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摇晃,忽明忽灭。
谢清御无意识地抠着桌边的细纹,一颗心跟着灯花明灭起落,久久没有开口。
沈怀临到底舍不得小公子为难,轻叹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阿御,不想要我了?”
“我没有,我·····”谢清御抬头看着他,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漫了上来,如何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怎么又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沈怀临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小心地给他擦去眼泪,“我哪都不去,就陪着阿御,一辈子都陪着阿御。阿御乖,不哭了,好不好?”
“那你家里人,要是真的来找你,怎么办?”
“真来找我,我也不走。”少年哭红了眼,开口就是怕他走,沈怀临一颗心都要叫他搅碎了,哪还顾得了旁的。
罢了,心里装着原身就装着吧,总归人是他的,天长日久,他就不信他比不过原身那个人渣!
“我来自异世,与咱这根本不是一个时空。况且,我既然来了这,原先的身体里兴许也住进了别人,想回都回不去了。”
“我在这无亲无故,只认识阿御一个人,阿御要是不要我,那我也没地方去,说不准就会流落街头,活活饿死!”他这话说得可怜,说到最后还垂头掩面,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好像转瞬就要去流浪似的。
“我不会·····不会不要你,既然原来的······既然你已经占了这具身体,你就留在这吧,王府里有吃有喝,不会饿肚子的。”谢清御从他怀里出来,乍然知晓朝夕相处的人,不是他的夫君,再这般亲密,总觉着别扭。
察觉到少年的生疏,沈怀临也不恼,重新将人圈进怀里,“好,那我以后就跟着阿御,阿御可得养我。”
“你先松开,我们这样与礼不和。”谢清御垂眸别开视线,本想伸手推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沈怀临一贯会顺着杆向上爬,见小公子没有推开他,反而将人搂得更紧,“阿御既然要把我留下,可想过以何种身份面对我?”
“我占了这具身体,我们就是夫妻,既是夫妻,别说抱一下了,就算是我做些更亲近的事,也合情合理。”
“你无赖!”
小公子骂人的话就这两三句,无非是无赖、无耻、轻浮,沈怀临任打任骂,认错态度良好,偏就是搂着人不撒手。
谢清御被他缠得没法子,挣又挣不开,急地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这才从他怀里出来。
看着躲到门边的人,沈怀临佯装挫败,“阿御刚刚还说不会不要我,这才过了多久就咬我,可怜我白日里拉弓伤了胳膊,这会儿手都抬不起来了。”
白日那伙刺客确实凶恶,要是真落下伤就不好了,这么想着,谢清御慢慢往这边挪,还未到近前,手腕就被攥住,顺着一股力道,跌入男人怀里。
他猝不及防惊呼出声,话音未落,男人的吻便落了下来,如疾风骤雨,将余下的话都湮没了。
少年依旧不会换气,憋得鼻尖红红的,埋在他怀里微微喘息,连眼尾都染上了绯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看得人只想更狠地欺负。
沈怀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阿御,闭眼。”
谢清御没想到他还要亲,一双眼睛瞪着滚圆,连推拒都忘了。
沈怀临原本是想等小公子自己想明白,可忽略了时代特性。国公府的教养极好,小公子最是守礼,做不出逾矩的事,否则也不会和原身成亲一年,都还没圆房。
他要不是不逼上一把,两人怕是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少年被亲得晕乎乎的,软着身子窝在他怀里,水润润的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沈怀临看得心软成一片,在人额上亲了又亲,“我心悦阿御,阿御可否给我个机会。”
犹豫了片刻,谢清御还是没有答应,这事太过离奇,他需要时间想清楚,“你让我想想。”
早就料想到小公子不会轻易松口,沈怀临也不泄气,卷起袖子,露出掌心里狭长的伤疤,“那日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是真的心悦阿御,此生唯你一人,阿御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重新起誓,我·····”
“你别!”那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掌心皮肉嫩,伤在那里,不易愈合不说,比伤在别处要疼上好多。谢清御生怕他冲动,忙握住他的手,“我信你,不用起誓。”
“那既然阿御信我,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这些日子,沈怀临早把小公子的脾气都摸透了,知道这种时候让不得。
“我·····”谢清御哑然,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长得不差,论学识修养,也不比这具身体的原主差,而且我身体好,还有腹肌,可比原来那个软饭男强,阿御不信摸摸看。”经过这些日子锻炼,好歹练出了些轮廓,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也算是有几分样子,比原身那副软趴趴的身材有看头多了。
“你先松开,这是在县衙,外头还有人呢。”手下的肌肉紧实,谢清御被烫到似的,慌的想抽回手,手腕却被牢牢摁住,“别、你别这样……”
小公子的声音又轻又软,羞赧娇怯,甚至不敢抬头。左右身份已经被拆穿了,沈怀临干脆也不装了,拉着他的手探进衣裳里,“阿御摸摸,是不是比那个软饭男强,我别的地方也比他强,阿御可要检查一番?”
“沈怀临!”谢清御又羞又气,整个都要烧着似的,偏偏手被抓着,抽又抽不回来,急的眼圈都红了。
“我在呢。”沈怀临应着,松开抓着他的手,又怕人跑了,顺势将人圈进了怀里,“我说的都是实话,咱们要相处一辈子呢,我总得让阿御查验清楚。”
谢清御被他这番胡搅蛮缠,搅得说不出话,连着刚发现真相的仿徨失措,都散了个干净,“你先松开,我与你好好说。”
“阿御。”沈怀临唤了一声,到底是松开了手,只是换了一副马上就要被抛弃的表情,看得谢清御又有些不忍,语气放缓了好些。
“我知你是个好人,可我已经成亲了,他与我有救命之恩,眼下他不在了,我若是立即和你在一起,未免太过无情,与礼也不合。”
“借尸·····这件事太过离奇,我真的需要时间想清楚。这段时间,在外人面前我们依旧如常,夜里便·····便先分床睡。”他措辞的小心,说完还不忘瞥一眼满脸受伤的人。
这番说辞落到沈怀临耳里,若说一点儿不伤心是假的,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倾尽全力表白还被拒了。
偏偏小公子还要替那个人渣守身如玉,沈怀临越想越气,差点儿就把那个人渣干的那些事都说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下了。
小公子心里还念着原身,若是知道了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骗局,该多伤心。罢了,这个恶人就让他当吧。
“乐川!”
“主子,奴才在!”乐川就在廊下候着,听着里头招呼,忙不迭地推门进来。
“去取两床被子。”
“是。”乐川应着,心里纳闷,主子和王妃一向都是同榻而眠,这床上有被子,怎么还要两床被子。但主子的事他不敢多问,依言去取来,放下被子,便退了出去。
县衙的条件有限,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连一件没有多余的家具。
沈怀临将被子对折,铺在地上,余下一床盖在身上。
今日落了雪,这门窗又不严,躺在这冰凉的地上,寒气直往骨头骨头缝里钻。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心里憋闷,偏偏又无处发泄,一夜都没睡着。
天亮起身时,眼下挂着浓浓的两团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夜里做贼去了。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谢清御,他本就畏寒,这些日子又习惯了窝在男人怀里睡,男人身上温度高,像个现成的火炉子,一夜身上都是暖的。
昨夜,他独自睡在床上,即便有汤婆子,也只有一小块地方是暖的,其余地方全是涼的,再加上心里记挂着事,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乐川和素雪他们都是近身服侍的,一眼就瞧出主子们不对劲,伺候起来更加谨慎。
因着刺客的事,他们还得在清平县待两天,知道小公子跟他在一块儿不自在,沈怀临体贴地将房间让了出来。
好在事情多,忙起来时间过得倒也快。
就是苦了乐川,原先主子虽然气势压人,可也好相处,今儿一天主子都沉着一张脸,呼出的气似乎都带着冰碴儿。除了他,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做得好触了霉头,就连脚步都放得轻了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