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就好像过山车,冲上去很爽,冲下去很快,高低起伏,快感一**,一浪浪,是一种饱满的充实感。可一落地,惯性使然的失重感未褪,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充斥着整个胸腔,空落落的。果然,激情褪去,剩下的只有空虚。
虞景阳靠着床头,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抽着。他的烟瘾不大,一支烟抽的很慢,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这感觉得细品,越咂摸越有味道。与虞景阳的五味杂陈不同,白鹭的感觉很平静,虽然发起人是她,但整个过程都是虞景阳在掌控,他把握着每个关键节点的力道和尺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可能因为没有对比的样本,白鹭也很难评估他的技术如何,除了疲惫,她没有太多的感觉,甚至刻意去忽视,去回避可能燃起回忆的点,她宁愿虞景阳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整个过程她都闭着眼,事后也背过身,她不想面对虞景阳,更不想面对与他有关的过去。而虞景阳却恰恰相反,往事就像蒙了一层灰的镜子,轻轻一擦,又明亮如昨。
他们都是一个大院里的,两家那会儿也时常走动,可很奇怪,两人的交集却少的可怜,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就像两条没有交点的平行线,对彼此的了解仅限于名字。时隔多年,虞景阳仍清楚记得那天的细节,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是一个夏天,像蒸笼一样的闷热。虞景阳打球回来,一进客厅就看见一个女生背影,她穿着高中部的校服,扎着一个马尾辫,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他以为是何皎皎,心里还纳闷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平时写个作业都要老命了。虞景阳那会儿也没多想,就是单纯的手欠,一巴掌拍了过去,女孩纤瘦的肩膀不堪重负地颤了颤,他嘴上还不忘呲哒,“何皎皎,你今儿转性了?这么认真,可不像你!”
女孩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仿佛沉闷夏天劈开云层的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虞景阳。那双清澈仿佛盛着一汪泉水的眼睛,自此就成了他午夜梦回**的启蒙点,更是他挥之不去的魔咒。
女孩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说了什么,但他整个人如同当机了一样,什么都没听见。直到何皎皎的狮子吼在耳畔炸开,他才回过神来。
“虞景阳,你欺负女同学,我告诉舅妈去!”
何皎皎妈妈的声音紧追其后,“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他是你哥。”
何皎皎才不管这些,“凭什么,他就比我大三天,要是三个月,我兴许还能考虑一下。”
虞景阳才不稀罕她那一声哥呢,不过还是跟何皎皎妈妈说:“姑姑,何皎皎昨天没去补习班,我看见她跟秦朝去网吧了。”
“何皎皎你越来越出息了,撒谎、去网吧,你就不能跟那好人学学,你跟秦朝那小子能学出什么好来……”何皎皎妈妈一顿数落,连带着秦朝也莫名地跟着吃了挂落。秦朝在大院里的名声并不好,每回都被抓典型,当做反面教材,久而久之就成了家长眼中的坏孩子。末了,何皎皎妈妈也不忘给女儿指条明路,“你看看人家白鹭,再看看你,多跟人家学习学习……”
这样的话白鹭从小听到大,已经麻木了。她一直都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优秀完美。
虞景阳上楼换了套衣服,还特意在头发上喷了点发胶。再下来时,人已经不见了,连何皎皎也走了,他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了。然而睡着了也不安生,梦里都是那双眼睛,或是含情脉脉,或是楚楚可怜,哪种眼神他都把持不住。搭在女孩肩膀上的那只手也像是有意识似的,沿着还未发育成熟尚显青涩的曲线划向身体最隐秘的角落。
自那以后,虞景阳就做贼心虚,面对白鹭时,总会有种古怪的羞耻感。尤其那双眼睛望向他时,他小心翼翼藏匿起的龌龊心思就仿佛昭然若揭了,让他像一个面对法律的审判无处遁形的罪犯。那段时间就连听见她的名字,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如果他们的缘分就此戛然而止,那也不过是青春期的一个灰白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会淡去。但偏偏命运之神又出其不意地在这单调的画布上浓墨重彩了几笔。虞景阳就此做过一番总结,他们有缘分,但好像不够,有拉扯又欠火候。
那时虞景阳也只是停留在好感阶段,远谈不上多喜欢,不过是觉得她比其他叽叽喳喳的女生安静些。直到谢鹏的出现,一切都朝着脱轨的方向发展了。
谢鹏是谢康辉在外的私生子,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个,但却是唯一领回来的一个。谢康辉早年从政,后下海从商,一手创办了辉康药业,十年间就一跃成了业界的领军人物,老早就在京北最豪华的地段购置了独栋别墅,市中心也有几套高档公寓,但却一直没有搬离大院,毕竟这里有着他积攒了数年的人脉和外面接触不到的资源。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看懂谢康辉的操作,毕竟他不缺继承人,名下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实在没有必要再领一个私生子回来认宗归祖。况且那本就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有些事有些人注定是不能见光了。
谢鹏是那种从里到外都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因为他的到来,秦朝都显得不那么人见狗嫌了。大院就是一个小社会,也有隐形的阶级之分,谢鹏作为一个没有光环的外来者,注定是受排挤的对象。而他似乎也甘之若饴,并不在意被孤立,依旧我行我素,始终没有剪去那一头标志性的黄的发白的长短发。他长着一张比女生还精致的脸,但总是被头发遮住一部分,有种特立独行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傲然。虞景阳是学了《琵琶行》的那篇课文才茅塞顿开,那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也就是那欲语还休的矫情劲儿,才让一向大大咧咧不知情为何物的何皎皎突然情窦初开。
虞景阳听何皎皎和白鹭讨论谢鹏左耳的那支五芒星耳坠,何皎皎说她上网查过了,五芒星代表着骑士精神。虞景阳横看竖看也没看出谢鹏身上的骑士精神,流里流气倒是真。直到有一天,谢鹏骑着机车载着白鹭从他身旁飞驰而过,他看见白鹭笑靥如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咚”一声沉了下去,原来有些情愫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