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阳听了好一会墙角，没等来数学老师，倒是看到抱着一堆试卷的曹茹云。
“贺阳，你站着干嘛？”
贺阳靠着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等数学老师，他让我放学来找他。”
“你数学老师早下班去接他幼儿园的女儿了，你犯什么事了？”
一天下来贺阳早摸清了曹茹云的脾气，一切以学习为重，不做有影响学习的事情，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且非常护短。
贺阳嬉皮笑脸道：“大人，小人冤枉啊，数学老师让我来办公室拿试卷而已。”
早上第一眼见到贺阳，曹茹云大概心里就有数，是个皮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原形毕露了，她打趣道：“原来老王说的神童就是你啊。”
虽然这话像是在夸他，可贺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进来吧，你的卷子在我桌子上。”
贺阳一口闷了快乐水，单手远程投篮，瓶子正中垃圾桶。
走进办公室，贺阳第一眼落到角落办公桌处，黎砚站着，一个女老师坐着等他的回答。
看贺阳进来，女老师眉头皱了下，她似乎没想到有人没有离开，还在外面听了那么久，想要训斥贺阳，又因是曹茹云叫他进来的，找不到缘由骂，只好把气撒在黎砚身上。
女老师把笔扔在桌子上，语气更加重对黎砚说：“这闷闷的性格，以后到社会上可要吃大亏的。”
黎砚低着眸，站的笔直，天气还很冷，他穿着单薄的校服，没有跟其他学生一样外面套一件厚外套。
“黎砚，我可真管不了你了，你父母呢？”女老师气急败坏道：“叫他们来趟学校，我跟他们好好谈谈。”
曹茹云收回递试卷的手，插嘴道：“唐老师，你管不了黎砚可以让他转到我们班的呀，我可以管的。”
“曹老师，开什么玩笑，黎砚高一开始就是四班的，他肯定不愿意转到别的班。”女老师肉眼可见的慌了。
黎砚学习好，经常拿各种比赛的第一，别说有多么给她长面子了，何况年末她要靠黎砚涨奖金，她怎么可能把黎砚转到别的班，说这些话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那可不一定。”曹茹云面带笑容地回道。
两个人话语间互相打太极，交错的目光都是火花带闪电。
曹茹云把选择权抛给黎砚，“那黎砚同学有兴趣转到我们班吗？”
贺阳相信程南川说的，两个班是死对头了。
“我们班还有空的位置，对吧，贺阳。”
一旁吃瓜的贺阳，没想到自己会被拉进战场，对面这老巫婆狠狠盯着他，跟下一秒就要扑过来薅他头发似的。
贺阳向来吃软不吃硬，帮腔道：“对啊，黎砚同学肯定会比较喜欢我们班的学习氛围。”
他随意说说，根本没有打算黎砚会接自己的话。
“我愿意转去一班。”
黎砚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成功愣住。
率先反应过来的曹茹云，差点都要笑出声，“那可太好了，黎砚转班，我去找校长说。”
曹茹云怕一班班主任为难他们，连忙把桌子上的卷子递给贺阳，催促他们离开，“你们快回家吧。”
塘镇中学不强制住校，走读的同学占了大部分，这会走的差不多了。
斜阳打在树叶上，风一吹，光落到地上，将背斜挎书包的少年，和双肩书包的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贺阳跟黎砚一出校门，冲过来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门口保安见状跑上来劝阻。
推搡中一个头黑短发的老太太，突然瘫倒在地上，周围人将她扶起来，
她对着黎砚就是一口唾沫，“你害死了我孙子，你怎么不去死！”说着她摁住自己鼻子，擤鼻涕到地上，接着手擦在自己衣服上。
贺阳嫌弃地撇了下嘴，幸好他们离得远，这要是吐到他身上，他非得把自己洗掉一层皮。
“这小孩心可黑了，当初我乖巧的小孙孙才小学六年级，跟他同一个班级，是他害的我小孙孙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我小孙孙摔死在他面前，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
“连他爹妈都不管的小畜生，你们孩子跟他一个班可要小心了。”
从老太太的避重就轻的只言片语中，贺阳没办法还原事情经过，但是可以明确黎砚没有动手推老太太孙子，那他为什么不跟大家解释清楚，任凭大家误会他。
贺阳观察着黎砚的表情，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老太太骂的人不是他一样，也有可能他习惯这样的辱骂了。
老太太骂得恶毒，旁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黎砚微微侧身，挡住他们的指指点点。
同样的话，同样的场景，他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了。
小时候的他还会红着眼解释，后来他发现这些看热闹的人，根本不在乎老太太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只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谴责他。
反倒是他不说话，他们骂过后觉得无趣便会散开。
黎砚自己不想解释，贺阳自然没有理由强迫他解释，只是他想要离开苏梅澜家，还要去找个房子，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于是想大发善心做个好人劝一下架。
贺阳上前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奶奶。”
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地上的老太太猛地窜起来。
黎砚伸手一把抓住贺阳的手臂，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老太太扑空坐在地上，拍地哇哇大叫。
“艹。”
贺阳惊魂未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哪是坐公交需要人让座的老奶奶啊，刚那一爪子，差点给他抓毁容了。
黎砚不再无动于衷，他走到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孙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是我的错，那就报警。”黎砚把手机递到老太太面前，“这些年你们从学校里讹诈的钱，不知道要判几年。”
老太太明显心虚了，嘴上虽然还在骂人，眼神却到处乱飘，手乱挥，就是不碰黎砚的手机。
“您不敢打，我来帮您。”贺阳说着要拿过黎砚的手机。
“你个死小鬼，多管什么闲事。”老太太站起身，又拍手又跺脚，“我看你们两个人就是老鼠蟑螂爬一堆。”
“老太太，那叫蛇鼠一窝。”贺阳声音比老太太还响，眼神掠过围观的人，“没听到这老太太麻你们多管闲事，跟她蛇鼠一窝嘛。”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杵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嚣张的气焰去了一半。
之前黎砚都是站让她骂，不反击，老太太才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谁知道这次哪里冒出个牙尖嘴利的臭小子，黎砚也比之前难搞。
老太太不说话，贺阳心里舒服了，拉了下黎砚的书包带子，“走。”
走过十字路口，贺阳连忙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刚才吵架的时候不方便看。
消息提示，他的银行卡出现异常需要重新验证。
贺阳按照步骤重新验证了好几遍，都无法激活银行卡。
他猜测大概是他奶奶收到昨天民宿的费用通知，所以把他卡停了。
太倒霉了，要是早一步离开学校，他都已经付完房租了。
他一点都不想回苏梅澜家，满是霉味的房间，能呛死人的烟味，震聋人的电视声音，他多呆一天，暴躁值能上升一大截。
再待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法制新闻上。
但是此时此刻身无分文的他，好像别无选择。
绝望之际，贺阳瞥到并肩走的黎砚，话在嘴里咀嚼，寻找着最委婉的话术。
脑海中排练几遍后，贺阳真诚地朝黎砚发问：“兄弟，你爸妈不在家，一个人经常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怪害怕的吧。”
“或许你想有个人陪你？”
“嗯？”黎砚摘下耳机一脸迷茫地看着贺阳。
贺阳的笑容烂在脸上，有气无力地说：“前面是公交站牌，我不坐公交车，你自己走吧。”
这话说一次就够要他老命了，再说一遍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还要脸。
贺阳翻着手机，点进程南川的聊天界面，打到一半他的手停滞住，想想还是把信息框里打下的字删掉。
麻烦程南川可以，麻烦人家外婆可不太好。
算了，还是外面再待会就回去吧。
贺阳蹲在一棵树下，旁边是放流浪猫的小屋子，还竖着求领养的牌子。
他抑郁地逗蚂蚁玩，突然一双大长腿出现在他面前，挡住蚂蚁离开的路线。
贺阳抬头往上看，好熟悉的拽哥的脸。
是黎砚，他手里提着一袋子的菜，所以刚才他没有离开，而是去买菜了。
贺阳蹲地上，歪着脑袋，满头的问号，这大哥回来搁这干嘛？
“蹲这不是在等我回家吗？”黎砚平静的语调，仿佛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贺阳眼睛瞬间亮了，疯狂点头，“对，对，对。”
“我等的可辛苦了，腿都麻了。”
黎砚给了个台阶，贺阳直接顺杆往上爬。
黎砚抓住贺阳的胳膊，一提溜，贺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路人经过驻足了许久，经过长时间的犹豫和思考，凑过来小声问道：“马路边领养人，犯法吗？”
不犯法的话，她也挺想试一下的，主要是被领养的小伙子真的太帅了。
至于领养人，太冷了，她怂，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