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以来第一场小雨，气温降了些许。
陈玉棉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公交站台离学校还有些距离，她一路小跑过来，书包顶在头上，湿了不少。紧赶慢赶踩在铃声最后二十秒中进了教室。
陈默染在后桌说：“陈同学也没带伞啊！”
陈玉棉回头嗯了一声。
陈默染正在用卫生纸擦他的头发。
陈玉棉目光下意识掠过盛如星。
盛如星棕黑色的碎发也有点湿，末尾微微黏在一起，盖在额上，整个人晃眼一看更美了。
陈默染看着窗外的雨：“待会要是雨下大了，该咋办哦。”
陈玉棉压下看美色的心虚，“应该不会吧。”
说完她就回了头。
早读是英语。
陈玉棉刚把英语书打开，就看到在单词表那一页规规矩矩躺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上面一个翠绿的“婊”字格外地醒目，上面还画了一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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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好一会，手指些微发抖。
蒋淮屿本来读着，余光瞥到陈玉棉突然停了，下意识瞟了一眼。
看到了陈玉棉书上的那个大大的翠绿色的字。
她的手一顿，心中一咯噔，去看陈玉棉的表情。
陈玉棉肩膀微微发抖，拿笔的手指也微微发抖，淋过雨的小脸煞白。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蒋淮屿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这是啥？”
这是上次论坛事件之后蒋淮屿第一次和陈玉棉搭话。
蒋淮屿当然知道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窥见了别人难堪事的旁观者，好像要做点什么。
陈玉棉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把那张纸拿掉，再沉默了一会，才转头对蒋淮屿说：“应该是谁的恶作剧。”
蒋淮屿心脏突突跳着，哦了一声。
想说点安慰的话，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她收回了目光，又继续读书，但心不在焉，余光一直注意着陈玉棉。
陈玉棉把那张婊字往旁边一放，转眼看了眼四周。
吴诗雯谢菲像是提前知道她反应似的，目光撞进了陈玉棉的眼中。
吴诗雯甚至还勾起了唇。
谢菲在吴诗雯座位旁小声说：“真爱装可怜，我就看看她会不会一直装绿茶，我就知道，装不下去了吧。”
吴诗雯哼了声，“日久见人心。这种人能装多久。”
按照吴诗雯的理解，陈玉棉遭到她们两次挑衅了，再怎么也该给点反应。
然而陈玉棉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甚至坐正了身体，把那个绿色的婊字对折了好几下放在了一旁，又开始读书。一边读，一边还能在纸上圈圈画画。
“表演给谁看呢，真恶心。”吴诗雯气得手中的笔戳穿了她的英语书页。
凭什么她就能够表现得不在意！
气死了。
谢菲见状忙说：“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月考，只要她到时候再现一次原形，到时候，就算老班也不可能一直保着她。”
听到这话吴诗雯才勉强好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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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陈玉棉拿着折叠的纸，准备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
“棉棉？”
身后有人叫她。
陈玉棉回头，看到了周絮。
周絮手上抱着一叠作业。他是17班的化学课代表。化学老师办公室和他们在一层。
陈玉棉嗯了一声，“你来找化学老师？”
周絮说：“对啊。没想到会遇到你。真巧。”他视线扫了眼陈玉棉手上的纸，陈玉棉没有扔，握进了手心。
两人一起往楼梯下走。
“17班那群懒人，收作业收半天都收不齐。真是的。”
熟悉的语气，陈玉棉这些天在9班都没怎么和人说过话，难得遇见一个老同学，脸上表情也放松了不少：“当课代表确实要累点。”
“我听说你在九班也是课代表，物理吗？”
陈玉棉摇摇头：“语文，副课代表而已。”
“语文啊。也合理。”周絮抱着作业，看着外面的小雨，“不过我觉得棉棉你的语文成绩，当正课代表也绰绰有余。他们不懂。”
陈玉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要先去交作业吗？”
周絮没有回答，又开启了新话题：“上次......那件事，你还好吗？新班级还习不习惯？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上次那件事我真的太生气了，早知道那一次我就不带手机来了。”周絮皱眉，眉眼间还带着忿忿不平，“我真的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恶心的人。造这种谣。棉棉你在9班，有没有得罪谁？”
关于那件事的幕后凶手，周羽其实后面找过陈玉棉。
周羽的意思是，因为当天帖子就被封，而且发帖的人的账号是买的，又因为没有具体的损失，很难去深究，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算了。
“但如果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学校一定会追责，你放心。”周羽说。
陈玉棉本来一开始是气不过的，尤其是孟棠还因为这件事牵扯进来，甚至还受到伤害。
但陈玉棉又想到唐岑的话，谣言止于力，最好的办法是考出成绩，不然就算找到背后的人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但今天早上的事，陈玉棉忽然有了一点想法。
她捏了捏手中的叠纸。
脑海中浮出吴诗雯和谢菲的脸。
才意识到，好像从第一天进这个班级开始，吴诗雯和谢菲就看不惯她。
有没有可能，论坛的事背后和她们也有关？
“棉棉？”
陈玉棉回过神，“或许有吧，但我现在还不太清楚。而且，目前，我觉得学习比较重要。”
周絮有些担心：“棉棉你就是心太软太不设防了，9班这些人不比我们17班老同学。你还是多注意点。没事也可以来17班找我聊聊天。我随时有空。”
陈玉棉点点头。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没带伞？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你在楼下飞奔的身影，我正好带了伞，要是待会放学雨还没停，我来找你，送你去公交站台吧？”
陈玉棉在17班的时候，周絮就一直对她很好，甚至还表过两次白，但陈玉棉都拒绝了，后来两人就是朋友。
“我放学要和棠棠一起，还是算了。”
“噢。”周絮有些失落。“可——”
“陈同学，早上好！你站在这里看雨吗？”陈默染的声音打断了周絮的话。
陈玉棉转头，陈默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这边，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果然盛如星也在。
就靠在走廊上，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也向她看过来。
脸上神情高冷淡漠，没表情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不知道为什么，陈玉棉给盛如星冷冷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就好像她喜欢他，却背着他和别的男生说话一样。
下意识就往旁边挪开了小半步。
“呃，是看雨。”陈玉棉觉得陈默染的问话有点蠢，她的回答也有点蠢。
反正盛如星在，她哪哪都不自在。
周絮视线在陈默染和盛如星脸上转了转，有一瞬间，划过了一丝恶意。
“那棉棉我就先去办公室交作业了，后面再见。”
陈玉棉点点头：“好。”
陈玉棉说完，就打算回去教室。
然而路过盛如星的位置的时候，盛如星忽然开口。
“陈玉棉。”
陈玉棉身形猛地一顿。
盛如星的声音真的就像一个开关，陈玉棉的平静瞬间就能被打破。
即便两人已经认识快大半个月。
“什么？”她不动声色转头。
陈默染瞥一眼盛如星，默默地往旁边站了站。
盛如星抬手，轻轻地碰了下他的刘海，说：“我笔掉了一支。你有看到么？”
陈玉棉有些惊讶，这话题有点突兀。
“什么笔？我......”
“蓝色，中性笔，上面有一只兔子。”
陈玉棉仔细回想，但大脑还是有点发白，“我没看见。你笔丢了？”
话说出去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比刚刚和陈默染的对话还要显得愚蠢。
然而盛如星却表现得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对话愚蠢的样子，嗯了一声。
陈玉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旁边陈默染开始看天。
陈玉棉想了想，抓住叠纸的手微微用力：“那，那我有多的笔，我借给你？”
盛如星：“好。谢谢。”
陈玉棉似乎看到盛如星唇角有微微的扬起。
但她再看的时候，又没有。
“那我先进去了。”
“嗯。”
陈玉棉转身走。
然而她觉得盛如星可能还在看她。
或者至少会有这种可能。
即便只有这种可能，也让她觉得心脏怦怦跳。
忍不住想。
盛如星刚刚是对她笑了吗？
是笑了吗？
笑了吗？
几步的路花了她好大的力气，终于才进了教室。
进去她就看到吴诗雯和谢菲盯着她。
陈玉棉缓了缓，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缓了好一会，心脏才平复下来。
才发现她本来打算扔的纸也没扔，想了想，放进书包左侧。
既然没扔成，正好，那就当做提醒她努力的东西吧！
在盛如星进教室前，陈玉棉从笔袋里挑了挑，她的笔花里胡哨的，正好有小兔子的，不过是粉色。
她有点儿脸红。
总感觉像是特意挑一支情侣的给盛如星？
想换，又觉得不对，要是换了岂不是更是坐实了她心里有鬼？
对，不能换！
陈玉棉捏着笔坐了会，余光瞥到陈默染进了教室，她连忙把笔放在了盛如星的课桌上。
蒋淮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到陈默染之前帮陈玉棉的事，她心里刺痛一下，脱口而出：“陈玉棉，你，是不是喜欢盛如星？”
陈玉棉的身形一震，然后就看到盛如星也刚好走了过来，听到这话时脚步一顿。
啊？
陈玉棉不知道蒋淮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吓了一跳，简直像是干亏心事被抓包了一般，手猛地一缩。
“没有啊。因为盛同学他笔掉了，刚刚问我借笔。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盛如星的眼神往陈玉棉方向转了转。
然后继续往座位里走。
陈默染也没说话，余光不断地在盛如星和陈玉棉之间转。
嘶，这个蒋淮屿，咋就问出来了？？？
陈玉棉硬着头皮：“都是同学关系。盛如星和陈默染同学之前帮过我。”
蒋淮屿看陈玉棉脸色有些不自在，想到早上才看到过的那个绿色的婊字，突然有些愧疚：“哦，没有就行，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曹睿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半倾身过来：“问什么问什么？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蒋淮屿没好气看他一眼：“听你妹。吃你的方便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