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 看

收了最后一茬韭菜,刘耘就让人把国公府小花园的菜田翻整了,另寻了些花苗种上。

沈妆直呼稀奇,这几方小菜地是母亲用心打理的,她一直很是看重,后厨炒菜缺点蒜苗辣椒的,直接就从小园子里摘,十分便利。

“阿娘怎么突然要种花了?”她从地里捡了个双胞的花生,鼓着腮帮子吹去沾在壳上的土,剥开往嘴里一丢,吃得有滋有味。

“早想种了,之前你嫂子怀着孩子家里不好动土,后来她生了两个孩子身子虚要静养。如今出了月子,我就想着趁还没入冬赶紧把花都种下,明年开春你两个侄儿就有地方耍了。”

“菜不种了?”她嚼着花生,有一丝舍不得这片菜园子。从前她夜里饿了,常与阿梨摸出来挖花生吃。

“才那么点地方也收成不了多少,从前是觉着荒在那儿浪费,如今家里添了孩子,敬平男孩儿也就罢了,如意姑娘家家的怎么好日日在菜园子里耍。”

这倒是有理,她也希望如意长大后能如嫂嫂那般娴静文雅。可是……

“我不就是在菜园子里玩闹大的。”

刘耘戳了她眉心:“可不就把你养野了。”

“这片花生地给你留着。”刘耘知道她常摸黑来挖花生,怕自己念叨她睡得晚,全赖说是老鼠刨的。

沈妆欢喜着要去挽刘耘的胳膊撒娇,却被刘耘无情拨开:“一手的泥可别糊过来,我还得去抱如意洗澡呢。”

沈妆撅着嘴收回胳膊,又蹲下挖花生去了。

曹阿梨小跑着过来催她去兜儿巷授课,沈妆让她帮忙寻块布把花生包起来,她要带去兜儿巷分给师弟们。

兜儿巷那些孩子已与沈妆混熟了,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她心软,时不时就给他们捎些零嘴儿去。

今日沈宜去医馆针灸不去兜儿巷,沈妆只教了一堂课就放他们自己练去了。早晨如意哭闹,她抱着哄了许久,现在胳膊还没缓过劲来。

正逢圩日,她带阿梨去集市逛,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可以买回去哄两个侄儿。

停战的日子集市格外热闹,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叫卖声听着让人格外心安。她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

沈妆挑了一对小鼗鼓,又买了两个扳不倒,看见边上有卖木风车的,又忍不住去瞧。曹阿梨跟在后头连连摇头,这些东西府里已有好些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都能开个小铺了。

直到看见沈妆挑起了九连环,阿梨忍不住拦她:“小公子才刚满月,哪里玩得来这个。”

“长大了不就能玩了。”沈妆不听她的劝,仍是掏了荷包。毕竟她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陪着两个侄儿长大。

如此平静安逸的日子过了没有多久,大赫的军队又再卷土重来。

与前世一样,此次领兵的不是檀京肃,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将军秦挚。

檀京肃还没当上将军的时候,都是这个秦老头带的兵。阿爹常笑说,这个秦老头是照着兵书用兵,不该当将军,该去当个教书的。他和沈家军交手有十来回,从来就没讨着过好。

是以,消息传来后国公府一切如常,没有半分大敌将至的紧张,唯有沈妆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

这秦挚确是个没用的,没用到人还没到边境先染了时疫病死在半道上。事发突然,大赫来不及再调主帅领兵,偏巧被夺了兵权的檀京肃在他军中打杂,于是临危受命接掌了秦家军。

也正是这一回,阿兄在登云峰吃了檀京肃的亏。为了求和,平霄答应和亲,用她和安国公府的尊严,换回了章城一时的安宁。

这一战,事关阿兄性命与她的将来。

沈妆提笔想致信提醒阿兄,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才能让他信自己。思量之下,只得借口说自己做了一场梦,梦见檀京肃在秦挚军中,将来还会引他上登云峰,在石鸣谷设伏。

搁笔时,沈妆垂头叹气,也不知如此荒诞之语阿兄能不能信。

信件送出后沈妆仍是惴惴不安,她本想闭门休息,正巧孟福月来寻她一同调香。

暑气腾腾的天气军营里容易生疫症,古书记载,兜木香可以辟除疫气,但制香之法并未流传于世。孟福月寻了许多古籍找到了零星记载,便想着同沈妆试上一试。

沈妆想,若是真制成了她必要给秦挚送去一份,愿他长命百岁才好。

见沈妆心不在焉,香料舀错了好几回,孟福月关切道:“般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平日子还没过多久又要打仗,心里烦闷。”沈妆垂眉叹气。

“太平时求太平,如今既要打仗,咱们就只能求打胜仗了。”孟福月道,“担心亦是无用,不如好好研配这兜木香。”

沈妆轻叹一气,孟福月说的不无道理。

“我见那养疗香的香方里有玄参与甘松,不若我们也加一些试试?”孟福月问道。

沈妆摇头:“这两味都是军里不可少的药材,岂有多余的让我们制香。”

孟福月点点头,抓了一把晒干的荔枝壳捣碎。

摇床上的如意忽然哭了起来,沈妆赶紧擦了手过去抱她,动作比她亲娘还快。

瞧着她那老练的姿势,孟福月不由打趣:“般般这么喜欢小孩子,何不让祖母快些帮你物色个好郎君?

“世间最好的郎君已被嫂嫂物色去了,我呀,有这两个乖巧可爱的侄儿做伴就成。”

孟福月笑笑,抱起被妹妹吵醒的敬平哄着,又与沈妆道:“世间之大,岂会再无好郎君。若再有合适的,见一面又何妨呢。”

沈妆听着这话别有意味,问:“嫂子话里有话?”

孟福月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是母亲让我探探你的意思,说是朝廷这回派了个都监来,年岁虽比你长了些许,又是个鳏夫,但听闻家世和模样都还不错,问你是否有意相看。”

都监曹器!

这可是她恨不得丢进章水里泡肿再挂树上晒干的混蛋!

正是这曹器在誓师会上命令阿兄签下军令状,更逼着阿兄节节进攻,以致大军被檀京肃围困。

“从前朝廷不曾派过监军来,尚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呢。”沈妆婉拒了。

“都是平霄国人,怎会是敌呢?”孟福月觉得她多虑了,“不若见上一面,瞧瞧他人品如何?”

或许,是应该见一面,好想法子不让他插手沈家军的事。

沈妆心思一转,道:“我若是不见,只怕阿娘又要絮叨了,劳嫂嫂帮忙安排了。”

一听沈妆愿意相看,孟福月心里松快不少。能不能看中曹器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因着那彭元昶的事儿困住了自己。

第二日孟福月便去向刘耘复命,刘耘高高兴兴让柳管事帮着拟了个帖子送去官驿给曹器,以沈宜之名邀他到国公府吃一顿接风宴。

哪知那曹器竟将请帖原样退回,只让柳管事带了八个字回来:避瓜防李,不便登门。

这八个字可把沈妆气得不轻,即便真要避嫌也当寻个体面的托辞。如此说话,他自个得了清高名声,却显得安国公府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着急笼络他似的。

刘耘也恼了,吩咐门房若是往后见着那姓曹的从国公府门前过,立马拿盆水泼过去把人赶开,可别让那鳏夫的晦气沾了过来。

不过气忿归气忿,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曹器住在城北官驿,那已是章州城里最好的官驿了。但曹器锦衣玉食惯了,人还没到已先命家仆去驿站打点,家俱用物皆从城内买了顶好的换上。

沈妆让柳管事暗中去打探他的家仆都添置了些什么,再好好帮他算算账。

柳管事常年管着国公府的采办事宜,与章州城的商户货郎相熟,打探起来并不费劲。

他将打探所得一笔笔记下,飞快打起算盘,反复核算了三回,确保没有错漏才将账册给了沈妆。

“曹器修屋置物所耗不菲,约是他做都监十年的俸禄。但曹家也是士族出身,家底总是有的,如此并不能证明他有贪墨之嫌。”柳管事以为沈妆想借此检举曹器,担心她此举过于轻率。

“我并非要证明他贪墨。”沈妆翻动账本,道,“他几日之间就花掉了寻常百姓家几辈子的花销,单是一锭松烟墨就价值不菲。若是这账簿公之于世,他的名声也就毁了。”

既然他好声名不肯踏足安国公府,那沈妆就把他最在意的声名捏在手里。

“还劳柳管事再誊一份送去官驿,邀他明日青桐山上云深寺相见。”

新仇旧恨,明日一并算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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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夫君撑腰
连载中猫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