个鸠占鹊巢的傻子。”
韩谱掉了个头。
果然,他们班深浅不知、但在脑补中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有望成为新晋大佬的新同学宋朝,已经提了个书包在旁边站了不知多久。
韩谱往书包里看了一眼,还是空的。
这就是学霸的从容吗?韩谱的敬意油然而生。
宋朝:“你们继续聊。”
“不了不了,”韩谱“腾”地站起,伸出双手请到,“您坐您坐,我走了。”
钟婧池的宝座还是没人敢去染指的,韩谱的身影在喻远扬深沉的解说下渐渐远去了。
“还算他有自知之明,退位让贤了。”
他们前面的对话温晗都没听到,但那句“你古装剧看多了吧”还是入了她耳的,温晗顺道提了一嘴:“下周要考试,还是少看点电视吧。”
喻远扬惊喜万分:“我没看电视,这是我特意学的高级表达,就想写在作文里露一手。看来还是挺有效果的,你都夸我了。”
温晗的神色顿时变得很复杂,在喻远扬热烈的目光下,迟疑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身了。
外面的温度直逼三十八度,宋朝居然还穿了校服外套,且拉链袖子一样不少,堪称一中建校史来最尊重校服的人。
他把摆设用的书包随意丢在桌洞里,双手环着腰一弯,又要睡。
喻远扬正处于心花怒放的状态,此时闭上嘴就和杀了他没两样,立即在宋朝闭眼前见缝插针地开口:“宋朝,你今天怎么来了?”
作为一个学生,不是“怎么现在才来”,而是“今天怎么来了”,必然是有所依据的。
在大家伙以为温晗傍晚和晚上的自习可以不在已经是格外开恩时,宋朝的到来,无疑是刷新了这个认知。
他不仅自习想走就走,上课睡觉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跑操永远缺席,就连平时的课程,也全凭看一个缘字。
旷课一天都称不上大新闻了,那叫见怪不怪。
最离谱的是,班主任郑平对于此“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居然采取了姑息政策,一个字都没骂。
除了老郑有把柄捏在宋朝手里,喻远扬实在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他当初上课说一句话郑平都得拐弯抹角地骂上好几遍!
在此不对等待遇下,喻远扬听见宋朝语调慵懒的回答:“今天天气好。”
“唰”的一声轻响,厚厚的窗帘被拉开一条小缝,高照的艳阳瞬时撒了欢地跳到桌面上,喻远扬“啧”地一下用手挡住太阳,再睁开眼,发现那光分外精密地停在宋朝的桌前缘。
再往前,就依然还是暗的,拌着让人昏昏欲睡的色调。
温晗的背影挺直如旧,头略微垂着,发丝安静地落在白皙的脖颈后。
“行啊,你这手游标卡尺啊?”
喻远扬拍了一下宋朝的肩膀,正大光明地把脑袋瓜子往前伸了一丢,看起来就像躲太阳一样。
宋朝的位置更靠窗一些,光在他那儿是百分百全覆盖,到了喻远扬就是一半一半了。
宋朝看喻远扬好像很怕热的样子,仿佛才后知后觉想起最后一排不止他一个人,指着窗帘问:“……要不我再拉上?”
喻远扬笑眯眯:“不用不用,我就喜欢这种冷热交替,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宋朝:“……”
他一言不发,人往后仰在椅背上,闭了眼,任由带着暖意的光束落在眼皮上。
那么一瞬间,周围除了右前方笔尖摩擦出的沙沙声外,什么也没有。
那样的宁静,几乎让宋朝忘了自己所处的局面,忘了所有的烦心事,忘了他心里长久不祛的烦躁与不甘。
一生中,他又有多少次这样的时光呢?未来又还能有几次呢?
“叮铃铃——”
钟婧池的脚步和下课铃声一起响起。
她从教室后门进,一个抻头漂亮的姑娘,偏偏此刻弓腰塌背,一双大眼珠埋着,边走边往前后左右看,几步的路走得像刀山火海。
喻远扬乐了:“贼眉鼠眼的干什么呢?”
钟婧池才走到半路,现在没空搭理他,给他飞了个眼神。
“这该怎么用?”喻远扬眼珠一转,“眉目传情!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心里可有人了。”
声音莫名娇羞。
刚坐下的钟婧池一噎,差点被嘴巴里的关东煮呛到,慌忙吞了下去后,匪夷所思地观察喻远扬:“谁和你传情了,那是威胁好吗?多吃点脑花补补吧。”
“行了逗逗你,打趣两句还真以为我不会啊。”
钟婧池对喻远扬的话一百个不相信,但同时拒绝对他这样的“人才”支教,也就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她把用手护着那东西拿出来。
“藏的什么宝贝?”喻远扬身子往前探,“我去,锅盔!哪儿搞来的?”
锅盔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一整天都得拘在学校里的学生而言,尤其还是在上课时间,美味程度直上九万里。
钟婧池:“别想了没你的份。晗晗,来,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温晗从书里抬起头:“我不饿,钟婧池你吃吧。”
“不不不,”钟婧池连连摇头,“这后山阿姨看我们老主顾送的一个,我吃了一个了,肚子胀不下了。”
她笑着把锅盔放到温晗手上:“来,拿着,给朕分分忧。”
塑料袋皱皱的,还保留着外间的余温,温晗被空调吹得微凉的手指缩了缩。
“谢谢。”
喻远扬:“靠!我也是老熟人了,怎么我就没遇上这种好事?”
钟婧池得瑟得不行:“你有我这么好看吗?有我运气这么好吗?有我豁得出去吗?我告诉你,当时送饼的阿姨在过红绿灯,教导主任就在几步之外,眼看着就要踩到我的面前,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硬是拿了才走的。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就是描述的我这种人。”
后山那地方有栏杆,密密麻麻的,每一根和旁边那根都如胶似漆穿一条裤子似的,蚊子胖点都飞不进来,但百密一疏,当初修的时候有一根边距没对齐,大了点。恰巧,对面有一家卖锅盔的,价格亲民,还免费配送不收跑腿费,这就给了众多一中学子可乘之机。
这在一中不是秘密,但见鬼了,有一天被巡视的教导主任发现了。
千儿八百倒没有,十几二十个肯定是有的,全是趁着下课来买的,还挺讲纪律,队都排上了,就是乌泱泱的一大堆人在“边境”上,看着不怎么让人放心。
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训斥了一番,把人挨个提溜回教室,把班主任再给骂了一通,那天到处都是垂头丧气的人,纷纷为失去的锅盔惋惜。
本以为出了这种事,那栏杆肯定得填了,没想到后加的效果果然不怎么好,一两周后就被大风给吹倒了。
于是,教导主任只好亲自出马,严令喝止不许人再去,且时不时在周围飘荡,人送外号“后山幽灵”。
大多数人强权之下收了心,小部分人贼心不改。
喻远扬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钟婧池自得地扬了扬下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脑袋凑近温晗:“晗晗,这个信封怎么样?”
温晗投去一眼,点头:“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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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