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西宁

人是自然界的产物——恩格斯

四月初,骆驰只身一人乘坐绿皮火车,从平原丘陵再到高原谷地,长达一天时间终于抵达西宁。

这是此次旅程第一站。

“乘客朋友们,下一站西宁,请到站的乘客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广播内传出提示信号,骆驰从行李架上取下黑色行李箱,站在走廊处等待火车停靠。

火车内的味道实在难闻,汗味儿夹杂着烟味,但骆驰并不在意,比这难闻的味道他都闻过。

“诶,小伙子,劳烦帮我拿一下上面的帆布包。”

骆驰回头,是从上海站出发站一路的老奶奶。看着约莫七十,额间满是皱纹,骆驰见她行动不便,上车后知晓她是站坐后,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她,也就顺便将老人手里的包放上了行李架。

骆驰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一伸手将那洗得花白的帆布包取下,递给那老奶奶。

“诶谢谢你小伙子,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奶奶盯着骆驰,眉开眼笑,一脸慈祥:“要是我孙孙在哇,也差不多有你这么大咯。”

好孩子这个夸奖,骆驰从未听到过,他生来就是坏孩子,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会找到的,老奶奶。”路上老人告诉骆驰,她原是西宁人,二十年前帮自己儿子带孩子,自己粗心把孙孙弄丢了,后面儿子和儿媳因为这事闹了离婚,她此后每年都要出去找孙子,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心里的那份愧疚和责备就越是强烈。

“借你吉言小伙子,奶奶真谢谢你咯,要是没有你,我这个老身板怕是遭不住的,你是外地来旅游到吧?有时间来找奶奶玩,奶奶给你吃饭吃—”

谈话间,火车已经到站。

骆驰没有回答,他一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这次竟不知为何,一股莫名情绪推使他去跟这位奶奶交谈。

最后他是被手机铃声惊扰,才从那情绪中脱离。

不肖多想那是骆逸决打来的,骆驰没有接,将手机调至静音,他不愿再去想关于骆家的事。

骆逸决是骆驰的亲哥,但两人在骆家的地位天差地别。

骆父是做海外贸易发的家,正值九十年代经济建设,乘着改革东风,骆父事业一路腾飞,那会儿作为第一批吃到红利的生意人,几乎一年骆父就成了上海圈内的名人,那会儿沪圈谁人不知骆商海贸。

正值骆逸决两岁,两人计划再要一个女儿,同年骆母怀孕,检查的医生含糊不清,即便骆父给予重金,他也不敢透露孩子性别,两人只当骆驰是女儿看待。

第二年骆母生产日意外难产,签病危通知书时骆父强烈要求必须大人小孩都保,但最后结果是骆驰活了下来,骆母产后大出血离开人世。

本就无意再要男孩,加之爱人为生子离世,骆父格外不喜骆驰,从小对他就是非打即骂,骆驰十五岁那年更是直接被他丢去了国外。

不过这也不奇怪,一向有钱人家不受宠的孩子都是早早离家。

骆驰觉得国外的日子比在国内轻松许多,哪怕骆父总是不给他生活费。但好在骆逸决经常瞒着家里帮持他,但后面被发现后,两人也几乎断了来往。

骆驰顺利完成学业后在当地开了一家穿孔店,本无意再回国,一年前被骆父的一通电话叫了回来。

骆逸决肝因为长期应酬喝酒损坏,需要□□,他这个弟弟自然是最佳的换肝人选。

骆驰并不抗拒给骆逸决提供肝移植,骆逸决对他很好,记事开始哥哥像是母亲的角色,父亲打骂他时总是会护着他,带他出去玩给他买玩具,什么时候两人渐行渐远的呢?大概时他出国的那年,他哭着求骆父不要送他出国,骆父无动于衷,他又去求骆逸决,这次骆逸决不再站在他这边,他不明白一向疼爱他的哥哥为何视若无睹,又为何他是被抛弃的那个。

骆父如今年老,骆逸决在海贸渐露头角,骆驰回国后也没再回骆家,骆父本就不喜欢他,穿孔师的职业在骆父眼里是见不得人的三教九流,更何况他也不是M,自然不愿再回去舔他爹的冷脸。

肝移植的事是半年前骆父派人给骆驰说的,骆逸决倒没有跟骆驰透露半点,骆驰知道后并当场拒绝,可他想知道为什么骆逸决不来对他讲。

只要骆逸决不亲口说,他就不给。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回国一年他仍会梦到当年自己一人在国外生活,打工,学习的日子,原本应该快乐的童年却被悲痛孤独裹挟,之后再绝望些,他想过自杀,但都一次次被救了回来。

后面,他终于去看了心理医生。

这次的西北之旅便是安丽推荐的,同时骆驰也想知道若自己离开了上海,骆家要怎么再找到合适骆逸决的□□。

但骆家不缺钱,想必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他下次回去,骆逸决又和过去那样意气风发。

骆驰将手机揣进冲锋衣口袋,又掏出一支烟,熟练打火,那香烟雾丝丝缕缕在空中散尽,不一会儿就再见不到那白烟,只留下薄荷夹杂些许烟茶气。

骆驰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伸手打了辆计程车:“师傅,去肇星民宿。”

师傅下车帮骆驰把行李搬到后备箱,才又上车,从西宁站到肇星民宿得一个小时的车程。一宿没睡的骆驰毫无睡意,看着车窗外风景发呆。

司机师傅车上此刻响起许巍的蓝莲花,骆驰听着前奏,此行想来不会太差。

歌曲**,司机突然搭话:“帅哥来西宁玩嘛?”

骆驰淡淡开口:“嗯。”

“这两天正是来玩的好时候,不冷又不热的,这天气好啊去那青海湖玩,漂亮得莫法,诶帅哥你一个人来玩哈?”

“不抱团不买特产。”骆驰闭上眼,这司机怕是个拖。

“哎哟帅哥,我那是得拖嘛,我就是给你摆哈晓得不嘛,你不要误会叔叔哈。”

骆驰没回他,那司机吃瘪,一路上再没说话。

下车后司机明显冷淡,骆驰自己将行李箱拿下,走进用隶书书写的“肇星民宿”牌子的小院,民宿不大,但格外温馨,不管是屋外的植被还是室内的装潢都看得出主人设计的巧思。

院门两侧各挂灯笼,绿植藤蔓攀上,红绿点缀一排田居风光。

穿过小碎石铺的小路,进了大厅,前台没人。又朝着里屋方向走去,这里屋别有洞天,原来这里面还有个院子,不过这不是露天了,主人用一层玻璃封了顶,夜里看繁星是个不错选择。

“诶,稍微看这边一点,诶对对对。”

不知是谁在讲话,光听声音都觉得亲和,骆驰有些好奇,寻着那声音又绕过一条隔廊,才在廊道最里侧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这样,海荣姐你抱着小羔我们再来两张。”面前的男人拿着相机指挥着坐在吊床的叫海荣的女人,小羔应该是女人身旁的布偶猫。

骆驰并没有出声,看着两人拍了半天,那拍照的男人看了眼照片,似乎并不满意,半晌没说话,从骆驰的角度看去,似乎他眉头还皱着。

“你是?”那叫海荣的女人瞧见还拖着行李箱的骆驰,又开口问道:“是今天的客人吗?哎不好意思这里忙了点事儿,快来先坐着。”

“不用了,尾号6678,麻烦告诉给我房号。”骆驰并不想参与两人这毫无意义的拍摄,他只想洗澡,在火车上一天他快被闷出味儿了。

“海荣姐,已经拍好啦,我一会儿导出来发给你!我感觉拍得不是很好,要是不满意一会你忙完了再接着继续拍。”那男人放下相机,朝着海荣眯眯笑着,说完看了眼骆驰,眼里满是打量。

“好叻,于忱谢谢你咯,这么忙还帮我拍照片,我先带客人去登记。你拍的照片姐哪里有不满意的,净说玩笑话。”海荣起身将猫放在吊床上,拍了拍身上的猫毛,来时她已经跟骆驰在网上说明了民宿情况,有猫猫狗狗,如果介意可以换其他家。

骆驰没再多留跟着海荣一路又回到前台,登记完海荣又领着上了楼,说清房间情况才离开。

“帅哥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在前台找我,桌上还有电话可以联系我。”海荣说完这句话后带上了房门。

晚上骆驰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海荣离开后他洗了澡躺床上睡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到了饭点他被饿醒,下楼正巧瞧见一行人在露天小院烧烤。

“诶帅哥要一起烧烤吗?”说话的是今天给海荣拍照的那个男人,骆驰听海荣叫过他,他叫于忱。

“诶,于忱你认识?”坐在于忱一旁的男人开口问道。

“不是,今天海荣姐新来的客人,来都来了,一起来玩嘛,人多热闹!”骆驰没回答,于忱起身走到骆驰身边,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这都是民宿的客人,大家都是来玩的,人都很好的!”

小院内,烧烤架围满了人,大概有十来个左右,骆驰不喜欢热闹,于忱自以为是的将他变成了众矢之的。骆驰脸色难看,没搭理于忱,从小院穿过,出了民宿。

原本只想吃饭饱腹,花不了多长时间,但骆驰硬是在外待到了凌晨。回小院时,出门前吃烧烤的人群已经散了,骆驰松了口气,不料刚想上楼,被坐在前台的于忱叫住了。

“帅哥,你回来了!”

于忱:好高冷的人儿啊……

骆驰: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起西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听见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