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老街安静得有些可怕。
田秀甄站在原地，直到那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才像终于从刚才那场过分快速的交手中回过神。
她其实没怎么看清古静到底做了什么。
几分钟前还气势汹汹围在这里的五个成年男人，如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人抱着膝盖惨叫，有人捂着手腕，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而古静站在中间。
黑色衬衫还一点未乱。
这根本不像普通意义上的打架，更像某种经过无数次重复训练之后，已经刻进身体里的本能。
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
打哪里，伤到什么程度，怎样最快让一个人失去反抗能力，她仿佛比任何人都清楚。
田秀甄看着她，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这咖啡馆…… 到底卖的是咖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刀疤男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别动！”
一把黑色手枪骤然从他腰间拔出。
枪口直直对准古静。
刚才还因为几个人接连倒下而陷入混乱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刀疤男显然也被逼急了，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里已经没有先前那种戏弄猎物的从容。
“再动一下，老子崩了你！”
田秀甄心头猛地一沉。
枪。
如果说之前她还可以认为，这些人只是某个竞争对手请来的亡命徒，目的无非是绑架她，借此逼鼎峰退出城西那块地，那么现在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断。
在维安国，弄到刀棍不难，弄到一把真正能用的枪，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幕后的人比她想象中更有能量，甚至很可能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刀疤男的手指慢慢搭上扳机。
也是这一瞬间，田秀甄忽然开口。
“等等。”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田秀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刀疤男。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她停了一下。
“我跟你们走。”
“放她离开。”
古静原本始终落在枪口上的视线，终于偏了过去。
这是今晚第一次，她真正认真地看向田秀甄。
女人站在离她几步之外，头发因为一路奔跑早已经有些凌乱，手腕还被扎带紧紧束在身后。明明自己都已经落到这种境地，说话时却不是求救，不是自保。
反而在替她争一条离开的路。
古静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人察觉。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人，在真正危险来临的时候，人通常都很诚实。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为了活命出卖同伴，也有人在枪口面前连亲人都可以拿来挡。
所以古静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一件事。
人没什么值得相信的。
可面前这个女人，似乎和她见过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至少在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怎么让古静替自己挡枪，而是让她走。
这种感觉很陌生。
因为已经太久，没有人站在危险面前的时候，还会顺手把她排除在危险之外。
刀疤男当然不知道古静在想什么。
他盯着田秀甄看了两秒，忽然冷笑。
“算你识相。”
说到底，他们今天真正的目标只有田秀甄。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咖啡馆女人，虽然打伤了他不少人，但现在枪在自己手里，他并不觉得她还能翻出什么浪。
更何况，他们敢在这里动手，自然有他们自己的依仗。
“今天老子心情好，放你一马。”
刀疤男冲古静扬了扬下巴。
“以后少管闲事。”
说完，他朝旁边仅剩那个还能站着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带人上车。”
男人立刻上前，一把抓住田秀甄的手臂，推着她往不远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走。
田秀甄没有反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至少无辜的人没有必要再被牵扯进来。
至于她自己……
只要还活着，总能找到机会。
她才走出去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破风声。
“嗖——”
声音快得几乎来不及让人反应。
下一秒，一柄窄长的黑色小刀已经没入刀疤男左腿后侧。
“噗！”
刀锋入肉。
刀疤男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惨叫着单膝跪了下去。
“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举枪，可枪口甚至还没完全抬起来，一道黑色身影已经欺至面前。
太快了。
快到田秀甄只来得及看见古静的衬衫下摆被夜风带起一道弧度。
紧接着，古静腾身而起，膝盖狠狠撞上刀疤男喉侧。
“砰！”
巨大的冲击让男人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在青石板上滑了两三米。刀疤男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甚至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视线便骤然僵住。
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已经停在他的右眼前，不到一厘米。
刀尖微微泛着冷光。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这只眼睛就没了。
古静俯视着他。
“我说过。”
她语气仍旧平静。
“没人可以在我的店门口闹事。”
刀疤男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大概是觉得古静不敢真动手，他咬着牙，还想骂些什么。
下一秒，古静手腕一沉。
刀锋直接刺进了他的上臂。
“啊——！”
惨叫骤然响起。
古静抽刀，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紧接着，刀尖又落在他肩侧。
第二道剧痛袭来的那一刻，刀疤男整张脸彻底白了。
“操……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古静没有回答，也有因为这句话多看他一眼。
真正让人发寒的从来不是她下手有多狠，而是她从始至终都太平静了。
没有愤怒。
没有兴奋。
也没有打赢之后的得意。
仿佛刺进一个人的身体，对她而言和拿刀划开一个纸箱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个原本抓着田秀甄的小弟早已经松开了手。
他站在几米之外，看了一眼地上五个还没爬起来的同伴，又看了看被古静压在脚下的刀疤男，脸上的狠劲早就没了。
古静抬眸。
“把她放开。”
男人咽了口唾沫，连忙把手举起来。
“放、放了……”
古静手里的刀往下压了一点，刀疤男疼得浑身一僵。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她看着那个男人。
“把她身上的东西解开。”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替田秀甄解开绑在手腕上的扎带。动作快得像生怕自己晚一秒，那柄刀下一刻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直到双手重新恢复自由，田秀甄才慢慢揉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停在古静身上。
古静这才松开脚下的人。
刀疤男狼狈地往后缩了几步，捂着肩膀刚想去找枪，却发现那把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古静手里。
田秀甄眼神微微一变。
她也没看清古静什么时候捡的。
古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卸弹匣，拉套筒，检查膛内，再把剩下的子弹一颗颗退出来，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碰这种东西。
田秀甄原本还在揉手腕的动作，慢慢停了。
如果刚才那些近乎精准得可怕的攻击还可以勉强解释为长期练过格斗，那么现在这一幕，显然已经很难再用“咖啡馆员工身手比较好”来解释。
哪家咖啡馆招人，要求会卸手枪？
古静把最后一颗子弹收进口袋，又确认了一遍枪膛，这才把彻底空掉的枪随手扔进刀疤男怀里。
“带着你们的人。”
她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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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