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甄看着投影仪上面的数字沉默了一会，指尖仍旧轻轻敲着桌面。
绑架她，三天，提前建立大量空头仓位。几个原本各自独立的信息，在这一刻终于缓慢拼到了一起。
片刻后，田秀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我大概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先做空鼎峰，然后绑走我。”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走势图。
“只要集团CEO被绑架的新闻放出，再配合几条提前准备好的负面消息，市场自然会恐慌。”
Ken点头。
“投资者大量抛售，股价就会快速下跌。”
“对。”
田秀甄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走势图下方轻轻一点。
“他们在低位平掉空头仓位，吃第一轮利润。”
她的笔尖沿着走势图往后移动。
“然后在我重新出现以前，再把资金转向多头。三天以后，我被放回来，市场确认鼎峰没有真正陷入危机，股价必然出现反弹。”
钢笔停住。
“第二轮。”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一跌，一涨，同一场人为制造的危机，两头吃。如果资金体量足够大，这里面的利润已经相当惊人。
可田秀甄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只停在钱上。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道：“但如果他们只是想赚钱，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田秀甄慢慢转着手里的钢笔。
“趁股价下跌吸收市场筹码，确实可以增加持股，但鼎峰的流通股结构摆在那里。单靠二级市场，就算他们吃下一大批筹码，也很难真正左右董事会。”
话说到这里，谭忠已经反应过来。
“所以公司里面有人。”
田秀甄轻轻笑了一声。
“准确来说，是股东里面有人。”
她的神情平静，声音也不高，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有人知道我的私人行程，有人配合外部资金提前做空。而这个人手里，本身就必须握着相当数量的鼎峰股份。”
“只有这样，外面的资金趁股价下跌继续吸筹，再联合内部原本就持股的人，才有可能真正威胁到我在董事会的位置。”
谭忠脸色渐渐凝重。
“也就是说，这个股东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内鬼。”
“没错。”
“而且他手里的牌，应该还不少。”
否则，不会有胆子直接把手伸到她本人身上。
距离那场绑架未遂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对方不仅没有收手，反而还在持续建立空头仓位。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第一次计划失败，并不代表事情结束，他们还在等，等下一次可以制造鼎峰危机的机会。
可能是再次对她动手，也可能是集团某个项目突然爆出足以影响市场信心的负面消息。甚至还有更多她暂时没有看到的牌。
田秀甄垂眸看着那几条异常资金曲线，忽然觉得有趣。
执掌鼎峰七年，想让她下台的人并不是没有。可敢直接算计到她本人头上的—— 这还是第一个。
她慢慢抬起眼，唇角仍旧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只是那笑意，冷得让人有些发寒。
“既然他们喜欢玩，那就陪他们玩。”
田秀甄放下手里的钢笔，视线转向Ken。
“对方的平均空头成本，算出来了吗？”
“已经大致锁定。”
“很好。”
田秀甄靠回椅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接下来七到十天，无论是项目推进、投资者沟通，还是其他合规的市场稳定方案，我要鼎峰的基本面和市场预期保持稳定。”
Ken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是想让他们的空头仓位卡在那里？”
田秀甄终于笑了一下。
“仓位这么大，想一次性撤出去，不可能没有代价。”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既然敢把这么多钱押在我身上，那我就让他们想赚，赚不到；想跑，也没那么容易跑。”
Ken看了她两秒，也笑了。
“明白。”
田秀甄重新看向会议桌两侧，神情很快恢复冷静。
“从今天开始，所有核心项目的信息权限重新分级。我的私人行程进一步缩小知情范围，对方既然还在持续做空，就说明他们没有放弃，接下来一定还会找机会制造新的危机。”
她稍稍停顿，又补充道：“另外，把近期几位主要股东名下的异常资金往来、人事调动，还有关联公司的交易全部整理出来。动作小一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田秀甄垂眸看着桌上的资料，唇角缓缓勾起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倒想看看……”
“到底是哪只老鼠，已经忍不住从洞里爬出来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等最后一名负责人离开，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田秀甄却没有休息。接下来的几天，她必须亲自离开月城。目前鼎峰董事会里，有两名持股比例较高的股东始终坚定站在她这一边。在真正收网以前，她必须亲自确认，这两个人的立场没有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集团手里还有一个正在推进的大型项目。双方已经为了合同细节来回拉扯整整一个月，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提前落地，无疑会给市场释放一个非常明确的增长信号。
鼎峰运转正常，项目照常推进，所谓的“危机”，根本不存在。只要市场信心稳住，对方提前建立的那些空头仓位，就会变成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他们想等鼎峰出事，田秀甄偏偏不让鼎峰出事，而且还要放出利好消息。
下午，秘书很快替她安排好了接下来几个城市的航班和行程。机场、酒店、会议、谈判，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
这才是田秀甄真正熟悉的生活。忙碌，精确，每一个小时都被提前安排好，甚至连吃饭都经常被挤在两个行程之间。
只是这一次，在去机场的路上，她却难得没有立刻打开平板处理工作。
手机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雪原——白狼。
微信聊天框打开以后，田秀甄想了几秒，慢悠悠敲下一句话。
【我要出差一个星期。】
发送。
她看了一眼，又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于是接着补上一条。
【有事情马上给我打电话。】
消息很快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
一分钟，没回。五分钟，还是没回。十分钟过去，对面依旧毫无动静。
田秀甄：“……”
很好，还是熟悉的古静。
就在她开始认真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又把手机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时候，十五分钟后，屏幕终于震了一下。
古静：【好。】
田秀甄盯着那个“好”看了两秒，居然莫名有点满意。
至少回了。
要知道刚认识那几天，她给古静发二十条消息，对面最后能不能赏脸回上一条，基本全看心情。现在十五分钟就有回应，已经属于历史性进步。
做人不能要求太高。
田秀甄心情不错，又继续打字。
【我还是会留几个人在咖啡馆附近。】
【最近不太安全，我不在月城，至少有人看着你。】
这一次，对面倒是回得很快。
【没必要。】
田秀甄看着屏幕，轻轻哼了一声。
又是这三个字，从认识到现在，这女人拒绝人的词汇量倒是稳定得惊人。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还有。】
【不要太想姐姐。】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便有了回应。
古静：【嗯。】
田秀甄：“……”
她盯着那个“嗯”足足看了十秒。
这次回得倒是真快，让她别太想自己，她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田秀甄面无表情地敲下两个字。
【无情！】
发完以后，她直接把手机扔到旁边。这女人到底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气她？
懒得猜！
过了几秒，田秀甄又把刚刚扔出去的手机拿了回来。重新点开聊天框，那个孤零零的“嗯”还在那里。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算了。
习惯了。
而且仔细想想—— 至少现在会回消息了。
从最开始连手机都不肯借，到现在十五分钟还能收到一个“好”，几秒钟还能收到一个“嗯”。
已经很不错了。
田秀甄靠进车座，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唇角又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
人嘛，要懂得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