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触及右手的刹那,古巷的双耳嗡鸣声响起,他很艰难地分辨着古道在向郭璐吼着什么。他仿佛正坐在床上,看见古道抓起自己的右手,汩汩鲜血正从扎着碎瓷片的伤口处涌出来。很奇怪,他没感觉到疼。
那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翻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又看见郭璐匆匆忙忙离开门口,又匆匆忙忙跑回来,双手颤抖着把棉球和镊子递给古道。古道的手法似乎很老练,但也不停抖着,艰难地将碎瓷片从古巷手心的伤口里夹出来,顿时,血冒得更汹涌了。
但古巷依旧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坐在床上看着古道和自己。
“深吗?去医院吧。”古巷终于听清郭璐的声音了。
古道用棉球按住伤口,摇摇头,“还好,只是口子稍微大一些,不太深。况且他这种状态,不能去医院。”
郭璐点点头,看了看古巷,低声说,“有眉目了吗?”
古道点头,“用脚趾猜也知道是他,无非是想通过小巷逼我而已。怪我,百密一疏了。”
“那以后把他手机收起来吧。”见有止血的迹象,郭璐打开一瓶碘酒,递给古道。
古道轻蔑地笑笑,“防不住的,他想找我,比我手段多。不过是时候了,干他个鱼死网破。”
郭璐无奈地白了古道一眼,“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俩一起去乡下种地去,现在钱用不完的用,够你俩后半辈子了。”
“我也想啊。”古道将古巷的伤口包好,又贴上了几条胶布,“但能治好当然最好治好,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个他感兴趣的喻祈,我不能不试试。”
听到喻祈的名字,古巷眼前仿佛一阵金光闪过,下一秒,他就看清了眼前的古道,和自己被包裹严实的右手。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终于感觉到了那从掌心泛出来的痒和痛。
古巷用余光看了眼身旁的水杯残骸,在心里叹气。
恐怕以后只能用塑料杯了。
“小巷?”古道轻声试探。
古巷抬眼,直视着古道,歇斯底里的情绪释放后,他失去了力气,但恢复了理智。于是他艰难地弯起嘴角。
古道随即轻松地笑起来,抬手抓了抓古巷的头发,“饿了吗?”
古巷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再次挣扎着想站起来。
古道索性蹲起来,双手穿过古巷腋下,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力气真大。”古巷哑着嗓子,任凭古道将他提起,放到床边坐好。
古道蹲下身,抬头看着古巷,“那你再睡一觉,我和你璐哥都在这守着你,哪也不去。”
古巷摇摇头,惊吓才刚刚过去,屋子里充斥着不安的氛围。
古道又问,“那哥带你出去玩,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没事。”古巷伸手虚推了推古道,“你去忙吧。”
古道将手覆在古巷的手上,与他对视,“你哥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忙,作为老板,压榨员工就可以了。”
古巷无奈地笑出声,“别让你员工听见,小心罢工。吃早饭吧,我饿了。”
“好。”古道没再说什么,随手脱掉西装外套,转身将古巷背在背上,穿过走廊,安置在餐桌旁。
古巷其实没感觉到饥饿,但闻到食物的香味可以让他安心一些。古道知道他吃不下什么,只给他盛了一杯豆浆,让他慢慢吸着。
一时之间,屋子里静了下来,坐在餐桌旁的三个人都沉默着,疲惫地伴着早饭咀嚼着方才的惊吓。
过了许久,阳光变成了暖黄色,从落地窗照射进来,让室内温度升高了不少。
见古巷杯里的豆浆见底,愣了很久的古道放下手里只吃了一半的包子,抱起古巷,将他安置在客厅地毯上。
灿烂的阳光直打在古巷身上,原本就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他,顿时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陶醉地好像忘了原本今天打算做什么事。
古道又去洗了盆水果放在茶几上,扯过纸巾擦了擦手。“学校我给你请过假了,再休息一天吧。”
古巷迷茫地睁大眼睛,缓慢且小声说,“我说我忘了什么事,原来是忘了今天要上学了。”
喻祈涮了拖布回来,古巷的座位上没有人。他掏出手机,又分别给古巷和郭璐发去消息。连续两天不上学,这显然很不正常。
但郭璐秒回的消息说没事,等了半节课,古巷姗姗来迟的消息也说自己没事。
已经两天没看见古巷了,明明前几天的晚上他们还窝在一起看了电影。他不会是……
喻祈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应该不会,古巷给自己回了信息的,证明他没事,昨晚上视频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一上午古巷回消息很慢,且都在下课时间才会回。古巷发来的,有小花和万一团在一起睡觉的照片,也有茶几上摆着的花瓶的照片,看起来很正常。
——我下午去学校。
喻祈吓了一跳,心跳也跟着加速,在胸腔里叫嚣着什么。安心和期待的感觉混杂着,让他有些坐立不安。躁动的情绪一直得不到安抚,直到下午上课前,古巷的身影在教室门口出现。
古巷一进门就看向喻祈,目光对视间,他轻笑了一下,缓缓向喻祈走过来。
喻祈见古巷坐定,一边为他的杯子添水,一边轻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古巷摇摇头,“是早上起不来。”热气氤氲,古巷低头抿了一口,又将杯子放下。
上课铃响起,古巷依旧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但魂儿已经飘到十里开外了。喻祈悄悄看他,他的脸色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睛里是更加严重的疲态。
这绝对是病了!这小子居然还骗人。
下课铃响起,古巷的脑子里迷迷蒙蒙,他好像一直半梦半醒地看着身体移动着,不是他控制的,是身体自己在动。喻祈在叫自己了,古巷放下支撑下巴的左臂,转身看向喻祈的间隙,桌上的水杯被左臂扫落下去。他吓了一跳,连忙上手去接。
双手紧紧握住水杯的同时,古巷松了口气,但同时听到了头顶喻祈的惊呼声。
“你手怎么了?”
喻祈伸手将古巷手里的水杯拿起来,杯子里的水尽数淋在了古巷手上。古巷的右手包着纱布,浸透了水的纱布忽然渗出血来。喻祈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古巷,直奔校医室。
古巷被喻祈拽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到了三楼隐蔽处的校医室。
今天当值的校医是个上了岁数的男医生,喻祈拉着古巷进去,一把将古巷按在了医生面前的座位上,“李叔,给他看看手。”
李医生吓了一跳,放下水杯,将挂在胸前的花镜架在鼻梁上,看了一眼古巷放在桌上的右手,赶紧从柜子里掏出纱布和碘伏。“怎么伤这么严重?喻同学,你先出去。”
喻祈没动,但想了想还是背过身走出了校医室。
见古巷疑惑地皱眉,李医生一边飞快拆着他手上的纱布,一边说,“你这个同学,他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