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情感太丰富了,如AI所说的,情绪反应机制敏感,但我觉得这种结论太积极,因为我很清楚我对一些情绪的反应极度呆滞。每天我的情绪就是在百分百的绿色和百分零的红色之间反复扑跳,像坏掉的灯。
今天也不例外。我并不知道这种扑跳的状态从什么时候开始,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今天下午有线上笔试,学习行测的过程是满足的,这与读书的感觉是不同的。学习时,我仿佛是一块土地,我看得到甘霖的降落,那种安宁,有甜甜的淡美。读书的过程则目的更为复杂,学习的封皮很厚,能隔绝外界的噪音、内心的杂音,然而读书,封皮薄了很多,太多尖锐的、复杂的目的性——有时是为着消遣,有时是为了审判,有时是因为好奇,有时是想要学习(然而因为跨专业,所以学起来有些痛苦,嚼蜡嚼明白了才有点甜味,总要多嚼几遍,才感觉通透,不如学习行测时上网课,起码有点交互在)——因其目的不纯,而心有时也定不下来,读书反而是一种心魔压制的手段,虽然苦闷,但不至于走火入魔。
考完笔试,之前跟好朋友约好了一起打电话,因为她也大四找工作,有些迷茫。打了电话才知道她在意的不仅是工作,还有保研。她原本也能保研,只是当时没有关注,且也并不想保研,不喜欢读研。此时看到同学保上了研,三年后才需要继续考虑工作的事,她现在又没有确定的offer,才很遗憾不甘。我很懂这种感觉,我虽然走上了保研的路,但却没有成功,最近又是录取确认的窗口期,朋友圈好多保研接收信息的截图,配文或简洁或温柔,看到他们的朋友圈仿佛万事万物都前程远大,与之而来诸多赋魅。
我跟朋友分析,他人“成功”与自身“不确定”之间的张力才是心理压力的来源,也跟她提了一些找工作的建议。
挂完电话,我心里不轻不重,更多是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朋友的心路历程牵动起我一些情绪。
打电话是在食堂,于是我便去吃饭。
吃饭时偶然打开了线上签约的通知,我傻了眼。有一个企业给我发线上签约的通知了。
然而已经过了确认时间,确认时间只有一天,现在已经离截止时间一天多、近两天。
我肾上激素狂飙,又吃了三五口,越吃越没滋味,还是走了,走到门口,没有下雨,我却下意识打起来伞,走出几步才知道去看看天,原来并没有下雨。
于是赶紧回去,联系HR。微信好友申请,过了几分钟发现没回我,又去打电话,占线,过了几秒好友申请通过,发了请求重新发起签约的信息仍然没有回话,又去打电话,又占线,微信上HR说可以,明天重新发起,感谢HR,结束对话。
那种感觉不是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而是阴冷中渐渐有了知觉。
在HR没有回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心怦怦跳着想明白,如果不可以重新发起,企业已经将我的offer递补给其他人,本次签约作废,那我只能重新再找——从有保底,到没有保底。从头开始。我的思维走入“我能承担这个后果吗”,我的思维回复:“我可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撩开门帘,屋外风雨大作,然而HR的回复,又放下了门帘,让我进入温暖的室内,心脏怦怦跳,怀疑明天是否有什么变数,然而到底是吃了半颗定心丸。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跟我家人打电话,想要分享,却被痛骂一通。因为是我没有关注线上签约平台。然而事实是,我根本不知道企业已经发起签约,我以为会有通知。
再争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因为我已经跟我家人争论一番,教学楼我跟我家人一路吵到操场走了一圈,我情绪激动,不管别人目光,今天下了雨校园里人本来就少,我不是觉得丢脸,而是觉得形象受损,仅此而已。而且我对家人的指责已经无法忍受。我以为他们会跟我感同身受,很庆幸还有签约的机会,而不是翻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说我总是不关注信息。
这世界上多少信息,我连签约窗口期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事事关注。
如果想让我长记性,应该好好跟我说,而不是突然就炸了,好像我找工作的煎熬都不算什么,结果才最重要,有一种“他们以为我在给他们找工作”的感觉,“领导”架子,不与我分担压力,而只会评判,那么犀利,那么冰冷,旧账一翻,我更是不长记性的蠢货。
是这样吗?为什么付出和得到在家庭里有这样的差距,如同天堑。
而我打电话的重点,从来不是我错过了签约,而是我已经补救,线上签约申请里有一些薪资待遇的条款。
一场架就吵了那么久,让我分享条款的热情都没有了。
吵着吵着情绪没有那么激烈了,是因为发泄完了吗?没有,哪怕在打这些字,我仍然无法保持全然冷静,我仍然会委屈。我在电话里也说了,我想过如果不能再签约的后果,不要说什么我能不能承担,我一定能承担,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反正到最后都是我一个人承担后果,那我为什么不能再找?我的重点从来不是我家人没本事让我去更好的地方、更好的企业,而是他们从来不想着与我分担,但凡有一些波折,就都是我的错。
我烦某些企业的流程不严谨,他们要说是我的错——这样的过程里,双向的选择里,就没有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一说。
“报喜不报忧”只能是自律,而不可以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他律,我不需要他们帮我解决什么,我希望他们也明白,他们真的无法为我解决什么。而不是下意识地总是在指责我,好像我给他们添了麻烦,好像我打扰了他们的心情。如果真的不想让我说这些,那就明确跟我说,而不是有时也好为人师,希望能将经验传授给我,有时又暴跳如雷,除了拿以前我的事说事外,没有任何新鲜的表达。
这不是为我好,这不是。
第二通电话我家人跟我坦白,他所在企业的文化不好,不想让我去这个企业。原谅我的阴暗。我只会觉得他们在对号入座。我再次重申,我不要求我家人多么有本事,能靠关系让我有工作,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从来都是,如果没有办法帮助我实质性地改善我的求职情况,让我有一个实质性地跃升,那么停止你们的指手画脚!
提出问题的人解决问题,我也在第二通电话里反问他们,他们能保证所有消息,不是通知形式的消息,都能百分百不错过吗?能吗?
他们不能。
那凭什么要求我这样?
只是我告诉了他们我错过了,只是因为我自己说了,因为知情,好像就有了批判权。真的有资格吗?站在批评的位置,长辈的位置,连实际情况都要忘记了。
第三通电话又是分析了企业发起签约的时间,说什么企业会拿签约时间来看你对人家企业的重视程度。
我真的很想冷笑。
但我承认,在这件事里,我无法毫无瑕疵地跳出来。的确是我没有跟HR确认签约的信息。
于是我先去找了其他投递企业目前的进度——嗯,如我家人所建议。(为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在外面知道先肯定再说自己的观点,在我这里沟通技巧就自我判定为不适用了,为什么?)
发现与我所料大差不差,当然我以后会积极跟进的,避免再出现错过签约的问题,毕竟如我上文所说,一切后果只有自己承担,与家人在这件事上置气没有必要(我的意思是跟他们在交流方式上争论仍然很有必要,我不想被他们的语言权力束缚,一次反抗失败我就反抗多次,我不信他们有那么健忘,我相信会有改进)。
然后,因为确定了与那个企业签约作保底,我又去查了一下那个企业的情况。我确认,那是超过我接受线的企业。双休能平衡工作和生活、企业发展稳定、团队氛围不错、工资相对竞争力好,地点我也能接受。
这个过程中,我的心态复杂又螺旋着盘旋着,一直在微微上升。
那是我线下宣讲会去的第一家企业。或许有新手保护期,offer是当场给的。我跟面试官聊得也很愉快。整个过程对我的尊重和认可,也在我最开始找工作时,给了我很大很大的信心。我感谢这个企业。
在投递前三家企业时,我对这家企业有雏鸟情结。
随着其他企业面试进程的推进,雏鸟情结被冲淡。如今走到签约的一步,对比了我找工作之前加强自我认知的“职业问卷”答案,我对它的感情更为复杂,并非温柔,而是某种命运的颜色。我仍然认为它是一个不出错的答案。我仍然愿意让它作为我的保底。
我接收了很多信息,或许触碰到了其他的就业可能,然而现在我选择它,第一原因是我对它一直以来的认可,而不是我的offer只有它。
那种感觉就好比,我知道在一些比较体系里,它会黯然失色,我承认这一点。然而,在我心目中,它有独特的温暖的价值。金窝银窝高端大气上档次,然而也有高成本、高压力,不如我的小窝,温暖一隅。
在我笑着躺进小窝时,我又坐起。
因为我焦虑,如果签了它,我可能很难找到比它更好的了。
我多么希望“一个选择定终身”,而不是还有一次违约的机会。
我是风险厌恶者,我很清楚,不错的开场后,第二个节目的不确定性有多大。换东家换得好,那是锦上生花,换得不好,那是玩砸了牌。
我拉出了明确的,比现在的企业更好的标准。难,太难了。
签了这个企业后,我生活的主线开始波动不安,我找更好的企业吗?之后怕是要随缘了,常态化,多频次,无法作为主线,否则多是浪费时间精力,因为我找的企业、投入的企业,一定要比我现有的好,否则就没有必要投递,面上了也不会去的,或许能锻炼实战能力,但对我来说,有ddl才有强悍的战斗力。
在我脑海里,仿佛有人抽着赶着我的思维,让我一根筋地认为那仅一次的违约机会必须要用掉,必须要用掉,必须要攀登更高的山峰,但我又心累,我不想找一年的工作,我也受不了找半年的工作,只为用掉那个违约机会。
我的生活需要重构,需要重新建立秩序,我的主线需要重新确认,不管家人觉得我多么需要继续投递,我需要允许自己放松,因为那个企业它并非那么不堪,我选择它做保底,我喜欢它。
因为那道抽得很痛的小鞭子,是我怕我家人觉得不够好。可工作是我的,人生是我的,就算不满意想跳槽也是我的事,他们在家乡注视我的目光总是那么那么笔直雪亮,忽略了我的感受,也不在乎我周围的现实。
找工作会落入自由吗?我再次问自己。
不会,不会……建立主体性是一辈子的课题,束缚总在新生、加固、延续,然而我需要反抗,为了我自己反抗……正如我小钱扣扣嗖嗖,大钱眼都不眨——我会害怕找工作,但如果触碰到了红线,需要我为我自己反抗,为我自己争取,我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不会在乎我的形象。
我家人已经老了,而我还在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