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瑶冲了出去。直奔陈天虎门面，但她只是虚晃一枪。陈天虎侧身一闪，虎爪横扫过来的时候，金瑶已经矮下身子，从他前肢缝隙间滑了进去。
她真正的目标是陈天虎的左后腿。
体型小是她唯一的优势。攻击面窄，目标小，陈天虎的爪子够不到自己的膝盖弯，他左右腿的位置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
她侧身滑过去，张开嘴，狠狠咬下去！
獠牙扎进陈天虎后腿内侧的软肉里，她感觉到她牙齿底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叮。“陈天虎生命值下降12，余288。”
原来成年兽的生命值是300，那她一口攻击值是12，她需要再咬24口！
她心里数着，嘴上没松，直到陈天虎甩腿把她掼出去。金瑶滚了两圈，翻身站住，绕着圈跑，眼睛盯着那条左后腿。
陈天虎的心里沉了一下。这个亚成年，比他想的聪明。她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他，所以掏他后方。
他弓起背，低吼一声，扑上去。金瑶往旁边闪了一下，虎爪落空，她顺势就地一滚，滚到他身侧，低头咬住原来的伤口。獠牙嵌进去，用力一撕。
陈天虎痛吼，甩腿。这一次她没被甩开。她的爪子抠进他的皮毛里，整个人挂在他腿上像一块撕不掉的膏药。一下，两下，三下，她每撕一口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牙齿底下颤动。
他的生命值在下掉。
不知什么时候，四周安静了。那些原本窸窸窣窣的草木声、摩擦声、低语声全部停了。草丛间、石堆上、树杈间，一双双眼睛亮起来，山猫、狼兽、狍子、秃鹫……各类异兽从四面探出头，把空地围成一个圈。
有人在看她。很多。
“亚成年搏成年？疯了吧。”
“还是考生呢，那动作可真够生疏的。”
“白头豹？哪个遗族的？”
“别猜了。万灵虚境不认血脉。你就是相柳大人本人来了，也得从幼崽啃草皮开始。”
金瑶把耳朵往下一压。那些声音被切断了，只剩下陈天虎的骨头在她嘴里发出的细响。
“那个陈天虎？他不是自称发育之王吗？”
“发育之王？我看是专门欺负未成年的霸凌之王吧。”
陈天虎的脸涨红了。他猛地转身，用尽全力，一口朝身后咬下来。
金瑶想躲，但獠牙扎进了她的后背。巨大的疼痛几乎叫她晕厥过去。
叮。“考生金瑶，生命值下降30，余90。”
什么？成年兽的攻击值居然是30？那他岂不是四口就能把自己咬死？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全是自己的血，可很快的，她爬了起来。
陈天虎眯起眼睛看她：“还来？”
金瑶把嘴里的血吐掉。没说话。她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低吼，冲了出去。
她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惯，径直绕到他身后，跳起来一口咬住他左后腿同样的位置，爪子勾住皮毛挂在上面，再也不松口。
陈天虎的呼吸开始变粗，虎瞳里的光暗下去，膝盖弯的肌肉在她嘴里不住地打颤，他快撑不住了。
他吭了一声，像想说什么。金瑶没有给他机会。就势一口咬住他的喉咙！
陈天虎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嘶吼，庞大的虎躯朝侧栽倒，地面震了一下，扬起一片灰尘。
他用力睁开虎眸：“……你叫什么名字？”
金瑶愣了一下。她已经没力气回答他了。后腿再也撑不住，屁股重重磕进泥地里，震得脊背一颤。
她赢了。她活下来了。
叮。“恭喜考生金瑶，成功搏杀成年兽。解锁‘以小搏大’称号。奖励：升级至成年兽。成长值30。攻击值30。生命值300。奔跑速度300。灵贝奖励1000。”
伤口在快速的愈合，金瑶趴着没动，等那股热力退下去，她站了起来。
视线高了许多，她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比刚才大了三圈，指甲弯钩一样勾出来，嵌进泥里毫不费力。尾巴甩了一下，扫过地面时带起一小片沙土。
她从来没有这么强壮过。
叮。“恭喜考生金瑶进入第二关，猎杀环节。请进入角斗场，无死连续搏杀10名成年兽。中途死亡者，需从头再来。”
金瑶晃了晃脑袋，把眩晕感甩掉。
围观的兽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远处的角斗场继续着嘶吼，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金瑶侧过头，看到石头后面探出一颗青色的脑袋。
姒九歪着头看她，竖瞳亮亮的。
金瑶重新振奋，豹须一抖：“姒九，我给你报仇了。”
姒九已经吃到成长值7，他游过来，舔了舔金瑶虎虎生威的大爪子。
“我还赚了一千个灵贝！”金瑶把成年虎的肉叼起来，豪气地甩给姒九，“快吃到成年，我们一起进入第二关。”
她趴在姒九身边守护他吃肉，自己的爪子垫在下巴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尾巴。
一千个灵贝。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这笔账，越算越觉得不真实。她想起自己裤腰里还九百九十七个灵贝，加上这一千，就是将近两千。两千个灵贝，够瑶村人大半年的嚼用了。
她忽然安静了。
尾巴停下来，耳朵慢慢地、慢慢地贴平了。
她想起婶子将肉串给她挂上，指甲缝里都泥。她想起村长开动员会那天拍着桌子说“每家每户都是瑶村人，都要出份子”，连襁褓里的婴儿豹都算了人头。她想起她妈给她扎的草鞋。
她把脑袋扎在两个交叠的前爪窝里，贴着耳朵，一声不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好事，她过了最难的一关，还赚了这么多灵贝，可她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瑶村举全村之力为她凑了一千二百个灵贝，如今她一场“以小博大”就赚了一千个……
等姒九吃完了肉，进入到亚成年状态，他用尾巴摸了摸金瑶的脑袋。
对方仰起豹头，圆溜溜的豹眼里是湿漉漉的水雾，黑黑鼻尖挂着鼻涕。
姒九怔了片刻，而后用尾巴尖将她的眼泪抹掉，又抹掉她的鼻涕。
“把你的尾巴弄脏了。”金瑶嘟囔着说。
姒九摇摇头：“不会。”
只是一路上，姒九都没有用尾巴牵金瑶，走到海边的时候，他忍不住把尾巴用海水洗了洗。
金瑶龇起牙，发出嘿嘿的笑声。
此时距离开场不过未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金瑶已经晋升成为成年豹，而姒九也已经吃成成长值20的亚成年。
金瑶站在角斗场入口，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四周的栅栏上挂满了血迹和碎肉。场中央的厮杀永不停歇。
已经入学的在这里历练积累，考核期的只为拼杀出一个入门的资格。
眼下，姒九只需再10口肉，便可以晋级到第二关。
只是，他的命只剩一条，没有半分容错的机会。
他躲在一棵粗实的大树后。看着金瑶瞅准机会，一头扎进角斗场。
她盯上了那只黝黑锃亮的野猪，显然，那只野猪也认出了她！
“好你个偷肉贼，居然叫你给长大了！”野猪亮出两条闪亮粗壮的獠牙，“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野猪擅长的是冲撞，而她白头豹却以敏捷著称。
如今两方均是成年兽，没有什么实力压制，大家比拼的就是技巧和战术。
金瑶刚刚完成了一场以小博大的博杀，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
然而，她从不轻敌。
她弓起背，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野猪。
野猪前蹄刨地，扬起阵阵飞沙，而后巨大的身体猛然窜出。
金瑶灵巧避开，一个箭步冲到野猪左翼，一口咬住它的脖颈，而后死死拖住，任他如何癫动，再也不松口。
这一次，干净利落，金瑶只用了十口，野猪便轰然倒下。
她竟分毫未伤。
“小丫头好身手！”角斗场外不知何时围了几只成年兽，其中一只成年狼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毛，狼眼明亮，“会会？”
金瑶点头：“可以，等我喂个兄弟回来。”
她叼起野猪的肉，往场外姒九的方向走去，众人不自觉让开路。
金瑶不给任何人偷袭姒九的机会，她坐到姒九身旁，决定等他吃到成年再离开。
就在这时，几只猞猁幼崽从不远处的石缝里探出头来，天线耳朵一抖一抖的。
“姐姐你打架好厉害，可以给我们吃口肉吗？”
是讨肉的幼崽。每个人的发育思路不同，有的幼崽靠偷，有的靠讨好成年兽。
金瑶刚从幼崽状态发育上来，自然知道毫无攻击力的幼崽，十分不易。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不语地蹲坐在地，看着姒九吃完最后一口，成功晋升为成年蛇，才低头将剩肉叼起，送到猞猁藏身的石头旁。
“谢谢姐姐哥哥！”几只小猞猁摇头晃脑，高兴地原地来回踱步。
讨肉的风险不亚于偷肉，遇到脾气不好的成年兽，不仅仅是驱赶，连杀了他们都有可能。
即便是给肉的，大多数也要在言语上占些好处才肯施舍，有时候难免会羞辱幼崽几句。
像金瑶这样痛快分享的成年兽，并不多。
金瑶没说什么，她牵起姒九，两人一起重回角斗场。
成年狼已经等候许久，见到金瑶，他上前一步，先是看了一眼与金瑶并肩的姒九。
对方是一只青色的成年蛇，鳞光闪闪，眸色冷清。他上身挺直，尾巴尖却与白头豹的豹尾纠缠。
不知怎的，成年狼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自己哥哥狼跋被逐出学院那晚，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狼拓，那件事永远不要再提。”
他和哥哥，曾偷看了学院的**，狼跋自己一人承担了所有。
狼跋被赶出了学院，他因此不再被家族所容，流落灰墟。
而那**里，画了一条蛇。
一条巨大的，闪着青灰光芒的九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