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动

沈景迎不知道,在他道晚安时,梁肴其实是醒着的。

潜意识里,梁肴告诉自己,此时装睡,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正因一心佯装熟睡,他无从看见,沈景迎落在他面上那双情绪晦涩的眼眸,以及眉宇间难言的纠结沉郁。

他在心里悄悄回应了那句晚安。

晚安,沈景迎。

做个好梦。

翌日清晨,尚且需要到校,二人起得比平日住校时更早。

陆嘉已经替梁肴申请到观训资格,但他前两天走路都有些困难,最终只能让他留在教室自习。

军训期间,学校要求各班班主任到场值守。

临行前,陆嘉象征性征求了梁肴的意见:“这两天要开一次安全主题班会,我打算拿你当作反面案例,提醒全班同学注意安全,介意吗?”

梁肴:“……”

礼貌,但不多。

“可以的,陆老师,”梁肴极力压住嘴角抽搐,“不过我能额外提一个请求吗?”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梁肴同学举荐了你担任副班长。”陆嘉扶了扶眼镜,看向对方,“沈景迎同学,你愿意为班级分担职责吗?”

沈景迎木着脸,缄默不语。

陆嘉慢悠悠补充:“班长说,平日里你时常陪同他处理班级事务,想必积累了不少经验,因此希望由你接任,替班级和同学分忧。他还说了,以后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去问他。”

沈景迎:“……”

梁肴是不是故意的。

受高温与早前疫情影响,军训日程延后开展,晚间依旧照常组织晚自习,陆嘉便趁这段时间召开班会。

“首先,由于一些众所不周知的不可抗力,我们的班长梁肴同学暂时无法履职。经由同学推荐与商议,后续一段时间,将由沈景迎同学担任副班长,大家掌声欢迎。”

相处至今,班上同学对沈景迎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学霸层面,没人料到他会主动揽下班委事务,心中都暗感叹他热心肠,人不可貌相。

更没人知道,这本该是临时任职的副班长职位,兜兜转转,最后竟转为了长期,沈景迎这一干,就是三年。

台下响起配合的掌声,徐朗却压根不信沈景迎会这般古道热肠。趁着陆嘉叫沈景迎上台发言的间隙,他微微偏过头,低声问梁肴:“肴儿,真是他自己要当吗?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他动作收敛,生怕被讲台上的陆嘉察觉。许久得不到回应,转头看见某人眼神飘忽,心虚地错开视线。

总不能承认,是被他“陷害”的吧。

思绪纷乱间,梁肴措不及防与讲台上的沈景迎视线相撞。

好不容易把徐朗搪塞过去,见沈景迎迟迟没有开口,怕他冷场,梁肴悄悄双手合十,示意对方配合发言。

视线交汇不过数秒,梁肴却恍惚觉得过去了一万年。

沈景迎凝着他,目光直率,缓缓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担任班委,我会尽力学习,认真服务同学。我的发言完毕,感谢大家。”

沈景迎走下台后,陆嘉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转而切入正题:“班委事宜交代完毕,接下来着重强调一下安全问题。安全向来是重中之重,可意外仍时有发生。就在昨晚,我们班有位同学直接在浴室里,被地板单方‘制裁’了……”

好在陆嘉只是简略拿他举例警示,并未过多调侃,很快跳转话题。不然梁肴只觉,自己就是当场从五楼跳下去,也无法消弭这份窘迫。

不管昨晚是否知情,联想到见今天早上梁肴拄拐杖到教室的模样,同学们也该知道陆嘉指代的是谁了。

梁肴性格好,也开得起玩笑,早已和身边的同学打成一片。

陆嘉离开教室后,周遭同学纷纷打趣:“班长,我也不想军训,有没有不那么吃操作的打法?”

“班长我也求一份不那么伤身的偷懒攻略!”

“……”

最后,徐朗堪称神来之笔的来了一句:“哎哟,你看你,这下好了,直接丧失三年择偶权。以后大家提起你,都会想起开学一周,就被浴室地板‘单杀’那位。”

对着其他同学他不好发脾气,但对嘴欠的徐朗不用。梁肴气得牙痒,当即转头使唤他同桌:“沈景迎,帮我按住他!我今天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不可!”

徐朗连忙后退,一本正经地劝沈景迎莫要助纣为虐:“副班长,你可千万别忘了刚才你还表态,要为同学们服务,可不能助长校园暴力吧?”

无辜被卷入争执,沈景迎淡淡扫过两人,不为所动。

早知道徐朗和梁肴两人是活宝,看他们拌嘴掐架,围观同学看得津津有味。

人群里稀碎传来议论:“你俩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莫名感觉有点像情侣是怎么回事?”

“打是亲骂是爱!”

徐朗耳朵尖,捕捉到关键词,立马不服气反驳:“我和梁肴明明是‘纯恨’好吧,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比起我俩,你们怎么不说梁肴天天跟沈景迎待在一起,他俩更不对劲呢!”

梁肴毫不客气朝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闭嘴,瞎说什么呢。”

继而,又对着一众吃瓜群众叹了口气,无奈澄清:“天地良心,徐朗、我、沈景迎,我们三个全是直男。要我说,群众里面是不是混进坏人了,到底是哪些人在玷污我们纯洁的兄弟情!”

一口气说完,他如释重负。

心底忍不住腹诽,这两天怎么总有人在他旁边说起这个单词,腐眼看人基,简直无稽之谈!

他说得坦荡轻松,却没注意,有人神色骤然沉敛。

“我去趟洗手间。”沈景迎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话,起身径直离开了。

梁肴只顾打闹,全然没留意对方的异样,直到上课铃响,才发现身边空位。

“我这么大一个同桌呢?”

徐朗无情嘲笑:“被你直白撇清关系伤到了呗。”

“我什么时候惹他了?”零碎片段在脑海中掠过,梁肴烦躁推了徐朗一把,“滚滚滚,上课了,烦死了。”

“看吧,还真被我说中咯,哈哈哈哈哈哈。”

同为高等动物,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

梁肴心中突兀生出念头:不是所有人都像沈景迎这样。

朋友,还是一直从小养大的好啊。

只有这样朝夕相守,才最是合心意。

五日军训漫长煎熬,对操场上正式参训的同学们而言度秒如年,对于侥幸逃过一劫的梁肴,反倒转瞬即逝。

军训最后一日下午,举行结训仪式。

心里既有遗憾,又觉沉闷,梁肴主动提出前往现场观看。

陆嘉带他坐到观众席,便暂且离开。遥遥望去,隔着茫茫人海,梁肴的目光直直穿过人群,一眼便精准锁定沈景迎的身影。

少年身着统一军训服,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立于人群格外惹眼。

他的同桌,生得真是好看。

从小到大朝夕相伴,梁肴一直清楚沈景迎样貌出众,却在此刻,真切察觉到对方的耀眼夺目。

方阵按班级依次入场,他们班排在第二个。

沈景迎站在队伍最前方,担任领队。

听徐朗闲聊提起,他们班教官看中沈景迎样貌端正,气质出众,特意擢拔把他为队列门面领队。

徐朗感慨:“沈哥心态真好啊,要换让我站最前面,打死我都不干,太尴尬了。”

梁肴轻嗤一声:“还有你怕的东西啊?”

“此言差矣。”徐朗摇头晃脑,讲得一本正经,“主要是我怕万一出错了,连累全班跟着我一起丢脸,那不坏菜了吗?”

自周日返校后,沈景迎便有意无意与他保持距离。

距离感骤生,梁肴又觉得心中郁结不快。

他反复思索缘由,最后将原因归结为心理依赖的戒断反应。

从前整日形影不离,习惯性依赖对方,陡然疏离,心生不适也实属正常。

慢慢熬过去就好,等症状慢慢消退了,心绪自然平复。梁肴这般宽慰自己。

前面一班走完,二班在拐角候场准备入场。

梁肴视线始终紧缩班级队伍最前方。

不期然,他与猝然抬眸的沈景迎隔空对视。

砰砰——砰砰——

心跳骤然急促,像是杂乱失序的鼓点声。

就在梁肴被紊乱心跳扰得失神之际,班级队伍迈步入场,沈景迎收回了目光。

他怔怔望着方阵走过主席台,许久,心跳才逐渐趋于平稳。

改明得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免得把小毛病拖成隐患。

平心而论,梁肴一向自诩是个惜命的人。

和风轻拂,流云蔽日。

无人知晓风吹过操场一隅时,少年心底的隐秘悸动。

梁肴安静坐着,溶解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典礼结束,他悠悠起身,准备回教室。

梁肴视力极佳,一眼便看见少年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扬了扬眉,明知故问:“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东西掉这边了吗?”

“不是东西,是人。”

梁肴觉得这人真奇怪,分明前不久还要和他刻意保持距离,现在轻易一句话又把他撩拨得思绪乱窜。

“走吧,该回去了。”沈景迎伸手想去搀他,“老师后续还要通知事情。”

军训是结束了,但回去之后陆嘉还要强调国庆假期安全注意事项。

“好,走吧。”梁肴不动声色避开,“不用扶我了,修养这么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沈景迎静静注视着他。

“真没事……实在不行我再叫你,好不好?”

见对方终于退让,梁肴悄悄松了口气。

归途,一路无言。

梁肴刻意垂首,克制想要搭话的**,避开去看身侧之人。

影子不算。

地上交缠相融的影子都比如今疏离的他们亲密。

他心底自嘲,矛盾至极。

让人家保持距离的是你,沈景迎真这么做了,不乐意的是你,觉得心里难受不痛快的还是你。

梁肴,你是不是有病。

他又忍不住唾弃自己,再好的兄弟,终究会朝着各自的人生方向走远,他总不能无时无刻像一条小尾巴那样纠缠着沈景迎吧。

这时,心中忽然又生出了股偏执的念头:沈景迎身边能不能永远只有他一个最最最好的朋友,一直陪他走下去呢?

他当即反问自己:有何不可?

多年朝夕相伴,往后一路同行,本就理所当然。

梁肴出神地想入非非,直到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思路:“看路。”

慌张地抬起头,才看见身前台阶,梁肴连忙应声:“知道了。”

他拼命摇头,试图将脑袋里奇怪纷纭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心绪早已悄然异变。

懵懂心绪如同一颗埋下的种子,悄然扎根,只待来日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年少懵懂尚不知,占有欲破土之时,便是心动滋生之始。

沈景迎喜欢上他的小太阳是人之常情,梁肴对他产生占有欲我认为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我们小梁同学此时尚未开窍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暗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有佳肴
连载中沧澜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