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长安宫中,陆宁为齐恕重新处理伤口,用的是她自制的各种工具和各种药品。

多日后,齐恕情形渐渐有了好转,抽搐症状减轻。

安静的寝室内,陆宁正用艾条隔着姜片顺着经脉为齐恕做灸,淡淡的艾草香弥漫在室内。

“长安君今日觉得如何?”陆宁用隔世的语言问。

“好多了。”齐恕脱口而出,她已能说一些话了,然而说出来才发觉,她用的是齐国语言。

齐恕心中一骇,她听懂了陆宁的话,语言系统却自动转为齐国语言,然后不假思索的用齐国话回答。

齐恕惊觉,她当真已经是齐人了。

她切换语言系统,用上辈子的语言问陆宁:“你是如何来到齐国找到我的?”

“齐国纸远销列国,从纸质就能看出工艺成熟,不像刚见世的发明,我也是来碰碰运气。”陆宁避免刺激齐恕,温声细语的回答。

“你如何来到这里?”

“飞机失事,一睁眼就到了这个莽荒时代,成为陈国一农户之女。”陆宁收起艾条,摁灭在平整的青石地板上。

穿越过来后语言不通大字不识,幸好穿成了农户之女,不识字也正常,语言不通,就只能装成哑巴,吃了许多苦头,恨透了这个破烂的世界,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直到看到齐国商人带来的纸,知道了长安君之名,听说起她造的水车等等,才又生出活着的想法,一路跋山涉水来到齐国。

“你来了多久?”

“三年。”陆宁回答。

“三年……”齐恕忽然想要坐起来,神情认真,“你是相貌与前世可相同?”

陆宁摇摇头,“我穿过来时,这副身子原本的主人已经被打死了,相貌与我从前大不相同。”

陆宁醒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还以为是飞机失事后受的伤,结果发现身上穿着奇怪的服饰,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连自己的相貌也是陌生的,像做梦一样,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穿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

陆宁说完,齐恕立即掀开自己的衣裳,她腰腹上有一颗鲜红的痣,她记得十分清楚,那颗痣和她的相貌,都和前世一模一样。她清楚自己不是身穿,毕竟上辈子活了十几二十年,不可能身穿成一个小孩子,可若是魂穿,为何相貌又毫无变化?

仿佛她生就是此世之人,属于这个世界。

那陆宁呢?她是为自己而来的吧,否则怎么会在此时机来令自己起死回生?

齐恕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身负天命的。

她怔忡许久,失神地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宁听到“赏赐”二字,收拾工具的手一顿。

齐恕也反应过来她话语的不妥,喉咙稍微僵硬,不知作何解释,她向陆宁说了句“抱歉”。

陆宁落寞地垂下头,将烧剩下熄灭的艾条放进牛皮挎包里,淡淡道:“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不求你的赏赐,我只是来看看你。”

来看这陌生世界她唯一能找到熟悉感的人,可惜,还是陌生了。

“你……能不能留下来?”齐恕恳求地问。

“你放心,我会护理好你。”毕竟这是这个破烂世界里,她唯一的同类,“受伤感染破伤风后,发病的时间越早病情越严重,你的情况算是中度,严重的时候你已经撑过去了,接下来症状会越来越轻,直至消退痊愈。”

“我是说,你能不能留在齐国……”齐恕真情流露地说,“我来这里已经十几年了,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出生涉及一段不太符合礼制的感情,出生后三年没有醒,一度被认为同姓相亲生下的病儿,这副身体第一次拥有魂魄睁开眼睛,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在缙国当人人可欺的质子,回齐国又经贬谪,经历了许多事,塑造成现在的我,你不能要求我完全不被同化,我在这里孤独的度过了十几年才遇到你,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尽管我们完全不认识,可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陆宁收拾好工具,背挎在身上,很难不被她这番真情流露的话打动,人是环境塑造的,她自己刚来到这里三年,也不免被环境改变,又岂能要求别人不被改变。齐国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她是齐国长安君,是身份高贵的统治阶级,靠着她,自己应当不会再过那种被人挟持掳掠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陆宁“嗯”了一声,“我会留在齐国。”

齐恕听到她答应留下来,十分高兴,立即承诺她:“我让人为你开辟殿宇,你就住在长安宫吧,宣台宫有医工署,泠都学宫也有医农百工博士,你可以在泠都城畅行无忌,你在陈国可还有惦念的亲人,我亦可派人为你接回来。”

陆宁颔首:“多谢,就只有我一个,没有什么惦念的人。”

见陆宁答应,齐恕更加高兴了,当君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才!什么样的人才又至关重要?是能反败为胜的武将,能颠倒黑白的文臣,能起死回生的医士!如今她姑且算是有了巧舌如簧的文臣和妙手回春的医士!

高兴过后,她又忽然冷静下来,惊觉她自己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乡遇故人这样的人生大喜,她竟然只想着留下这个能起死回生的医士。

但不管怎么说,陆宁是答应留下来了。

齐恕情况大好后能从寝室出来透透风见见天光了,向姬和陆宁搀扶着她出寝室,刚站到廊下吸了两口气,却发现小风不见了。

小风从跟随她起就一直寸步不离,虽然不声不响,但齐恕早已经习惯了小风的存在,骤然发现小风不在身边,她顿时感觉不习惯。

“小风呢?”齐恕笑着问向姬,“小风去了何处?我病情大好,她也不来道声贺。”

向姬不假思索地摇头,回答道:“好些日子没见到小风了。”

“好些日子?”

“从陆医士进宫起就没见到她的人影,至今有大半月了吧。”

“大半月没人见过小风?”

向姬点头,看向柏乐,柏乐也表示没有见过小风,柏乐与小风不熟,小风又一向悄无声息,都以为她在哪个角落藏着护卫。

齐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小风不是不告而别的人,离开长安宫她也无处可去,如今人忽然失踪了大半月,必定是出什么事了。

“速速查问所有宫人、宫门执戟郎和长安宫卫士,查清楚最后是谁在何时何地见到过小风。”

柏乐领命,立即召集宫人开始查问,得知在二十多日前,小风带着剑出了宫门,就再没有回来过。

二十多日前就不见了,齐恕心里渐渐升起不详的预感,“柏乐,你去青卢宫闻莆老宦那里探探,我生病的这段时间,宫中国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很快,齐王便亲自来看望女儿,告诉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们从东夷纳降回来后,将暗箭刺杀的贼人带回,刑讯审问,审出背后指使者乃是几个旧贵族,那几个旧贵族一力认下,不承认是受了太叔兼的授意指使,齐王虽然愤怒之下将太叔兼关进牢狱,却没有办法杀他,小风得知后,闯地牢劫狱杀囚,误杀了狱卒。

“小风人呢?被关在哪里?”

齐王说,“她自知犯下大罪,连夜逃出齐国去了。”

“闯牢劫狱杀了狱卒,无论哪样都是死罪。”齐王不禁叹气,朝中旧贵族们被压制了好几年,此时找到机会,纷纷气势汹汹地,要将小风劫狱杀囚的罪责加在齐恕身上,要求释放太叔兼,问罪长安君,而拥护齐恕的人则分庭抗礼据理力争。许颐下了海捕文书,她必不敢回国了。

齐恕一阵头疼,从理性上说,她杀了狱卒,应当抵罪,枉死的狱卒何辜?可从感情上来说,她希望小风逃了就别回来了,亲疏有别,她的感情还是向着小风的。

齐恕按着头,疼得难受,陆宁忙又拿出她自制的香药给她闻,通过芳香让她能舒缓神经,陆宁怕她再犯病,劝齐王不要再刺激她了。

齐王道:“你在病中,此事与你无关,安心养病,其余的交给寡人。”

齐恕摇头:“请阿父调派几名官员前往东郡,替换蓬阳师傅和成玉,将她二人调回来。”

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文臣,她也不是没有。

齐王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安心养病。

但事情的发展根本无法让她安心。

——小风被抓了。

公孙斗的人将她送出旸谷关,她自己又回来,许颐下了海捕文书,小风刚进旸谷关,就被人抓住了,目下已经在押送回泠都的路上了。

齐恕闻讯,病情再度发作,头疼起来如抽丝针刺般难受欲裂。齐王为女儿的病忧心如焚,问于陆宁,齐恕的病症为何又反复了。

陆宁发现,齐恕的破伤风症已经基本治好,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破伤风了。

她道:“七情伤人,唯怒最盛。阳盛火旺之人,性格急躁易怒,火气相携上扰清窍,损伤阴血致使肝失所养,引发头风。”

年纪轻轻就患上头风,陆宁不禁有些可怜这个同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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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万年
连载中白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