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55

“真是无趣。”坐在回宅的马车中,齐明娆连连吐槽了好几遍,

款冬同样也很失落,摊着手,垂头丧气,“谁能想到,那石门后面竟什么都没有,早知如此……我是替公主心疼那些火药钱。”

齐明娆故意凑近聂祈亨,盯着他的眼睛,“你对这里这么了解,是不是知道里面原本有什么?今日难得的好脾气,居然同意我炸门,怕不是有鬼?快说。”

聂祈亨摇摇头,眼神落寞,“不,在那扇石门被炸开之前,我并不知晓里面究竟是什么。”

她浅叹一口气,还以为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新奇之事,“无趣,无趣,你要是原先知晓,那才有趣。”

“我若是知晓,还能不告诉你?”

我若是知晓,恐怕真的不能告诉你。

“牡丹,按你的猜测,你以为里面会是什么?”

“聂祈亨,我呢,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即使我手下有很多产业,能赚不少钱,又……坑了你一大笔……”

半句话说完,齐明娆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试探一性意味地看了一眼聂祈亨,见他并没有生气,便接着往下说,“我是想,里头是个宝藏,你想啊,海匪作乱十余年,定是从四处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即使他们的海鹘船再大,终究也算不上个安全的去处,哪日失火烧了,哪日船破淹了,怕都是来不及转移,定得为那些东西寻个安全的去处。”

“或许,从前是有的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齐明娆半躺在聂祈亨的腿上,“总不能,费尽心思建了这么一个宝库,那群海匪自己都想打开呢,怎么会只是一个空壳。”

“海神娘娘,是福泉一带百姓心中慈爱护佑的象征,是出海渔民最大的信仰,靠海吃海,只有这片海安宁了,百姓的日子才能过得和乐。”说起海神娘娘,聂祈亨眼里洋溢着一股柔和的温暖的带着母性气息的光辉。

她顺着他的话附和着:“可是海匪却将海神娘娘扭曲为嗜血贪婪的邪神,这是对神明的亵渎,更是对渔民、对百姓的侮辱。”

他自然而然地摸着她的头发,似是并未察觉到何处不妥,“我还以为公主殿下最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呢。”

“我是不信,可我并不觉得有神明信仰是什么坏事,有信仰,有支撑。另外,既然此处的人都信这些,我又为何不呢?如此,才能融入他们之中。”

才能真正拉拢民心。

“我想修缮此处的庙宇。”

“你是说那日的破庙?”

“是啊,这里百姓的信仰纯粹,庙宇众多,香火也旺,旁的庙宇不需要修缮,唯独那一处,太凄凉了。”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洒在断壁残垣之上,给这座荒废的海神庙笼上了一层迟暮的悲凉。

齐明娆立于庙前,身旁站着的是聂祈亨与款冬,来往的僧人同她们问着好。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碎瓦与疯长的荒草,最终落在了那半尊半埋于泥土中、面目模糊的神像之上。

一时不知该感慨此处荒凉,还是感慨这些僧人即使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依旧不改其心。

她并未多言,只是素手轻抬,向身后跟随的侍从发出信号。

那侍从立刻会意,躬身退下,随即一队工匠便鱼贯而入,涌入了庙中。

庙里的住持早已知晓了此事,她远远的对着齐明娆颔首,再次表达自己的感谢。

“这一下,公主殿下,您的名号可是更好听了。”

“出钱的又不止我一个,你为何不让我提呢?”

“我不大爱招摇,能为福泉的百姓做事,我很高兴,这便已足矣。”

聂祈亨对这片土地,有着别样的爱,这份爱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深沉而又固执。

乡土,等待远去的旅人,沧海桑田、岁岁不移。

工匠们动作麻利,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将神像上的尘土拂去,而后便开始清理断木残瓦杂草。锤凿之声渐渐响起,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搬运新砍的杉木,有人和泥砌墙,还有人细心的将崭新的琉璃瓦一片片铺上屋脊。

夕阳的金辉在琉璃瓦上跳跃,渐渐褪去,换上了月亮的清冷银光。屋顶之下,庙中亮起了点点灯火,映照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聂祈亨想起先前齐明娆说的话,催促着她早些回京城,如此,便有了休憩的时间,准备浴佛节时不至于太惫懒。

即使来不及看到南海神庙修缮之后的模样,她依稀也能想到此处定会焕然一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美好图景。

临幸前,王熙淮向她许诺,等南海神庙修缮完毕,自己会亲自描摹一幅图画,派人快马送到她手中。

至此,齐明娆在福泉的任务总算告一段落,她自己也急着回去见关素馨呢。

百姓夹道送别,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万民爱戴是何等令身心欢愉之事。

王疏淮气喘吁吁地下马,询问王熙淮,“表妹呢?”

“表妹都走了半个多时辰了,兄长怎地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

柳夫人一下拍在王疏怀脑门上,“我都说了,让你提前通知人说一声,你不通知就罢了,出门时还磨磨唧唧的,好了吧,这下谁也没赶上,我还没见过公主殿下呢。”

“夫人,我这不是,许久未曾见表妹,一着急,总忘带东西,我想着多拿些,这一下便耽搁了。”

王熙淮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甚是鄙夷,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打情骂俏了。

想起见到齐明娆与聂祈亨在一起的第一面,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冰酪真甜啊。

“聂祈亨,同我讲讲海神娘娘的故事吧。”

“你不是听人讲过了吗?”

“从你口中讲出来的,总是和旁人说的不同的。”

款冬受不了二人这股劲儿,叫停了马车,想叫了茵陈准备下去骑马了,哪怕二人同骑一匹马,也比和他们二人待在马车里来得强。

可茵陈却不答应,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侍卫们自然不会瞎传,可必然是要传到陛下耳中的。

“那我给你讲一个旁的吧,是我娘讲与我听的。”

齐明娆听到他说“娘”,有些稀奇,他从前不是只说父亲母亲?何时换上了如此亲昵的称呼。

“相传在那闽海之滨,曾有女子名唤阿绣,生得明眸皓齿,心肠更是无比的温软。她虽是凡人,却似乎天生便与这大海有缘,传言中她能听懂潮汐的低语,能看透风浪的脾性。”

“有一年,飓风大作,巨浪如山,满海的渔船都迷失了方向,眼看就要船毁人亡。阿绣在岸上望见,心如刀绞。她知自己力微,便燃起了家中所有的灯火,甚至点燃了自己那方小小的绣楼,以身为炬,立于崖巅,为海上的亲人引航。”

“那一夜,狂风怒号,唯独那崖上的火光不灭。待到风平浪静,人们寻去,绣楼已成灰烬,阿绣亦不知所踪。只在那焦土之上,留有一方未烬的丝帕,上面绣着的,正是如今我们看到的海神模样。”

说到此处,聂祈亨拿出先前齐明娆送给他的海神像。

“自那以后,若有舟船遇险,呼喊‘阿绣’,便常能看见一位红衣女子,踏浪而来,手提孤灯,引迷舟归港。渔民们都说,阿绣并未离去,她已化作了这万里海疆的守护神,护佑着所有盼归的人。”

“这故事虽是乡野闲谈,但我每每听闻,总觉得……这世间至善至美,或许真的会有神明,能让人死而不亡,而凡人功德圆满,或许也可成神。”

故事是好故事,可齐明娆觉得这故事越到后头越邪乎,反倒有些假了。

她抬头看向聂祈亨,却发现他落泪了,“你怎地哭了?讲故事也不至于如此感动吧?”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落泪,慌忙用袖子擦拭眼泪,“无事,我只是有些想我娘了,这故事就是她讲与我听的。”

齐明娆不知内情,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指的是江家主母,“我们回去会路过江南,你回去瞧瞧吧,也不知你家在何处,我们可顺路?”

“我家就在会稽郡郡守家隔壁,要真论起来,勉强算得上顺路,可你不是还要赶路?”

“倒也不急,我已经想好了,马车颠簸得我身上酸痛,等到了地方,借一艘或是租一艘船,我们顺着运河走水路回京,还能更快些。”

“好,那你要先走吗?”

“我还未曾见识过江南风光呢,自然要待上几日好生瞧瞧,兰亭离你家可近?”齐明娆俏皮地眨着眼,娇娆可人。

聂祈亨心想,京城的元恒安长公主和外头的齐明娆不是同一人。

江若莱得了信知晓二哥今日回家,早早叫了搬了一套桌椅,支了个棚子,她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等在家门口。

望见远道而来的马车时,她虽有些诧异于马车的规格,却也只当是京城的铺子赚了大钱,并没有多想。

她笑脸迎了上去,等聂祈亨从马车上下来,立刻拉着他的手讨要礼物,余光瞥见被撩开的门帘,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娘子正在两位侍女的簇拥下慢慢走出。

她的笑脸立刻消散,不可置信地指着齐明娆,看向聂祈亨:“亨哥哥,她是谁啊?”

其实我想写的是:聂祈亨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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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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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逢春
连载中竹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