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古静明确的答复让田秀甄嘴角一下扬开，左边脸颊浅浅的酒窝，也跟着陷了进去。
古静安静地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念头：田秀甄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太阳。明亮，温暖，偶尔还有点吵。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和她完全不同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挤进了她原本安静得近乎冷清的生活里。
古静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明白，田秀甄已经开始得寸进尺。
“既然现在是朋友了，称呼是不是也该改一下？”
古静眼里的那点松动，瞬间没了。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单纯为了“做朋友”三个字高兴这么久。
田秀甄早有准备，十分自然地数起了她平时的那些称呼：不是连名带姓的“田秀甄”，就是“喂”，偶尔还会冒出一句“你这个女人”，怎么听，都不像关系已经更进一步的人。古静听了半天，只问：“那你想怎么样？”
田秀甄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比你大三岁。”她弯着眼睛，答得理所当然，“以后叫姐姐。”
古静：“……”
“试试，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古静已经开始觉得头疼。她活到二十六岁，从来都不是会软着声音喊谁“姐姐”的性格。让她突然改变称呼已经够奇怪了，更别提田秀甄还顺势提出，跟她说话的时候最好“温柔一点”。古静光是听，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可能。”
田秀甄却一点都不意外，只看着她笑。那笑容太熟悉。古静心里刚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对方已经往前挪了一步。她下意识后退。田秀甄再靠近，她再退，直到后腰碰到床头，古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位置。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合理。更不合理的是，她明明只需要伸手把人推开，偏偏没动。
田秀甄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握着古静的手腕，身体微微倾近，距离一下缩得很短。温热的呼吸落到耳侧时，古静的肩背几乎瞬间绷紧。然后，她听见田秀甄慢悠悠地在耳边叫她：
“叫姐姐。”
古静的耳尖，一下热了起来。
“放开。”
“不放。”
“田秀甄。”
“叫错了。”
古静：“……”
她忍了又忍。偏偏田秀甄还嫌不够，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靠近时，柔软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耳廓。那触感轻得几乎不能算真正碰到，却让古静从耳侧到脊背，都跟着麻了一瞬。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古静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姐……姐。”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田秀甄眼里的笑意几乎立刻亮了起来，像终于完成了一件谋划已久的大事。她抬手揉了揉古静的短发，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得意：“乖。”
古静：“……”
乖？她？这个字，显然比“姐姐”还难接受。古静僵了两秒，转身就想走，偏偏手腕还被田秀甄握着。她刚说了一句“我去洗漱”，田秀甄便挑了挑眉，明显没有松手的意思。古静闭了闭眼，最后还是认命地补了一声：
“……姐姐。”
田秀甄终于满意了。手一松，古静几乎立刻转身进了浴室，动作快得像是身后真有什么东西在追。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才双手撑住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还是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如果忽略已经红透的耳朵的话。
古静盯着自己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她刚才到底为什么，又真的叫了？
浴室外，田秀甄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拿下几个亿的项目时，她似乎都没有这么有成就感。至少从目前看来，她的“驯狼计划”，进展得相当不错。
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有些所谓的驯服，从来都不是单方面发生的。
***
等两个人收拾完毕，已经接近中午。
酒店离月城还有很长一段路。古静正在低头检查骑行手套，身后却忽然安静得有些反常。她回过头。田秀甄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堆着未接来电、邮件和工作消息。秘书大概从一早就在找她，几个项目群的未读数字也还在不断往上跳。她看了几秒，忽然长按了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
古静多看了她一眼：“不开机？”
“今天不想开。”
田秀甄随手把手机丢进包里，说得轻描淡写。可这种“什么都不管”的一天，对她来说，其实已经很陌生了。这些年，她的时间几乎从来不真正属于自己。会议，航班，客户，饭局，一个接一个把每天切得清清楚楚，就连休息也像工作的一部分，需要被提前安排进日程表。她习惯计划，也习惯掌控。可今天，突然不想了。
没有会议，没有客户，也没有必须赶上的航班。前面只有一条不知道几点才能走完的路，以及一个明显不怎么情愿，却还是会带着她回月城的人。想到这里，田秀甄的心情莫名很好。
可这份好心情，在重新坐上摩托车不到一个小时后，很快就经受了现实的考验。
长途骑行和昨晚那段路完全不是一回事。腰开始酸，腿也渐渐发麻，最难忍的，还是长时间坐着带来的不适。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古静被迫一次又一次停下来。最开始只是喝水，再后来是饿，然后田秀甄看见了路边的当地糕点，觉得“来都来了”，不买实在可惜；接着又出现了果酱，纪念品，和当地酿的酒。
等骑出一百多公里，古静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干干净净的车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四五袋东西。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带田秀甄出门，比执行任务麻烦。偏偏始作俑者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下午，道路两旁渐渐开阔起来。大片稻田一直铺向远处，刚插下不久的秧苗已经长得齐整，风吹过去，青绿的稻浪一层层伏下又扬起，在初夏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田埂边有人弯腰劳作，路边零零散散支着几个小摊，卖刚摘下来的水果和当地小食。摩托车经过其中一处时，一股清甜的果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田秀甄立刻回头，看见路边的竹筐里，堆着一片小小的金黄色，果皮上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连着几片青绿的叶子。
“古静，停一下。”
前面的人像没听见。
“就一下。”
摩托车最后还是靠了边。古静摘下头盔，一句话没说，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田秀甄却已经准确读懂了：最好真有事。她立刻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笑，转身就往摊子走。古静连叫住她都懒得叫了。
几分钟后，田秀甄提着满满一袋枇杷回来，眉眼弯着，明显心情不错。她从里面挑出一个最圆最饱满的，直接递到古静面前：“闻闻，很香。”
古静往后避了半步：“什么？”
“枇杷，刚从树上摘的。”田秀甄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季节就这几天最甜，你肯定没吃过这么新鲜的吧？”
“见过。”
田秀甄脸上的兴致，明显淡了一点。她原本还准备好好给这个对什么都没兴趣的人介绍一次。可古静已经重新戴好头盔，指了指后座。
“上车。或者你留在这里种田。”
“……”
田秀甄立刻坐了上去。
于是，那袋枇杷顺理成章地成了今天挂在摩托车上的第五袋东西。
古静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照这个速度继续回月城，她这辆摩托车，说不定比她本人更先后悔答应带上田秀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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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个小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