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厘思索再三才开口,要是他知道,她并非原先的小厘,还会如此护着她吗?
“你是?”
“凤厘。”
嗯?他也叫这个名字?
凤厘疑惑地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凤厘。”
“你叫凤厘的话那我叫什么?”
“凤厘。”
她这下明白了,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我的名字是,凤厘。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就差一字一顿地问了,那人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夏般。”
“下班?哪两个字?”
凤厘一头问号,这人怎么回事?叫下班,咋不叫上班呢。
“夏天的夏?”
“嗯。”
“一般的般?”
“嗯。”
凤厘说一句,那人嗯一声。好像就算凤厘问他,是不是叫下班的下、下班的班,他也会给出肯定的答案一样。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歇够了,起身就走。
可不管她走去哪里,那人都跟在她身后。既不干涉,也不讲话。
要说俩人没关系吧,他知道凤厘的名字。说有关系吧,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看这人,倒像是个智力受损的忠犬保镖。
走了没一会儿,凤厘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原身是个富家小姐,有三两个保镖也很正常吧。
那人亦步亦趋,手中提着重剑,让人看着就安心。管他是什么呢,反正他会保护自己。
如今最要紧的,是处理伤口。不管是她自己身上的,还是这个人身上的。
即使没有消毒液,最基本的清理还是要做好。不然让她带着这一身满是脏污的伤口乱跑,她可受不了。
她来到小河的上游,找了处水流平缓的位置蹲下。看着站在一旁的那人,她下意识地开口:“过来坐下,衣服脱了。”
说完她就有点忐忑,这里也不是医院,还是说顺嘴了。希望他别想歪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扭捏,坐下来一下就把上衣褪了个干净。
他身上有三处剑伤,和凤厘身上一样,都是被那乌鸦嘴人的剑所伤。
他穿着衣服时看不出来,如今脱下,她才看清,他身上的每处伤口都很深,是剑尖直直地戳刺进去造成的。幸而他肌肉结实,没有穿透到脏器。
她一边替他清理着伤口,一边努力回想着上学时候中医学讲的草药。却是脑袋空空,一样有用的草药也记不起来。
劳累的临床工作不仅消耗了她的体力,也掏空了她的脑瓜。
伤口很深,她用手指把深处的碎石沙子掏出,尽量撑开了清洗,却发现这人从头至尾都一声不吭。
真能忍。一点也不怕疼的吗?
她撕下外衣上没有血迹的布条把伤口包扎好,牢牢系紧,按压了一会直到没有血液渗出。
还好这身裙子足够长,不然还不够给他包扎用的。
看着他将黑衣穿回,鹅黄色的布料包扎的伤口,从黑衣的破口透出来,倒像是盛开在胸前的小花。
这身肌肉,用来抬病人最好了,稳稳当当的。
要是手术室的巡回都是如此健壮的男护,她也不至于抬病人抬到腰伤。
接着她把自己身上每一处伤口也彻底清洗了一遍,疼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做完这些,她长舒了一口气,抬头却看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干嘛?转过去啊,非礼勿视。”
虽然凤厘不是古代人,自己刚才叫他脱衣服还上手。可她衣服几乎都撩到了胸口。被男子盯着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见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转过去身子,凤厘手下动作加快,用剩下的布条给自己也包扎好。
天色渐暗,山里能见度下降得很快,她在河流边找了一处避风的角落。上方有一块巨大的岩壁,后面依靠着峭壁,倒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会生火吗?”凤厘捡了几根树枝搭了起来,可她也不会钻木取火。
看他点了点头,凤厘半信半疑地转身出去,打算多捡一些细小的树枝。
走了半晌,她感觉身后有种怪异的感觉,还有一些细细簌簌的声响。一转身,发现夏般就跟在身后,离得很近,吓她一跳。
气得她笑出了声:“你不会生火就说不会啊,跟着我也不说话,还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说着把手中的柴火递了过去。
“夏般,是吧?不要我问你什么都点头。”
凤厘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肯定还是会点头。
“算了,你总得有个称呼,就叫你夏般吧……以后问你什么,是就是点头,不是就是摇头。会就点头,不会的就摇头。知道了吗?”
夏般捧着柴火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拍掉手上的碎屑,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夏般倒是主动捡了不少树枝,在地上堆起来有半人多高。
……不会点火,要这么多柴火干嘛?
凤厘坐在地上叹气,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锦囊。
里面总得有个能点火的东西吧。
她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把乌金扇,上面画着一只三足金乌,看起来像是能着火的样子。
可她拿着扇子,对着柴火扇了半天,却一点火星都没看见。你的金乌呢,金乌不是太阳的象征吗?随便吐个火星也行啊。
无奈她寻摸了半晌,拿出了一盏意动灯,用它微弱的纯白色火苗点燃了一根小木棍,总算是把火生了起来。
她把那件已经被撕成齐膝的外裙在河里洗了,挂在重剑上晾干,看着随微风摆动的衣角,她感觉……肚子饿了。
准确地说是饿过了头,有种上了一天的肝胆手术中间没有下来吃饭的空虚感。
没办法,天都已经黑透了,她又从锦囊里掏出那个生机葫芦,啃了起来。
虽然说不知道它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仅是吃着像甜瓜这一点,现在对她来说就够了。
葫芦:我说够了!
吃了两口,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伸手把葫芦递了过去,示意他吃。
可他却盯着葫芦,摇了摇头。
“不饿?”
他又点了点头。
不怕疼,也耐饿,挺好。
凤厘填饱了肚子,见裙子干了,就把带血的里衣换了下来,只穿了那件被撕得不像样子的裙子在身上。
让她穿着沾血的衣服睡觉,她做不到。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但入夜后,山里的温度渐渐低了下来。
累了一天的她靠在峭壁上倒头就睡,可没睡上多久,她就被冻醒了。
她吸溜着鼻子起来看火堆,却不知道火何时熄灭了。
周围除了远处月光映照到的地方,勉强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其他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和现代社会最大的区别就是,凤厘睁开眼习惯性地摸手机,找灯的开关,都摸了个空。
她醒了醒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只能拿出意动灯,试着再次生火。
还没等火生起来,她就听到附近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那人越走越近,好像刻意加重了脚步,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一件东西兜头将凤厘罩住,吓得她失声尖叫起来。
“是我。”
凤厘听到那人的声音,是夏般。接着,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
“是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听见了。”凤厘觉得丢脸,伸手推开他,扒开头上蒙着的衣服,捡起油灯继续生火。
等火又燃起来,她才看清刚才蒙在她头上的是一件干净的里衣。
“火,不会。洗,会。”
夏般坐在火堆旁,保持着刚才被她推开的姿势,磕磕巴巴地解释着。
火堆熄灭了,他又不会生火,见她冷,就去把她那件沾血的里衣给洗了。
“你怎么弄干的?”
夏般拎着衣服站起来,高高地举着手臂说:“风。”
看着他真挚的样子,凤厘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接过衣服披上。
眼前的夏般身形高大,眼睛却湿漉漉的。凤厘看了心里一软,忍不住回了他一个拥抱,双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谢谢你。”
当她准备把手松开的时候,怀里那人却用手臂紧紧将她扣住,不允许她离开。
坏了……
凤厘心想,忘了不管他是不是智力有问题,这是个男的。
突然脚下一空,她顿时心如擂鼓。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的,他这是要干什么?
好像是察觉到她身体上的紧绷,夏般突然开口道:“别怕,睡吧。”
说完把她放在火堆边,双手轻拍了她两下,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火堆旁放着的那盏意动灯,本来纯白色的火焰如今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灯真是奇怪。
本来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的凤厘,不知为何,此时倚靠在夏般的身上,心里却莫名的安定,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凤厘!你们医生看病也要花钱呀?”
“妈!你这不废话吗。说了几百次了,我们只是牛马,不是天使!”
“那你医保卡在哪儿放着呢,我找不到啊?”
“奇了怪了,我医保卡呢?”
医保卡从凤厘白衣胸前的口袋中飞了出来,朝着窗外飘去。她心里着急,一个飞扑过去,没想到竟然顺着窗户钻了出去。
“啊!我的医保卡!”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瞬间醒来,看着眼前开阔的山林,熄灭的火堆和闪着纯白色火苗的油灯,她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个梦。
傻了吧,追啥医保卡,不是还有电子医保的吗?
“我在呢。”
坐在一旁的夏般探头过来,看她醒了,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呢。”
“你应啥,没喊你。”
凤厘美美地睡了一觉,一身轻松之余,感觉肚子又饿了。
今天难道还要吃那个葫芦?
“对了,你有钱吗?”
见他摇了摇头,凤厘心想:没钱,这点倒是和医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