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新年相较往年来得更早。
校方综合各项事宜考量,梁肴他们1月8号便放了寒假。
梁肴外婆的七十大寿定在年前举办,一家人早早回到南溪准备筹办宴席。
杨素芳女士瞧见女儿女婿带着梁肴和沈景迎归来,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算回来了,外婆想死你俩咯。”
两人齐声乖乖喊了句“外婆”。
临近年末,凌梵和岑听越公司事务繁忙,照旧将沈景迎托付给了干亲家照看。陈蕊干脆带着他一同回到戎城。
沈景迎向来讨长辈欢喜,早年初次登门时,寥寥数语便哄得杨女士满心欢喜。
杨素芳目光扫过两个少年,心疼不已:“瞧瞧这学累的,给我两个乖外孙都饿瘦了,你们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正所谓长辈眼中专属的“薛定谔的消瘦”。
其实返程前梁肴刚称过体重,许是放假居家疏于走动,反倒还涨了几斤肉,吵着要减脂,是沈景迎再三劝说,才杜绝了他的想法,让他乖乖按时吃饭。
“外婆,我哪里瘦啦,您看,我还有肌肉呢。”梁肴故意鼓起胳膊展示肱二头肌,嬉皮笑脸逗老人开心。
见杨素芳视线投向沈景迎,梁肴又伸手比划着对方的身形:“他也没瘦啊,外婆您瞧,他明明比我小个把月,怎么个头就比我高出这么一截呢?”
小学时梁肴常年练习练跆拳道,身形比清瘦的沈景迎要壮实一些,可不入青春期后,沈景迎跟吃了催熟剂似的,身形飞速拔高,很快把他压了下去。
起初梁肴还想着追赶,食补药补都试了不少法子,终究没能如愿。后来他听陈蕊提起过,沈景迎父母本就身形高挑纤细,天生占着优势,这才放下暗自攀比的心思。
杨素芳被他逗得开怀大笑:“又耍宝。”
“外公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钓鱼去了呗,”杨素芳轻哼一声,“反正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几根鱼竿!”
梁肴眨眨眼睛,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引得老人家再度喜笑颜开。
梁肴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陈湛他们放假没?”
“好像前两天刚放,估摸着一会儿就过来了。”
陈远岱和杨素芳老两口住在南溪老城区,梁肴舅舅一家前些年搬到了新城,平日里也会抽时间回来陪陪两位老人。
梁肴微惊:“他们怎么放这么晚?”
“谁知道呢。”杨素芳摇了摇头。
“哟,我说刚刚走到门口怎么打了个喷嚏,原来是有人念叨我啊。”一道熟悉的戏谑声从门口传来。
梁肴抬眼望见来人,面上难掩欣喜,嘴上却故作嫌弃:“谁想你了?”
陈湛无所谓笑笑,假意可惜道:“又口不对心啊,小表弟。”
梁肴敷衍一笑。
杨素芳怕几个年轻人待在家无聊,没多留片刻,便让他们自行出门玩去了。
“欸,你是姑姑的干儿子吧,好久不见。”陈湛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沈景迎,笑眯眯道,“我记得是叫沈景迎吧?跟着梁肴喊我表哥就行。”
前几年寒暑假他们有过几次短暂碰面。
“你好。”
相较于陈湛的热情,沈景迎神色偏冷淡,碍于长辈在场,并未显露过多疏离。
“不用理他,直接叫名字就好。陈湛你能别总随口占人便宜行不?”梁肴忍不住反驳。
陈湛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随意:“就你话多。”
他本以为表弟会立刻闹脾气,谁曾想没等到梁肴炸毛,却先察觉到沈景迎骤然冷了下来的眼神。
那道目光看得陈湛心底发怵,下意识想要解释,这是他和梁肴从小打闹的相处习惯。
没等他开口,回过神的梁肴反手拍向他后背,陈湛吃痛闷哼一声:“梁肴你这家伙!”
梁肴察觉到沈景迎情绪不对,连忙轻声安抚,耐着性子给他顺毛:“别介意,我和他向来这样打闹,早就习惯了。”
陈湛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而且他也还手了,我们一向如此。”
嘴上虽这么说,后续三人结伴出行时,陈湛总感觉身后有道带着敌意的视线盯着自己。可每当他转头看向沈景迎,对方的目光却落在别处,仿佛一切都是错觉。这异样的感觉让他满心疑惑,不禁嘀咕自己这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对了,你们放假怎么迟呀?”
被问及此事,陈湛顿时满是怨气,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还不是我们学校新来的领导,元旦都没给我们放假呢。”
这学期陈湛他们学校调任来一位新校长,全市高中都未开学的情况下,校方却要求高三学生提前返校,就连高二也被找着理由一并拉回来上课。身为其中一员的陈湛,怨气大也再正常不过。
梁肴略带同情地看了陈湛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宽慰:“唉,加油吧,熬过去就好了。”
陈湛一路都在吐槽新校长上任后,学校推行的严苛整改举措。最让他郁闷的是,原本周六晚间不用上课,可以短暂使用手机,如今却改成了自习考试。
梁肴听后瞪大眼睛,同仇敌忾表达愤怒:“他怎么能这样?”
陈湛眯了眯眼,努力回忆:“听说是校长周六晚上巡视教室,撞见我们年级的学生在里面玩手机,他去询问情况反被骂了几句。”
梁肴与沈景迎闻言皆是沉默。
“如果照你这个说法,”梁肴一脸真诚感慨,“你们学校的新校长针对你们这一届学生,确实情有可原。”
“一码归一码哈,”陈湛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还有你梁肴,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带个人主观情绪。”
梁肴:“?”
陈湛很快转移话题:“对了,话说你们是第一届新高考吧,想采访一下你们的感受。”
陈湛是川省最后一节老高考考生,另外二人则恰好赶上了新高考改革。
“不造啊,”梁肴耸了耸肩,“我也是第一次上高中。”
“倒也是哈,”陈湛接着问道,“你们分科了吗?大概什么时候选科啊?”
这个的问题梁肴知道:“应该在下学期吧,具体安排可能要开学以后才知道。”
“那你们准备选什么科目?”
这个问题他和沈景迎前段时间刚好探讨过:“我们应该都会选物化生吧。”
“那倒是和我差不多,都是大理选手。”
“记得在我们初中的时候就一直在传要新高考改革,结果没想到你们成了第一届新高考改革。”
兄弟俩一路闲聊闲谈,沈景迎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梁肴突然发觉沈景迎一路沉默不语,当即停下脚步。身后的人来不及收势,径直撞在了他的后背。
梁肴回头一看,来者正是他在找的人。
“你撞我干嘛?”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没曾想梁肴突然停住脚步导致他也没刹住车的沈景迎拧眉:“你忽然停下脚步干什么?”
“我在找你啊!一路上都不吱声,万一你走掉了怎么办?”
沈景迎抿住双唇没有答话,脸色却和缓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俩跟我来,”陈湛打破气氛,“我带你们去我高中校门口吃点‘科技与狠活’。”
陈湛的学校坐落于新旧城区交界地带,南门紧邻钻石城,街边遍布各类小吃。
“我带你俩尝尝我的最爱。”陈湛神秘一笑。
梁肴嘴上嫌弃吐槽对方故弄玄虚,脚步却老实跟了上去。
“嬢嬢,来二十块钱鸡柳,麻烦分成两份。”
“要的,什么味道?”
“一份番茄酱,一份香辣的,谢谢。”
“喏,拿好,小心烫。”老板娘将打包好的鸡柳递过来。
走出小摊一段距离后,陈湛朝他们晃了晃手里的食物:“快来尝尝。”
梁肴半信半疑用竹签戳起一块:“陈湛你该不会是老板娘派来的托儿吧?”
“尝尝你就知道了。”
想来陈湛也不会故意捉弄自己,加之香气扑鼻,梁肴咬下一口,眼底瞬间亮起光泽。
他顺手用竹签又挑起一条鸡柳,递到沈景迎嘴边,眼中满是期待:“快尝尝。”
沈景迎顺从吃下,没有评价口味好坏,只是眸如静水般看着他。
梁肴却误以为沈景迎觉得好吃,又挑起另一种口味的鸡柳递到他嘴边。
“喂,梁肴,怎么不见你喂我吃两口?这可是我买的,你别搞区别对待啊。”陈湛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不由得打趣。
梁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投喂动作没停:“大哥,你自己长了手啊,而且袋子里又不是没有竹签了。”
“那凭什么沈景迎就行?”
梁肴丝毫不觉得自己偏心有哪里不对,一脸理所当然:“你怎么能和他比。”
听出梁肴话语里的维护,沈景迎神色愈发舒缓,象征性开口劝道:“你别和表哥吵。”
陈湛误以为沈景迎是在帮他说话,立马接话:“你瞧瞧,还是小景懂事。”
沈景迎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连梁肴也瞥向他,凉凉道:“没完了是吧?”
陈湛见好就收,低头专心吃起小吃。
几人沿街漫步,身后忽然有个女生平地踉跄了一下,险些将梁肴带倒。沈景迎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他。
女生也被同伴拉住才堪堪站稳,意识到险些撞到路人,连忙致歉:“帅哥,不是,同学实在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梁肴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没摔伤吧?往后走路多留意些。”
女生攥紧同伴的手臂,强压心中狂喜:“好哦,谢谢你。祝你一切顺利。”
梁肴简单道别后,便和两人继续前行。
等三人走远,女生与好友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
她故意叹了声气,眼底满是欣喜:“难怪这几天我总丢钱,原来是为了此刻积攒运气,这下写文的灵感和素材总算都有了。”
此前,她还在和朋友抱怨这几天水逆,揣在兜里的钱财频频丢失。偏偏她还不信邪,要继续放。
此刻她才恍然,一切竟是为了这一刻的灵感积累。
陈湛和她是同级校友,彼此有过几面之缘,而另外两个样貌出众的少年,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几人行进路线恰好重合,她和朋友跟在他们后方,将两人之间格外亲密的相处细节尽收眼底。
身为资深写手,她一眼便察觉到二人不一般的氛围,周身仿佛有一道能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的屏障,有着任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与之共享的亲昵。
女生猜度这二人许是互生情愫,又或是尚处在暧昧阶段,不自觉跟得他们更紧。这番观察恰好解开了自己许久的创作瓶颈。却差点引发了一场事故。
尴尬抱歉之余,观察到二人的亲密举动,又在心中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兴致盎然之下,她和好友准备返程,回家激情创作。
视线落回梁肴一行人身上。
明眼人不难看出,沈景迎淡漠的面容下藏着不悦。
梁肴对此无知无觉,指着远处道路向陈湛发问:“那玩意儿是啥?”
“那是智轨列车,不过这段线路还没有通车,预计要下半年才能运行。”陈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耐心解释。
“智轨是什么?”
“可以理解成戎城特有的‘地上地铁’,也正因它速度比不上正常地铁,你还可以叫它‘猪儿虫’。”陈湛用尽可能通俗的话语向他解释。
梁肴面露遗憾:“可惜了,我还想体验一番来着。”
“等线路通车,你们放假回来再来体验就好。正好还能往返在南溪和戎城之间来回探亲。”
陈湛颇为不解风情的话语打消了梁肴惋惜的伤感心情,他无奈道:“你别多说了。”
“看你又较真了。”
梁肴一时语塞。
其实陈湛说得没错,等到下次回来,说不定恰好可以体验一番。
其实就在梁肴和陈湛拌嘴的间隙,沈景迎已经平复好了心绪。可瞥见梁肴望来的目光时,他心中生出一股念头,表情又垮了下去,刻意维持着不悦的神态。
见对方神色异样,梁肴疑惑开口:“你怎么了?”
沈景迎神色隐晦,嘴硬道:“没什么。”
“我不信。”
两人对视片刻,沈景迎偏过头避开视线,唇边溢出一声轻哼。
梁肴清楚听见这声闷哼,心中泛起新奇的暖意。
他望着眼前转过头故作别扭的人,只觉得对方格外惹人喜爱。
这一章其实我在十六、十七号就写好了,不过因为下周要出去认知实习,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更文,所以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就当是这周的更新啦 这周像是灵感大爆发似的写了三章,居然有一万二的字数耶(没有人夸夸这个爆更的小女孩嘛 )
关于那个女生的情节,是码字的时候想起有段时间我喜欢在兜里揣纸币,但无一例外每天都在掉()突然觉得有趣,然后就让老母亲客串一把吧(虽然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俩孩子还没出世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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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