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刺客见头领没了,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没有退。他们出来时,领的是死令,不计任何代价,一定要取珩王首级。
如今头领没了,他们回去也是一个死,倒不如拼一把,他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发了狠地扑上来。
沈怀临箭术极佳,他虽是个富二代,可也不是真的草包,该学的那是一样没落,只是从前射的都是靶子,没射过人。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箭见了血,有些恶心,后面适应了,几乎箭无虚发。
随行的护卫大多是禁军,也都是有一身武艺在身上的,人数又在刺客之上,虽说损伤惨重,但到底是将这伙刺客都绞杀了。
素白的雪地上横着数十具尸身,或仰或伏,横七竖八,殷红的血渍,在白皑皑的雪地肆意漫延,看得人心惊。
“王爷,刺客已经全部绞杀。”卫凛单膝跪地,左臂草草裹着布条,血珠染红了衣袖,洇红一片,“咱们的人也损伤严重,属下刚刚检查过了,十二人殒命,重伤八人,轻伤二十八人。”
“诸位皆是忠勇之士,今日随本王赴险的这番情谊,本王铭记于心。”沈怀临立在风雪中,玄色衣袍落了不少雪粒子,目光扫过满地尸身与带伤的护卫,朗声道:“不幸身亡的十二名将士,本王必以锦棺盛殓,赏银百两,以作安家之用,其家眷受王府恩荫,子嗣成年即可为王府亲位!”
“余下诸人,带返回京都,另行论功行赏!”
“属下多谢王爷,王爷仁厚,我等誓死护卫王爷!”众人齐齐应声,声震四野。
他们都是些粗人,刀剑上舔血,今儿吃肉喝酒,明儿这条命说不定就没了,唯一挂心不下的就是家里人。平日里服侍的都是贵人,关键时刻能不推他们挡刀就不错了,哪会在乎他们的命。
如今王爷不仅跟他们并肩作战,还如此厚待死去的兄弟,连家眷都考虑到了,跟着这样的主子,即便是把命丢了,也值了。
“卫凛。”
“属下在。”卫凛拱手,眸底翻涌着动容,格外恭敬。
他最敬佩有本事的人,王爷遇事沉着冷静,箭术也是一等一的,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体恤之情。贵人眼中他们的命,比蝼蚁强不了多少,除了王爷,大概没人在乎。
“前面就是清平县,你派一队人,传信清平县令,需大量人手,安排伤员和身亡的将士。”他们一行伤亡不小,再往前行,怕是困难,当务之急得找人接应,好在离清平县不远了,沈怀临解下随身的玉牌,交与卫凛。
见卫凛整队出发,他才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具身体还是太虚了,许久不曾高强度地拉弓了,还是有些吃不消。
小公子还在车内,刚刚的场面,也不知有没有把人吓着,他吩咐素雪煮上一副安神汤,便匆忙上了马车。
“阿御,吓着了吧,刺客都解决了,不怕了。”小公子脸白得像纸,一看就是吓得狠了,沈怀临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却忽略了他眼中的陌生。
清平县就是个小地方,这些年也没来过什么大人物,如今不仅来了王爷,王爷还在他的地盘上遇了刺客,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他头顶的官帽了,就连这条老命都得交代在这。
看着战战兢兢的清平县令,沈怀临一阵无奈,生怕他一句话重了,就把这老大人吓得一命呜呼。
干脆将所有事宜交代给卫凛,自己则留在马车内。
清平县不算大,好在被治理得不错,为了方便给伤员治伤,他们一行干脆在县衙落脚。伤亡不少,即便有卫凛在,沈怀临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许是因为他的到来,书里的情节似乎发生了改变,刺客也提前了。
前面就是岐州,原书中沈怀泽是在岐州设伏,如今即便刺客提前行动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小公子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睡着了都不安稳,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池,务必得部署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岐州地形复杂,山匪猖獗,仅凭他手里这点人定然不够,清平县小吏和衙役加在一块才八十余人,也远远不够对抗山匪,还是得给钱铮去封信。
“乐川,研磨。”
“是,主子。”乐川侍候惯了笔墨,做起这些事得心应手。
手里的地形图不够详尽,沈怀临又重新绘了一幅,乐川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赞叹,主子的字写得真好看,画得也好,比起那些丹青圣手,也丝毫不逊色。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乐川生怕扰了主子,搁下墨锭快步去开门,见门外是王妃,忙行礼让开。
“王爷,可在?”谢清御心绪不宁,根本无法入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问清楚。
“阿御。”听见小公子的声音,沈怀临忙放下笔,起身将人牵了进来,“怎么刚睡下就醒了,手还这么涼,是哪不舒服吗?”
“乐川,去请个大夫过来。”掌心里的手凉得刺骨,沈怀临不敢大意,当即使唤人去找大夫。
王妃的事都是天大的事,乐川不敢耽搁,谁知脚下刚动,就被王妃唤住了。
谢清御坚持,沈怀临拗不过他,只得挥退众人。瞧着人还是有些不对劲,想来是白日里吓得不轻,不由得将声音放得更柔,“阿御,咱们得在清平县待上几天,此次咱们损伤了不少的人,养伤需要些时日。”
“再有,咱们再往前走就是岐州,岐州地势复杂,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怀泽还敢动手,我怕他还有后招。”
谢清御点点头,却并未开口。低头看着覆在他手上的大手,五味杂陈。
刚刚就是这双手,射杀了刺客首领,顺带解决了不少刺客。这双手明明还是熟悉的样子,会给他暖手,会给他倒茶,会给他夹菜,甚至会给他洗脚,可此刻看来却格外陌生。
因为,他记忆中的沈怀临,根本就不会射箭!
“阿御。”见人又在发呆,沈怀临轻唤了一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发热,这才稍稍安心,“累的话就先回去休息,等我忙完就去陪你。”
谢清御想问,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男人眼中的心疼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谢清御不敢和他对视,移开的视线,正巧落在桌上。一幅地形图,上面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刚绘完不久。
“这是?”
“岐州的地形图。”见他感兴趣,沈怀临起身,将图纸铺开,指着其中一处道:“阿御可知这是何地?”
这地形图画得极为详尽,便是连细小的山峰关隘都画了出来,谢清御朝他所指的那处看去,上面书着三个小字——石盘坳。
“这石盘坳可有何特别之处?”谢清御不愿露出端倪,强撑着发问。
沈怀临也不解释,另拿了张纸,提笔将石盘坳和鹰嘴隘的地形画了出来。他画得极细,山峰的走势和地形的高低错落,都画得细致入微,关键的地方,还用小字做了标注。
“阿御瞧瞧,这回可能看出些什么?”沈怀临将画好的小图,拿起来吹了吹,确认墨迹干了,才献宝似的递到人面前。
“阿御。”见人愣怔失神,沈怀临又唤了一声:“阿御······”
谢清御看着眼前的图纸,薄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死死地攥住双手,极力克制,才堪堪压住心底的震惊。
抬眼,细细描摹着男人的眉眼,心中越发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夫君吗?
未问出口的那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沈怀临出身不高,后因为生母的丑闻,从小就被弃养在行宫里,别说写字作画了,就连温饱都成问题。
后来,还是太后去行宫避暑,正巧撞见他被下人欺辱,动了恻隐之心,这才给挑了两个得力的人伺候,又给指派了先生。
虽有了先生,可那时的沈怀临已经十一岁了,早就过了启蒙的年纪。尽管自身勤勉,但到底平白耽误了几年,再加上先生的水平有限,以致于他与文墨一道,并不怎么精通,别说作画了,就连一手字也只是堪堪能看。
不说与其他皇子相较,便是与世家子弟相比,也是差上一大截。
眼前这幅地形图,虽只寥寥数笔,却勾勒出山势轮廓,墨色深浅相宜,虚实相生,虽无色彩点缀,却依旧将山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画技自然流畅,落笔灵动流转,绝非一日之功。
谢清御自幼跟随名师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人成亲后,顾及男人的面子,许久不曾提笔作画。
便因他自己便善丹青,更知此图不俗。
还有那几行小字,风骨凛然,又不失清隽飘逸,细看还带着几分肆意,与男人以往的字迹完全不同。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字,还有箭术,那样精湛的箭术,也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练就的。
明明顶着同一张脸,怎会这般天差地别?
沈怀临的身份要暴露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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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刺客来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