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灾情疑窦

一夜无话。

王都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人的轶事,遍地都是高官权贵的地方,有人一朝跌落、锒铛入狱,就有人一步登天、平步青云,来来去去的人多了,也就不能引起人的兴趣了。承安侯府的颓败与太子在朝堂中的退隐并没有引起太长时间的讨论,曹文英也就安稳在公主府住了下来。

很快,一件更大的事引起了朝堂的震荡。

雷州民乱了。

消息传来时,景元帝正在天宫吐纳修炼

十年前,景元帝开始寻找长生之法,之后归一道人进宫,在老道的建议下,景元帝修建了这座位于皇宫大内之中的新宫殿,作为他修炼的场所,并取名天。天宫有九层,正对应紫宸星,是皇宫中最高的一座建筑,用料考究,极尽奢华之能,景元帝称天宫是联修行打醮、与仙人通灵的场所,自然不能怠慢。于是举全国之力,用时六年,才加班加点赶工出这样一座宫殿,平日除了景元帝自己与归一道人,并不许其他进来打扰。

报信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停在天宫八十一级台阶下,不敢再往前走。李介同样等在阶下,见人跑过来,斥道:“慌什么?天宫重地,岂能打扰?”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礼才双手将信件封上:“雷州八百里加急,奴才不敢耽搁。”李介看到了信封上别着的一根羽毛,心下一惊,接过信件捏了捏,低声问:“可通知了右相他们?”

“回公公,右相他们已经在御书房侧殿等候了。”

李介叹了口气:“想必是急事,但陛下今日闭关修行,特地嘱咐人不能进去打扰,这可如何是好……你去,让大人们稍安勿躁,接着等吧。”

小太监应声面去。李介看了一眼还没升到半空的朝阳,又仰头望了望高耸的大殿,不发一言。

吴文新听小太监来报,道陛下正在修行,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回去

几位同僚拦着他,兵部尚书着急:“吴相,您怎么要走?”

吴文新看他一眼,冷冷道:“调兵遣将之事,事关重大,岂是我等能决定的?陛下如今正在修行,吩咐了人不得打扰,各位大人谁能去请?”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吴文新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不如回去各自做事,等陛下出关再说。”

兵部尚书一甩袖子:“军情紧急,岂能延误?雷州民乱不是小事啊!”

吴文新淡淡道:“再大的事,能大过天子的事?我先回去了,诸位自便。”

说完,微微一点头,径自出了门,留下一群人在偏殿里大眼瞪小眼。“哼!媚上之徒!”兵部尚书冷哼一,在椅子上坐下,闷声不语。

有平时和吴文新关系不错的人,此时为他辩解道:“陛下的事情,吴相也是没有办法。之前吴相进言让威远大将军回京述职,还被陛下当庭斥责了,如今陛下一心……你让他怎么说。”

提起这个,众人也是闷不做声。他们都是元夏王朝最有能力、有才华的一群人,或通过科举,或通过举荐,过五关斩六将走到这个王朝的权力核心,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本想能成就一番君明臣贤的大业,没想到景元帝的心思全放在修道上,黄老道士比他们这群大才子更得重视,自然心中不平。

几人心里有怨,又不敢多言,见吴文新都走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各自散了。吴文新并没有回中书省,而是出了宫门,先回府一趟,又乔装一番,进了翠屏山。

宋庭玉今日在翠屏山上跑马骑射,林徵鸣陪在一边。他搬进公主府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昭平公主在翠屏山上豢养了一支武器齐全的精锐之兵,数量不大,但却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他心下惊讶,对宋庭玉的野心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宋庭玉在马场上飞速奔驰,手持长剑与几个亲兵交战正酣,她身法灵活轻巧,出剑又快又准。几个回合下来,亲兵攻势渐弱,防线不断后退吴文新来的时候,宋庭玉正向后一仰,躲过一击,从马上轻跃面起,一剑挑下了对方的头盔。“她像她舅舅,从小就能跑能跳,性子野得很。”

林徵鸣回头,见吴文新目光悠远地望向场中人,谨慎道:“殿下很擅骑射,文武双全。”吴文新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回过头看向场中乘胜追击的宋庭玉,淡声道:“你是南梁大皇子派来的吧。”

林徵鸣神色不变,也看向宋庭玉,慢慢道:“在下怎么来的元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现在是昭平公主府的人。”

吴文新面露疑惑地看他一眼,随即又笑笑:“你果真同一般人不一样,难怪公主会信任你。”林徵鸣心思一动。他知道宋庭玉与吴文新关系亲近,两人又是师徒,宋庭玉有些话没有告诉他,但也许告诉了吴文新。与一般人不一样吗?这就是她对自己的评价?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信任自己的吗?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宋庭玉已经策马面上,将场中的人一剑挑落马下,几人灰头土脸,纷纷倒在地上嘴道:“不行了,属下认输了,殿下的剑太快了。”

宋庭玉勾唇一笑:“你们不如舅舅手下的人。”

几人纷纷笑道:“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威远军,属下几人若有机会能见识一番威远军,也不负此生了。”

宋庭玉脸上笑容淡了淡,轻声道:“会有机会的。”

下马出了场,宋庭玉摆摆手让其人退下,林徵鸣却没动。吴文新扫了他一眼,才低声道:“雷州起了民乱。”

宋庭玉皱眉:“怎么乱了?之前朝廷不是派了赈灾的队伍过去,就是怕乱起来。雷州知府怎么说?”

吴文新也面色沉重,摇摇头道:“说起这个也是奇怪,报灾呈上来的书信挂了雷州知府的印鉴,雷州知府刘晋远与我是同科进士,我派人送了信去,接连几封都没有人回信。”

宋庭玉问:“会不会是灾情混乱,信没送到他手中?”

吴文新摇摇头:“刘晋远是个做实事的人,为官正派,在地方上每任一方父母官都深受百姓爱戴,以他的能力,雷州不至于酿成今天的大祸。”

宋庭玉和林徵鸣都听出了吴文新的言外之意,雷州恐怕是出了什么别的事,导致这位刘知府不能回信。

“陛下没有旨意吗?”

吴文新冷笑,“急件送去天宫了,还没看呢。”

宋庭玉一听天宫,心下了然,但也早已习惯。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想去雷州一趟。”林徵鸣偏头看她,吴文新低着头没有说话

“雷州邻近西北边境,春夏蝗灾必然影响秋收,如今已经起了民变,若不妥善处理,容易引发边乱。况且,与鄂州相邻……我想去鄂州看看。”

林徵鸣知道,宋庭玉的舅舅宁思清如今就驻守在鄂州。

吴文新敛眉沉思,缓缓摇摇头道:“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我看陛下还存了让他思过的意思.就算没有别的皇子能代替陛下去雷州,也断不会让公主一个女儿家前往的。”

宋庭玉思索片刻,问:“先生认为这次皇上会派谁去平乱?”

吴文新脱口面出:“李多宜。京中年轻一辈的将领只有他能迅速平息叛乱……你是说?”

吴文新恍然,又面容严肃地思索片刻,随后才缓缓道:“若是李将军去平乱,于公主来说是方便些,只是,毕竟是平叛,公主打算以什么名义去呢?”

“本宫的未婚驸马被陛下斩了首,他总要补偿本宫一二吧。本宫与未婚夫婿情谊甚笃,舍不得分离,想要随军照顾。陛下此番必不想声张民乱一事,本宫去雷州贩灾、为雷州百姓降下圣上的恩泽,想必他也能理解。”

林徵鸣乍一听到李多宜的名字,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心下纳闷怎么听着和宋庭玉关系不错的样子,又听到什么“未婚驸马”“情谊甚笃”“随军照顾”,当即变了脸色,不由出声反驳道:“毕竟是平叛,恐怕要带大军出行,皇帝会同意你随军吗?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宋庭玉冷笑:“本宫自然有法子让他同意。还有”,她奇怪地看了林徵鸣一眼:“你怎么也说起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事了?你不是最不循礼数之人?”

林徵鸣一噎,尴尬道:“我没有说你,我是说朝中其他人会不会以此为由,不让你跟着去。”

宋庭玉看向吴文新:“此事老师自会解决的。”

吴文新长叹一口气:“好吧,既然你有这个打算,想必想去鄂州也不是一两天了,此番出行除了赈灾平叛,也要查清雷州城里到底有什么猫腻。一路危险重重,你要注意安全。陛下还有朝臣那里,我想想办法。”

宋庭玉点点头。

吴文新依旧不在府中多待,说完正事便起身走人。临走时看了看林徵鸣,又看向一脸懵懂的宋庭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

“老师这是还有话没说完吗?”宋庭玉嘀咕。

林徵鸣正色道:“我同你一起去。”

宋庭玉本也没有将林徵鸣一个人留在王都的意思,他在王都没有别的官职,只要她能走,带上一个门客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自然。”她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转身下山回府。

林徵鸣见她神色无异,不由松了一口气。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为青帝
连载中苡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