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见男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林颂暂时放下工作室的紧要工作,专心陪着仁钦,走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每一段相处,都满是温暖的细节,而林颂始终是沉静的,所有的欢喜都藏在细微的举动里,不张扬、不外放。

他们去了华林巷,老巷子里文艺小店林立,满是文艺气息。林颂拉着仁钦走进一家香薰店,语气平缓地给他讲解不同香薰的味道、香材的配比,神情专注认真,没有多余的动作;仁钦却无心看香,目光始终追着林颂的身影,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他低头认真讲解的模样;路过手作银饰店,两人一起坐在工作台前,安静地打磨银戒,指尖偶尔相触,都让彼此心跳加速,全程话不多,却默契十足,最后打磨出两枚粗糙却独一无二的素圈,仁钦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眼底满是珍视。

他们去了户林巷,整条巷子都是特色小吃,香气四溢。林颂带着仁钦尝遍各种美食,话不多,却会在吃到合心意的小吃时,微微抬眼示意仁钦;他吃不完的小吃,会自然地递到仁钦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仁钦毫无嫌弃地接过,吃得干干净净;看到好看的糖画,仁钦排队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递到林颂手里,轻声说:“看你看了很久,给你。”林颂接过,指尖轻轻触碰糖画,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

他们去了春江大桥,傍晚时分,两人并肩走在桥上,江风拂面,浪花拍打着江岸,夕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林颂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仁钦被江风吹起的发丝,声音平缓:“我平时很少来这里,一个人看风景,没什么意思。”

“那我陪你。”仁钦转头,与他对视,目光温柔坚定,语气认真,“江城也好,西藏也罢,去哪里都好。”

仁钦自然地握着栏杆,眼神认真地看着林颂,语气直白又坦荡,“林颂,你好像总是话不多,那次喝醉后做噩梦也是很久才缓过来,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问题来得突然,林颂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他沉默了几秒,在仁钦温柔的注视下,渐渐松动。

他抬眼看向仁钦,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释然:“算是吧。”

仁钦立刻放下手,往前凑了凑,眼神满是关切,却没有逼问,只是温和地说:“要是不想说,我不逼你。只是想起刚见你的时候,感觉你心里藏着很多事,看着挺孤单的。”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颂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包袱,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梦里都是六岁那年的夜晚。”

仁钦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嗯,我听着。”

“梦里很安静。”我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心口传来一阵阵抽痛,“我趴在小床上睡得很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是妈妈,她的手很轻,抚摸我的脸颊,温度是热的。”

我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她抱着我,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最后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那背影决绝得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喊她,想抓住她的手,可我怎么都动不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永远消失在那个房间里。”

“每次惊醒,后背都是冷汗,心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上气。”我睁开眼,看向仁钦,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那是我一辈子都逃不开的噩梦。我总梦见,她在那个夜晚,永远离开了我。”

仁钦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我,他在听,他懂。

我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稍稍放松了些,继续说起那段沉在心底的旧故事。

“这噩梦,连着我父母的故事。”

“他们是从同一座大山里走出来的人。童年浸着山间的晨雾、田埂的湿泥。穷是刻在那些年月里的底色,土坯墙漏风,粗粮饭难咽,衣裳总是缝了又补。可他们彼此手心攥紧的、不肯松开的温度,就是穷日子里唯一的光。”

我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那些模糊的过往。

“爸爸天生话少,性子闷,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妈妈。山里摘的野果,他揣在贴身的衣兜里捂热,全留给她吃;下雨天唯一的蓑衣,他紧紧裹在妈妈身上,自己淋着雨,半边身子湿透也不吭声。妈妈温柔又细心,爸爸的衣裤磨破了,她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缝补,针脚细密又整齐。”

“十八岁那年,他们揣着东拼西凑的几百块钱,背着洗得发白的行囊,走出了大山,一头扎进了车水马龙的江城。”

“为了省钱,他们租在老居民楼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间房。那屋子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墙面渗着冰冷的水珠,一到下雨天,屋顶就漏雨,滴答滴答响,整夜不停。爸爸在工地搬砖,妈妈在餐馆做服务员,一站就是一整天。”

“那些年,日子苦到了骨子里。可他们的心却贴得前所未有的近。爸爸每天浑身酸痛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妈妈的手,把省下来的半个馒头塞给她。妈妈总会烧好热水,帮他揉着酸胀的肩膀,笑着说‘熬过去就好了’。”

说到这里,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他们在地下室的木板床上,分吃一个馒头,互相取暖。爸爸在她耳边一遍遍许诺,要让她住上有阳光的房子。妈妈就是他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的光。”

仁钦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后来,爸爸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从摆摊到开店,再到成立公司,日子终于好起来了。他们搬出了地下室,住进了带阳台的房子。妈妈看着窗外的蓝天,红了眼眶。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苦尽甘来,爱意浓厚。”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生活的齿轮,就转向了苦涩。”我的声音沉了下去,“爸爸怕穷,怕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应酬、出差、彻夜不归。家里越来越冷清,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我出生后,妈妈的情绪变得很不好。孕期的反应折磨得她痛苦不堪,她渴望陪伴,可爸爸却缺席了每一次产检。她挺着笨重的身子,独自去医院,看着别的孕妇被丈夫悉心呵护,心里满是失落和委屈。”

“她不是不理解他,她只是想要一点陪伴,一句关心。可沟通变成了争吵,隔阂越来越深。长期的孤独,让她患上了产后抑郁。她变得沉默寡言,夜里失眠,像一叶孤舟,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泊。”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伤感。

“六岁那年的夜晚,爸爸又因应酬彻夜未归。我缠着妈妈,说明天想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眼泪无声滑落,却笑着答应。”

“她抚摸着我的脸庞,心如刀绞。然后,她起身走向电脑。一张无关紧要的绯闻照片,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寂静的夜晚,她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停了很久,才继续开口。

“第二天清晨,爸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看到的是再也没有呼吸的妈妈。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用余生,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丧妻之痛,彻底改变了爸爸。他变得偏执、严苛,把所有的爱与愧疚,都变成了对我的管束。他怕我走弯路,怕我吃苦,将我牢牢护在羽翼下。可这份压抑的爱,让我有些承受不起了。家里永远冷冰冰的,没有温情。”

“爸爸守着我,守着这个没有妈妈的家,总是在愧疚与自责中,再也没有笑过。而我,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那个时候,只有于斯年陪我玩,他跟我家是邻居,也是所有朋友中对我最好的一个,也是我爸唯一不反对我交的朋友。我刚开始比现在话还少,只不过有这个烦人精在,我很幸运。

我终于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只觉得胸口更空了。

仁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从身后抱住了我。他的胸膛很暖,怀抱很稳。他把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颂,”他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我靠在他怀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服。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着。

“明天见,林颂,你信我吗,我跟你说的明天见是真的会见到的。”

“我信你。”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仁钦把林颂送回了家就回了自己的酒店,林颂已经晃过神了,发消息跟他讲着明天要去玩的地方。

一夜安眠。

前一天的剖白让两人都有了些许的紧张,不过很快被榛湖的热闹所覆盖。

他们骑着双人自行车,穿行在绿荫小道上,林颂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扶着车座,偶尔在车身晃动时,指尖轻触仁钦的衣角,全程安静,没有嬉笑打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风吹树叶的声响;累了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游船往来,听着鸟鸣声,安静地并肩坐着,肩膀微微相靠,无需多言,便满是心安。

于斯年和苏晚特意约两人一起聚餐,饭桌上,于斯年看着眉眼柔和、全然褪去往日疏离的林颂,又看看满眼都是林颂的仁钦:“林颂,你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林颂轻轻瞥了于斯年一眼,却没有躲开身旁仁钦不经意靠近的距离,肩膀紧紧相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仁钦笑着揽住了林颂的肩。

林颂靠在他身边,脸颊泛红,满是安心与欢喜。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仁钦在江城停留的日子,转眼就到了尽头,返程的日期如约而至。

林颂特意请了全天的假,开车送仁钦去春江机场,一路上,车里放着轻柔的民谣,两人偶尔说几句话,氛围安静又不舍,离别的情绪慢慢蔓延,满心的牵挂与不舍。

林颂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却带着藏不住的不舍,小声叮嘱:“回西藏之后,别太劳累,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拍些西藏的风景发我。”

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平日里冷静淡然的人,此刻满是不舍,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满心都是即将离别的酸涩。

仁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覆在林颂握着档位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语气温柔又认真:“放心,我都记住了,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一有空就打视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林颂的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任由仁钦覆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满是不舍与眷恋。

车子缓缓驶入机场停车场,停稳的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谁都没有先下车,安静的车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离别的不舍愈发浓烈。

许久,仁钦先开口,声音温柔:“到了,我该下车了。”

林颂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

两人一起下车,拖着仁钦的行李箱,慢慢走向航站楼,一路沉默。

办理完登机牌,通过安检口前,仁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颂,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在华林巷手作的素圈银戒,轻轻放在林颂掌心,眼神郑重又温柔:“这个,你收好,是我们一起做的,等我下次再见面,换我亲手给你戴上。”

林颂紧紧握着那枚银戒,抬头看向仁钦,眼前的人满心都是自己。

他看着仁钦温柔的眼眸,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微微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拉住仁钦的衣领,主动凑上前,在仁钦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又羞涩的吻。

只是短暂的触碰,便让林颂的脸颊瞬间通红,耳尖发烫,刚想后退,仁钦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腰,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侵略性,只有满心的温柔、不舍与深情,唇齿相触的瞬间,所有的暧昧拉扯、所有的未说出口的心意,全都在这个吻里,彻底明朗。

许久,仁钦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眼底满是深情与宠溺,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林颂耳边:

“再见,男朋友。”

林颂抬头看着他,眼眶泛红,嘴角却扬着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满是欢喜与笃定,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

“再见,男朋友。”

仁钦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一步步走向安检口,一步三回头,对着林颂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依旧带着满心的深情与牵挂。

林颂站在原地,握着掌心的银戒,久久没有离开,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仁钦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看到仁钦刚发来的消息,配着一张安检口的照片:“男朋友,飞机起飞后给你报平安。”

林颂笑着回复,指尖带着欢喜的颤抖:“一路平安,男朋友。”

窗外,飞机穿破云层,飞向遥远的西藏高原,江城的风,终将带着思念,吹向西藏的雪山。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终于在机场的亲吻与一句“男朋友”里,彻底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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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香风与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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