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的单车

这一整天,蒲珈禾都没有再见到郁恪琮,虽然一班和三班听起来离得很近,可如果不是刻意约定,很难在极短的课间里遇到。

课间同班好友辛语葵问蒲珈禾:“最近回家让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吗?”

蒲珈禾摇摇头,“你忘记了嘛,我家住在回南巷,很近的。”

辛语葵小声说:“前几天下了晚自习后发生了一起抢劫案,虽然已经被抓了,但是还是会害怕嘛。”

蒲珈禾愣了一下,如果不是辛语葵告诉她,她都不知道,她向辛语葵表示感谢,随后继续说:“不用担心啦,既然已经抓住,那就还是很安全的啦。”

晚自习下课后,蒲珈禾遵守约定,在走廊里等郁恪琮一起走,没有提前离开。

走廊里弥漫着晚自习下课后的快乐,蒲珈禾单手撑在栏杆上,自动屏蔽身后的嘈杂,仰头数着星星。

“今晚的月色……”

忽然,耳畔传来郁恪琮清润的嗓音,蒲珈禾心底没由来的一颤,她甚至在想郁恪琮会不会说出那句夏目漱石的经典又含蓄的情话——

今晚的月色真美。

郁恪琮尾音上扬,继续道:“……今晚没月亮啊,星星也不多,看什么呢?”

蒲珈禾一时语塞,把缩进校服衣袖里的手伸出来,转头看向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浓密的睫毛覆下淡淡的阴影,她对郁恪琮说:“走吧。”

去校门口和去学生宿舍是两个方向,蒲珈禾同郁恪琮并肩而行,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绕过花坛,经过操场边缘的铁栅栏,这一路上学生越来越少。

蒲珈禾习惯性地往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郁恪琮叫住了她,手指了指车棚的方向:“等我一下。”

她停下脚步,看着郁恪琮向车棚的方向大步走去,几秒钟后,她也向相同的方向走了两着。

郁恪琮很快找到了他的单车,他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单手扶着单车,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光。

“怎么了?”蒲珈禾问。

郁恪琮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下巴朝单车后座的方向抬了一下,眼里充满傲娇。

蒲珈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本空荡荡的后轮,现在在上方多了一个崭新的黑色后座。

蒲珈禾愣了一下。

她随后又仔细看了看郁恪琮的单车,很眼熟,还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一辆,并不是新买的。

他只是在原本的单车后加了一个车座。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没有意会错郁恪琮的意思,他真的想要在车后面安一个后座,可是那晚他的那句话没说完,就被她用“信不过车技”给堵了回去。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而且她那晚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明显。

可是郁恪琮他真的去装了一个车座,原来他真的、真的想载她。

“你……”蒲珈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什么时候装的?”

“昨晚。”郁恪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找了几家修车铺,老板都说装不了,最后是我网购的车座,昨天才到货。”

蒲珈禾的声音里充满震惊:“所以,是你自己装的!?”

郁恪琮左手扶着车把,摊开右手,在蒲珈禾的眼前晃了晃:“如假包换。”

骨节分明的手指晃得她有些晕眩,蒲珈禾咽了一下口水,低声说:“昨天才到货,晚上接着就装好了……”

效率好高。

郁恪琮拍了拍车坐,“上车,我载你回家。”

蒲珈禾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怎么,我帮你讲题可以,载你回家就不行?”郁恪琮语调慵懒,“还是说,你不敢?”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那是青春的味道。

校门口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交叠在地上,像两棵被风吹得快要挨在一起的树。

“谁说我不敢了?”蒲珈禾扬了扬头,随后又环顾四周,似乎怕被其他人发现,确定周围一片寂静,唯有他们二人后,蒲珈禾向车座走去,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郁恪琮的单车比较高,她坐上后几乎可以平视他,蒲珈禾小声说:“我坐好了。”

后座比她想象的要硬,座位有点凉,透过校服裤子传来淡淡凉意。

她的手不知道该扶哪里,只好攥着座位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郁恪琮跨上前座,调整了一下位置,单车的车身微微晃了一下,蒲珈禾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差点往后仰,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的校服外套的下摆。

就一小截。

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腰侧的体温。

郁恪琮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郁恪琮开口问:“扶好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蒲珈禾“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郁恪琮踩着脚踏,单车缓缓向前出发。

夜风迎面扑来,比步行时要大得多,吹得蒲珈禾的额前的碎发往后飞,她不得不把头微微偏向一侧,躲在他背后。

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蒲珈禾和郁恪琮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路边两侧的梧桐树在不停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明灭交替,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残像。

郁恪琮单车骑得不快,甚至比平时还要慢,慢到蒲珈禾能看清路灯下的飞蛾、能听到车轮碾过落叶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郁恪琮骑得平稳,蒲珈禾攥着他校服的手指慢慢松开。

“冷吗?”郁恪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蒲珈禾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不冷。”

她确实不冷。

郁恪琮骑得不快,风也就不算太大,而且他坐在前面,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凉意。

“前面拐弯。”郁恪琮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坐稳点。”

蒲珈禾“哦”了一声,又下意识的攥住郁恪琮的校服外套。

单车拐进回南巷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郁恪琮在一盏路灯下停了车,一只脚撑在地上,侧过头来看她:“到了。”

蒲珈禾从后座上跳下来,腿有点发麻,站了一下才站稳,她的掌心因为这一路都紧紧攥着郁恪琮的校服而微微发湿。

“谢谢你送我回来。”蒲珈禾笑着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座……坐着还挺稳的。”

“那就好。”郁恪琮笑了一下,“我的车技,还信的过吧?”

蒲珈禾站在原地,抬头看他:“如果信不过,怎么会坐你的车?”

郁恪琮脸颊的笑意加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那就好,以后晚上我送你回家。”

郁恪琮话出口的瞬间,反倒是蒲珈禾的耳朵红了。

她一时间说话有些不连贯:“可、可你从这里回家并不顺路。”

“咳,西门不是修路呢吗?”郁恪琮轻咳一声,“反正怎么走都是要绕一段的,你不用多想。”

“太晚了,我、我要回家了。”蒲珈禾脸颊更红了,“你也早点回家,路上慢点骑,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小跑进巷子里。

徒留郁恪琮一个人站在原地。

回南巷口的路灯灯光落在郁恪琮身上,将他和单车的影子拉得分外斜长。

蒲珈禾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钥匙插进锁孔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好不容易打开门,想深吸一口吸的她就听到蒲志学的声音:“珈珈回来啦。”

蒲珈禾没想到一贯加班的蒲志学今晚竟然没有加班,她没想到家里有人,安静的家里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原本就紧张的她受到了加倍的惊吓,她忍不住的惊呼出声:“啊啊!”

吓了一跳的她也把蒲志学吓到了,蒲志学拍着胸口:“没想到我今晚早回家吗,珈珈,爸爸的心脏经不起你这么大声的刺激,洗了点蓝莓,你吃点。”

“确实没想到。”蒲珈禾的心仿佛被人用力紧紧抓了一把,又立刻松开,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让她涌起倦意,“爸,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了。”

蒲珈禾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放在桌上,缓了片刻,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蒲志学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蓝莓,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是江坞本地的电视台,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蒲珈禾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了一颗蓝莓塞进嘴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领导出差了,没什么事就没加班。”蒲志学看了她一眼,“你呢?今天怎么比平时晚?”

蒲珈禾的心又提了起来。

“晚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平时也这个点到家啊,是你老加班都不知道啦。”

蒲志学“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继续看他的电视,蒲珈禾偷偷松了一口气,又拿了一颗蓝莓。

电视里在放什么江坞新闻,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郁恪琮的脸和声音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蒲珈禾抬手挥了挥,想要把他从她的脑海里挥走。

蒲志学看见了,“怎么了?”

蒲珈禾下意识的开口:“有蚊子在耳边飞。”

蒲志学原本的注意力都在晚间新闻上,听到蒲珈禾的话后,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瓶花露水,“现在蚊子正是最毒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叮。”

蒲珈禾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愧疚,她接过花露水,闷着头抹了一点在手腕上。

等到她洗漱过后躺在被窝里,收到了郁恪琮发来的消息:「明天老时间,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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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叶荔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