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慎卿率军随景焕入城,见到了其他义士,他和景焕等义士一番交谈,才了解临州这几日发生的种种变故。
乔聪和辜君轶杀害楚修仪后,就开城投降,将林不苟迎入城中,让林不苟大肆屠杀楚氏族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乔聪和辜君轶卖城求荣,投靠了逆贼溪徽。楚修仪素来在临州极具威望,深受百姓爱戴,临州其他的世族也敬服楚修仪,楚修仪一死,景焕、程桂、刘机等世族子弟不满乔聪和辜君轶之举,便募集兵马,一边搜救楚氏族人,一边反击林不苟和乔聪与辜君轶。
陆子琛赶到临州时,林不苟为了对付陆子琛,只留下三千人马守在临州,景焕等人便趁机诛灭了林不苟的人马,并围剿乔聪和辜君轶的同党,现在乱党已被消灭。
辛慎卿听了,对景焕、程桂、刘机等人拱手致谢,“多谢各位英豪仗义诛贼,不知楚知州的族人现在何处?”
程桂叹道:“林不苟进城后就大肆屠杀楚氏族人,我们虽有心救人,奈何力不从心,只救下楚涵等数人,目下楚涵和他几个族人都在我叔父家中,如今楚氏一族仅存五人。”
辛慎卿感慨道:“多谢你们鼎力相救,保住了楚氏根苗。”
程桂道:“这是我们该做的,殿下不必言谢。”
辛慎卿道:“听说溪徽已派出方秀来攻打临州,到时候还希望各位英雄能助孤一臂之力,与孤共同御敌。”
刘机道:“能与殿下共同作战,是我等义不容辞的事,亦是我等的荣幸,我等一定全力以赴,报效殿下。”
两日后,方秀带着五万军马到了临州,派人在城外叫战。辛慎卿厉兵秣马,以逸待劳,点兵出战。
两军对阵,辛慎卿远远地观察方秀,此人约莫三十出头,仪容秀雅,眼神平和,不像一个征战四方的将军,倒像是一个儒士,让他有些意外。
辛慎卿打探过方秀的底细,此人出生寒微,父母早亡,幼时因家贫被叔父卖给一个茶商为奴,后因敌寇入侵裘州,他在战乱中从茶商家中出逃,报名参军,当时他年仅十三岁,凭着一腔热血,屡立战功,从一个戍边小卒一步步成长为镇守一方的将领,如今他已到不惑之年,但依然骁勇善战。
方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且他身经百战,从一个奴隶成长为一个将军,不论是谋略还是武艺都不容小觑,辛慎卿不断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胜。
他思考的时候,发现方秀一直看着他,可对方的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防备,而是一种恍然见到故人的熟悉感,这让他有些意外。
这时方秀身边一个瘦高的将领打马而出,望着他们,朗声道:“我乃焦川关博,谁敢与我一战?”
陆子琛拍马出战:“我来会你!”
关博和陆子琛打了十来个回合,不分胜负,方秀身后一个将领见状,立即拍马出战,来助关博。李慈一看陆子琛一打二,担心他吃亏,也拍马出战,去助陆子琛。
辛慎卿不了解方秀的实力,打算先试试此人的武艺,两腿夹着马腹,跃马而出,直奔方秀。
方秀看着他策马而来,就对身后的将士挥手下令:“冲!“
辛慎卿使一支丈八蛇矛,直刺方秀的胸膛,方秀身子一偏,堪堪躲过长矛,手里的方天画戟斜刺出去,只差一寸的距离,就要击中辛慎卿的右臂,他往后弯腰,及时避开这一招,只是一招,他就发现方秀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他要全力以赴,才有取胜的机会。
双方来来回回过了二十招,还是难分高下,这时天空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很快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落下豆大的雨粒,雷闪电鸣,天色由明变暗,混淆了视听。
阴暗的天幕下,寒光如练,杀气弥漫,突然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天色亮了一瞬,敌我双方都看看清对方的状态,闪电转瞬即逝,天色又一次暗下来,交战的双方只能凭感觉和声响来厮杀。
大雨滂沱,一道道闪电仿若霹雳炸进辛慎卿的心,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在这个情况,不利交战,他在思考现是否收兵,可还没等他想清楚,他突然觉得胸闷气堵,身子发冷,不受控地发起抖来,他大感不妙,这是病发的症状,可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
一个闪电划过,天色亮了一瞬,辛慎卿看清了方秀的动作,他本已将方天画戟刺到了辛慎卿的肋下,却在看到辛慎卿痛苦煎熬的表情时停了下来,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辛慎卿。
只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天色再次进入昏暗之中,这样的大雨天,就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怪兽,时好时坏,让人不堪忍受。
辛慎卿打算速战速决,他竭力压住身上的不适,丈八蛇矛在阴暗中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寒芒,径直刺向方秀的喉咙,但方秀避开了他的杀招,只见乌蒙蒙的虚空突然闪过一道的寒光,猛然刺入辛慎卿的右臂,他右手一抖,丈八蛇矛掉落马下,顺着污水泥垢,滑进滚滚河流中。
陆子琛听到了动静,朝他看过来,摆脱了孙博,就要来支援他
辛慎卿受了伤,手无寸铁,只能和方秀拉来距离,想要下令收兵,但他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呼吸一滞,昏死过去,一头摔下马背。
“主上!”陆子琛一边拼杀一边奔向辛慎卿。
雨越下越大,地上携带泥沙的雨水仿若一道道决堤的河水,不断冲刷着地上的痕迹,辛慎卿被这股强有力的雨水吞没了,和雨水一起冲进奔腾的河流中。
萧淮和宋子贤看到陆子琛飞鸽传来的战报时,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敌人大军压境,辛慎卿生死未卜,他们收到战报时已经过去了五日,但这五日陆子琛和李慈等人依然没有找到辛慎卿。
萧淮扶着头,脑子里嗡嗡嗡乱叫:“……怎么会这样?”
宋子贤双眉紧蹙,过了半晌才道:“只能继续找人。”
萧淮:“不如你守在这里,我去临州找人。”
宋子贤叹道:“他们五万人马都找不到主上,你去了又能如何?”
萧淮急躁发狂:“不找人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现在他生死未卜,与其在这干等着,还不如去找人呢,万一他就让我给找着了呢?”
宋子贤道:“现在临州被方秀盯上了,但主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将士们失去主将,人心惶惶,估计早就没了斗志,不知道何去何从,此时只能让李慈暂代主将一职,稳住局面,将此事告知都督,让他来做决断。”
“只怕等都督知晓此事,临州早就乱起来了,不如让我先到临州去找人,顺便帮李慈将军守住临州,你在这里守着,等待都督的指示。”
宋子贤道:“不行,你还是在这里守着,我去临州。”
“不不不,你比较擅长处理公务,我比较擅长打架,还是让我去吧。”
宋子贤道:“不,你听我说——”
“大人,都督来信了。”外头一个小兵突然跑了进来。
宋子琛接过信一瞧,对萧淮道:“都督已知晓主上在临州的遭遇,他已从梁州赶赴临州,嘱咐我守好这里,让你到临州去和他汇合。”
萧淮道:“我早说了让我去!都督果然和我心有灵犀。”他抓起桌上的一盘糕点就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大口嚼咽,很快就将一盘糕点囫囵吃完了。
他擦擦嘴:“吃饱了,我走了。”他刚走一步,突然转过头叮嘱道:“这事千万别让小月知道,一定不要走漏消息,不然她会很难过的,你们也不会好过的。”
宋子贤道:“我明白,我也不会把这事告诉婉心,在你们没回来之前,我一定不会走漏消息的。你路上小心,多多保重。”
萧淮抵达临州时,陆子琛和景焕等人分头去寻找辛慎卿了,刘机带人出城来接应他,他和刘机并辔而行,“找到主上了吗?”
刘机摇头叹息:“尚未找到主上。”
萧淮又问:“都督到了吗?”
刘机道:“都督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能赶到临州与我们汇合。”
萧淮没听到一个好消息,不免眉头紧蹙,忧心忡忡,暗自祈祷辛慎卿一定要活着。
夜里,陆子琛和景焕等人回来了,萧淮和刘机追着他们问东问西,得知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心情都很沉重。
第二日,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刘机李慈负责守城,萧淮和陆子琛景焕等人冒雨出城寻找辛慎卿。
萧淮和陆子琛都没有发现辛慎卿的踪迹,但景焕派出去的人有了收获,他们怀疑辛慎卿被方秀抓了。
一听辛慎卿可能没死,萧淮欣喜若狂,一把薅住景焕的肩膀,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消息可靠吗?主上没死?”
萧淮虽然身材修长结实,不过离壮汉还差得远,但他的力气一点也不输壮汉,两手就像铁爪一样紧紧扣住景焕的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表现得云淡风轻:“还不确定,不过八成是真的。”
陆子琛道:“既然我们一直没找到主上,就说明他可能还活着,而且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两军交战,场面混乱,除了我们,也就只有方秀能找到他。”
刘机点头:“不错,我想也是这样,主上很可能就在方秀那里。”
萧淮困惑道:“话虽如此,如果真是方秀抓了主上,这都快一月了,他为何不透露一丁点消息,也不用利用主上来威胁我们?”
景焕道:“这也是我所不解的地方,为了确认主上是否被方秀所抓,我准备夜探敌营。”
萧淮见景焕长得俊秀斯文,弱不禁风,又是标准的书生打扮,担心他身手不行,会白白给敌军送人头,便主动请缨道:“还是我去吧。”
景焕似乎猜到萧淮的想法,笑了一笑,也不多说什么。陆子琛道:“这种事何劳你亲自出马,让我们的探子出马就行。”
萧淮虽然迫切想见到辛慎卿,但他也知道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住气,现在他们必须小心为上,点点头:“好吧,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