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晚忙了些事,沈景迎睡得比往常晚,次日起床也迟了不少。
拿起手机就看到梁肴给他发了发来一大堆消息。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醒了没?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你是不是熬夜了?怎么我都醒了你还没醒啊?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算了,你睡吧,等你醒了给我说一声,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景迎先是扫了眼他的新昵称,接着打字回复。
Thaw:醒了,你的好东西呢?
下一秒,一通视频通话弹窗弹出。
沈景迎点了接通,梁肴的脸立刻铺满屏幕。
“沈景迎?”
“我在。”
梁肴脸上挂上促狭的笑:“我想听你叫声哥,肴哥给你看点好玩的。”
半晌沈景迎没有应声,梁肴误以为网络卡顿,又试探性着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得到答复后才反应过来是对方不肯配合。
硬磨行不通,梁肴改变策略,软声央求:“叫我一声嘛,相信我,真的特别有意思。”
梁肴凑近手机,镜头距离倏然拉进,沈景迎连他平日里不起眼的那颗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颗浅褐色的泪痣,长在梁肴左眼下方。
见沈景迎出神发愣,梁肴不满地嘟囔:“沈景迎!”
沈景迎被他的喊声拉回思绪,听到梁肴刻意压低声音:“求求你了。”
方才还想着让沈景迎叫哥的人,见此路不通,转眼又换了副撒娇恳求的模样。
“哥。”顺着对方的话说出口,沈景迎在心里说,梁肴上辈子怕不是狐狸投胎来的。
梁肴当即喜笑颜开,满心受用:“看我表演吧!”
说罢,他转身朝着镜头外喊蒋泽的名字:“过来帮我拿一下手机,我给沈景迎表演节目。”
手机被旁人接过,蒋泽语气懒慵懒吐槽:“没开工钱就随便使唤我?”
摄像头没有对准梁肴,沈景迎看不到现场画面,只听见兄弟俩互相拌嘴的声音。
沈景迎漫不经心暗想:若是换作自己被梁肴差遣,半句怨言都不会有,哪像蒋泽这般诸多挑刺。
心里这般琢磨着,他顺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梁肴站在田埂上,确认好后撤路线,拿起一枚彩响雷,回头不忘叮嘱蒋泽:“你找个稳妥的地方,把手机拿好,务必让沈景迎看得真切。”
蒋泽无语却还是依言照做,嘴上却是不饶人:“我去你大爷的梁肴,合着我是你的跟班苦力啊?”
“你小时候确实亲口说过愿意,不信去问你妈。还有,我大爷就是你大外公。”梁肴慢悠悠接话,“抓紧点,我要准备点火了。”
蒋泽:“……”
好在蒋泽还最后算配合,沈景迎就此远程目睹了梁肴现场版的闯祸全过程。
戎城近两年全域禁燃烟花爆竹,平日里商贩不敢明面售卖,梁肴仗着天高皇帝远,借着回乡的机会,私下搞来了威力不小的彩响雷。
梁肴点燃引线,像丢烫手山芋般把炮仗扔进身前水田,连忙往后退步躲闪。
平地轰然惊响,田里泥水混着淤泥被炸得四散飞溅,给在场的人表演了个“原地升天”。
接连炸完好几枚,梁肴才收手,从蒋泽手里拿过手机对准自己,眉飞色舞:“怎么样,我厉害吧?”
沈景迎:“……”
他属实佩服得五体投地。
梁肴正准备追问他为什么关闭镜头,远处疾步走来一位老人。
“站住!谁家的熊孩子在我田里扳命?”
梁肴脚底抹油正要跑路,老人步步逼近,事后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彼时还就听话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直到老人怒气冲冲走到跟前,眯眼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你是梁启元的孙子吧?”
梁肴捏着手里的手机点头,满心疑惑:“您是……?”
梁启庚抬手在他后背招呼了一下,立刻吹胡子瞪眼:“我是你大爷爷,你爷爷的亲大哥。许久不见,认不出了?”
梁肴在脑海里费力搜罗相关记忆,半晌才记起是有这么一位长辈,连忙陪着笑脸:“哦哦哦大爷爷!您是过来吃饭的吧,那我们先一起回去。”
他下意识回头张望,才发现蒋泽早已溜得无影无踪,暗自气得牙痒。
这下好了,说曹操曹操到,正主还真找上门来,蒋泽这厮自顾自跑路了不说,居然还没捎上他!
梁启庚笑呵呵开口:“走可以,正好我顺路找你爸妈,说说你炸我的田的事。”
梁肴:“大爷,我的亲大爷,我知错了。”
梁启庚:“晚了。”
最后,梁肴炸田一事被他大爷爷捅到他妈跟前,他被陈蕊揪着耳朵,当面给梁启庚赔礼道歉。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梁肴拿起手机才发现,沈景迎从头到尾没有挂断通话。也就是说,对方不仅目睹他闯祸全过程,还变相陪着他一起远程挨了训。
梁肴面露窘迫,赧然道:“你怎么一直没挂电话呀?”
“亲眼看着你犯错却没有制止,我也有责任,算是你的从犯。”
梁肴瞠目结舌。
见惯了蒋泽这种大祸临头自顾逃命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沈景迎刚要拐着弯儿问他前些日子刻意疏远、疏于联络的缘由,梁肴忽地想起一事,没等话说出口便匆匆挂断电话。
不过相较于之前他还算有所长进,挂断后特意发来消息解释。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马上开饭了,我去厨房搭把手,晚点再聊!
梁肴倒也没有撒谎,发完消息果真进了厨房,寻思找点活帮忙。
陈蕊瞧见他红到了耳根的脸,还以为是天气原因,纳闷发问:“外头天冷成这样了吗,怎么脸这么红?你要不坐下来烤火歇歇。”
既然自家老妈主动找了台阶,梁肴自是顺适应下:“是啊,冻得我都有点乏了,那我坐会儿吧。”
老家通了天然气,可阮雅琴做饭习惯了,这顿团年饭照旧是柴火铁锅烧出来的。
常年住在城里,难得回乡,烧火添柴于梁肴而言格外新鲜,落座后便主动包揽了往灶膛添柴的活计。
开席在即,团年饭菜肴大半就绪,梁肴不清楚,还在吭哧吭哧地一个劲往里面添柴。
灶膛火势过旺,铁锅里油汤滋滋作响,阮雅琴连忙叫停他,梁玉凝也从中打圆场,让梁肴去取几个红薯,埋进柴火烧尽的余烬里焖烤。
梁肴闻言,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跑去拿红薯了。
只因先前回老家时,他好奇尝过梁玉凝递来的一小块儿,滋味绝佳。
等他抱着红薯折返,最后一道热菜肴恰好出锅。
在梁玉凝帮助下,几条红薯尽数埋入热灰。
梁肴拍手称心:“吃完饭,红薯应该也熟透了,完美!”
今天除了自家亲属,梁启元与阮雅琴还邀来数位兄弟姐妹,各家带口齐聚,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开席前,梁肴站在一旁好奇望着阮雅琴祭祖拜天地,口中念叨恭请先祖、各路神仙赴宴用餐。
随后便是整套较完整的请春酒礼俗:头轮上茶点,二轮摆酒菜,三轮开正餐。
往后某年春晚分会场落地戎城,铺天盖地的本地宣传勾起梁肴的好奇心,查阅资料才知道,日常所见的这要礼节正是当地传统请春酒。
得知习俗原本就藏在日常里,梁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秘密,兴冲冲地挨个讲给沈景迎听,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阮雅琴叮嘱,年夜饭慢慢吃,吃得越久越晚下桌,寓意着年年富余、衣食绵长。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梁肴对各路神仙又多了几分敬畏,也盼着在新年来临之际讨个吉利,便慢条斯理细、细嚼慢咽吃着饭。
吃到七八分饱,梁肴环视厅堂,同辈的人已先后离席,只剩。长辈围坐举杯闲谈,于是起身离桌。
起初落座时不巧做到喝酒那桌,梁肴自知酒量不济,果断临阵脱身,丢下他亲爱的表弟,换了不喝酒的一桌坐下。
谈及喝酒,他不由得又想起跨年夜那天的小插曲。
事已至此,梁肴承认那晚他确实爽到了,可尽兴过后更多的只剩下尴尬无力。
这也正是他在放假前的日子刻意回避,躲着沈景迎的缘由。
心绪纷乱至极,偏逢期末备考,更是平添烦扰。
终于在有一日晚自习时,梁肴实在受不了了,趁沈景迎被陆嘉叫去办公室,下课后溜出了教室。
他先去红旗买了面包,独自坐在墨池旁廊亭中发呆。面包没吃上几口,剩余的被他尽数掰碎投喂池中乌龟。
彼时他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动心喜欢上沈景迎,只是羞于承认不愿正视,直到偶遇江道玄点拨,才敢直面本心。
外出透气散心,疏解大半郁结,梁肴准备回到教室,半路无意瞥见路边被人遗弃的一朵山茶花。
他盯着艳红花瓣驻足片刻,蹲身将花拾起。
环顾四周无人,梁肴似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忐忑,攥着花柄躲到角落垃圾桶旁。
心里暗自定下赌约:摘花瓣,单数便是他喜欢沈景迎,双数便是不喜欢。
一场无声的赌约就此拉开序幕。
“喜欢他。”
“不喜欢他。”
“喜欢。”
“不喜欢。”
“……”
指尖动作迟缓又暗藏焦灼,剩最后几片花瓣时,梁肴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末片花瓣被摘下,计数停在了后者。
梁肴抿紧唇瓣,神色看起来带着几分愠怒,望着手里只剩花蕊的残花,满心烦闷翻涌。
似是不死心落败,他拎着山茶花的“残骸”转了转,在方才的视线盲区寻到一片未长开的内瓣,将它摘了下来。
结局由此改写。
梁肴脸色舒展不少,自我宽慰:是自己这个裁判定规则一时疏漏,界定含糊,可毕竟结果也遂人意,便是算数的。
更何况,他对沈景迎未必是恋人间的爱慕,他们还有挚友、亲人般的偏爱在。
当时自我哄骗得理所当然,往后坦然动心再回想,只觉嘴硬,实在幼稚好笑。
所以,这件事他打定主意深埋心底,决不和任何人吐露半分,尤其是事件另一位当事人。
收回纷飞思绪,梁肴拍下年夜饭照片,发给了沈景迎。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图片]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当当当,年夜饭实拍来啦!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你们开饭没?
Thaw:吃过午饭了,但不算年夜饭。北方惯例应该是在晚上吃。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哦,原来是这样。
梁肴又把话题扯到游戏上,没聊两句就被陈蕊喊走。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待会儿再说,我们现在准备上山去挖折耳根了。
沈景迎吃不惯折耳根,可见他兴致高昂,倒也没说什么。
Thaw:好,注意安全。
沈景迎把备好的新年礼物收进行李箱,点开航旅纵横,页面“剩余4天出发”。他阖上眼,心中的躁动被压下几分。
分开不过短短数日,却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好在时日将近,他们很快便能重逢,在新的一年。
他着实太想见面了。
依旧写的是过年期间的异地xql呀 后面补了点小梁在元旦之后的一些心路历程,其实之前就和朋友说过要写这段剧情,到了真码字的时候因为孩子太着急开窍,我不小心给吞了,不过后面想了想,加在这里也挺不错的,感觉让小梁的开窍看起来更加合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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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