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剑宗万丈渊外,一只扑腾着翅膀的火蝶悄无声息地飞进了最里间的监牢。

魂牢是各宗看押重刑犯的地方,各处通道由御兽宗的高阶凶兽看管,符箓宗在此各处设下法阵,牢狱大门前更是有剑修修士轮班值守。

不过这也让温迟能钻到空子,尤其是林业给的这个火蝶,可以掩盖她的气息、躲避凶兽的监察。

她胸口从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十分憋闷,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堵着,这也说明黎榆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她能隐约在脑子里听到一些其他的声音,但又太过模糊了并不真切。

但这声音黎榆记得。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黎榆自从被关到魂牢就严加看管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身体里气息四处冲撞,虽然及时被发现没有暴走,但曹琮没少让他吃苦头。

搜魂镜的光就像业火一样在他身上灼烧,试图将他过往的不堪和秘密都公之于众,黎榆做好了自爆元神的准备,还好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尤其是关于温迟的。

他没给温迟再惹麻烦,但也当场昏死了过去。

脑海里的声音打断了黎榆的回忆,咂舌道:“我选的这个容器,怎么这么废物……”

这道声音在黎榆脑海之中响起时,黎榆的神志才稍有回复,但这不足以让他彻底醒过来。

“你们卧底在剑宗之内,竟然没有半点进展!没用的东西!连我给你的画影剑都被扣压了,还要我给你找回来!”

这声音非常不耐,“它”说着,只见在黎榆的灵府之中出现了画影的剑灵,重重黑气之中是淬火的金光。

“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涨了不少修为,就是被压制得严重……这剑倒是听你的话,我姑且现在不废了你。”

黎榆感到自己灵府之中,画影的气息和温迟交缠在一起,似乎是在治愈他,他也明白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是他和温迟见过的那个诡异的杀猪老头。

“叫人‘杀猪老头’很没礼貌啊,小子。你能活下来还多亏我,教了你这么多还送了你这把绝世魔剑,你合该叫我一声‘师父’。”

这老头倒自夸起来,黎榆虽然并不完全理解这个老头在说什么,但也猜出了几分。

“滚。”

“呦!脾气这么大?你家宫主知道吗……没教养的小子,一看就知道从小家里没大人好好教。”

黎榆原本被温迟的灵息安抚得差不多了,这老头说这么话让他不禁冷笑。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不管你把我当容器还是什么人蛊,想控制我,你失算了。”

“是吗?”听到黎榆这个回答,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荒谬可笑的笑话,阴阳道:“你家宫主可舍不得,你身上的被她下了咒,你死了,她也得没半条命。”

……?

黎榆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温迟是给他下了咒,还是对他不好的那种咒,他心知肚明。可为什么会对她来说也不好,她为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老头讥讽道:“她可舍不得你死,小子,她比谁都疼你得紧呢。”

“不过,你死了,我杀她倒是容易多了,说不定我能趁机将她做成我的容器,比你要好用。”

“……不许。”

黎榆恶狠狠地盯着他识海里那团忽闪忽闪的黑焰,恨不得用画影剑把它刺个对穿。

“从我这里滚出去。”

“老朽我既然这么费劲找你聊天,哪有三言两语就被赶走的道理呢。”老头笑得神秘,“我要你为我做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话说到这,老头“嘿嘿”笑了一声:“你难道不想变强吗?你要是一直这样弱,你的宫主可就要被那沈剑仙抢了去了。”

黎榆皱眉,忍着躁意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方寸山秘境之事,你不还记得吗?”

“那又如何?不过是那鸟的幻境。”

“非也非也。”老头故弄玄虚,道:“半真半假最为人所信,那幻境里何为虚、何为实,你小子不最清楚?你尚且如此,那个沈清澜难道不是?”

老头知道黎榆不蠢,自己说的这些这小子自然清清楚楚,他只需稍加引导即可:“我可以让你得到你前所未有的力量,让你成为比肩沈清澜的能力,而不是做个弱者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不然,迟早有一天你家宫主在利用完之后把你抛弃掉。”

“我且容你思考一日,一日过后我再来问你。”

那声音从黎榆的脑海消失了,只留下画影剑的剑灵和温迟缠绕的气息,像滴滴甘泉润泽他的躁郁之气。

黎榆悠悠转醒,入目便是一只扑闪着翅膀的火蝶,蝴蝶燃烧着的翅膀快要被烧没了,那火蝶幻化成一行字:

「温迟已无大碍」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他传的消息,但他心中的石头确实因为这句话放下了。黎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牢狱之中,自己的四肢被加了灵印的铁链束缚着。

但他确实感觉到画影剑回来了,他的灵府之中充盈着那交缠的气息,这说明刚刚的一切并不是他的幻觉。

这些修仙的并非善类,黎榆想起来温迟给自己说的一番话,什么“壮大魔修”、“弘扬魔道”这种话,如果这是温迟想要的,他可以帮她。

她这样利用自己,就是为了这些吗……

还没等黎榆想明白,他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莽莽撞撞的,在不远处绕弯。

“这林业给的什么东西,靠谱吗?他不会害我吧,我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黎榆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分出去,无果。倒是画影剑的剑灵先找到温迟,狗一样地窜出去找到了温迟,在她的脚边上蹿下跳。

“唉?画影?你怎么在这……”

画影剑的剑灵本体无人能视,但在温迟眼里是一缕缕黑红的半透明物体,有时候聚在一起,有时候又散开,但它急切地钻到温迟的脚后推着她往前走去,仿佛要带着她去哪。

“别急别急,我跟着你。”

跟着画影剑灵拐了几个弯,温迟就看见了被锁在牢狱之中、奄奄一息的黎榆。

这才两三日不见,黎榆仿佛瘦了一大圈,温迟有些恼火,她好不容易才将黎榆养得匀称了些,如今他又变得十分瘦削。

“黎榆……”

温迟上前,抬眼便对上黎榆的眼睛。

“你不要来……阿姊。”黎榆艰难开口,最后一个字是咬着牙硬挤出来的。

温迟试图隔着牢门去解开束缚黎榆四肢的铁链:“我不来,你怎么办?我可不想看着你死……”

在温迟的手触碰到锁链时,仿佛有荆棘一样刺入她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黎榆!这么疼,你的手……”

黎榆几乎是整个四肢都缠绕着锁链,他像是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一样,稍微转了转手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疼得麻木了。

“不疼,阿姊……”

温迟知道黎榆是在勉强撑着和她讲话,他被搜魂镜的业火烧了一遍,现在能醒来见自己就已经是奇迹。

“你不要说话了,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解开。”

黎榆看着温迟这样手忙脚乱地忍着疼去给他解链子,艰难地摇了摇头:“没用的。”

本来这铁链就被那些老东西加了重重印咒,加之刚刚老头消失前又填了一笔。

其实温迟也没打算救黎榆出去,她也确定了这些印咒不会要了黎榆的命,搜魂镜的业火并没有伤到黎榆的根本。

但她总觉得黎榆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看着温迟的眼睛,黎榆垂着眼摇了摇头。

“真的?”温迟见黎榆不答,道:“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黎榆沉默着,忽然道:“宫主,你留在剑宗,是为了魔宫、为了魔道,还是为了……其他。”

温迟几乎可以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其他啊!我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但很显然温迟是不能这样说的。

“当然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温迟继续道:“当然了,也是为了让你历练历练,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这世间数一数二的……”

大反派,你说第二谁还敢说第一?

“这样……”黎榆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开了什么,道:“我知道了。”

温迟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啥了?但幸好这孩子看起来是想开了,这样再好不过了。

“总之,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黎榆。”温迟握住黎榆冰凉的手,笃定道:“你不能死,听清楚没有?无论如何都不能死了!”

黎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温迟。

他很想问为什么,但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温迟见她答应,也放下心来。这次她潜入进来一是确认黎榆不会自暴自弃,然后就是确定了黎榆的安全,宗门那些老狐狸还没有杀他的打算,看来他们对黎榆特别好奇。

“画影剑……”

“画影,它自己回来了。”

也是,温迟低头看着画影的剑灵像丝带一样缠绕在她和黎榆交握的手腕之间,看来画影剑确实跑回来了。

光是看,温迟都知道画影剑提升不止一个等阶,黎榆的修为更是如此。

“本体不在这里,但我知道它在哪。”

就是说啊,要是画影剑本体没了,那群老头还不赶紧杀过来调查清楚?

林业给温迟的火蝶突然躁动起来,看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温迟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丹药塞在黎榆嘴里。

“这几天的药不要忘了,坚持吃才能保证身体恢复,你最近损耗又多,多吃点。”

黎榆的嘴被塞得满满当当,他因为被绑着吞咽实在困难,身体又正是虚的时候,好不容易把一嘴的丹药吞下去已经梗得自己脸红脖子粗。

见状,温迟又塞了一颗饴糖在他嘴里,拿着葫芦给黎榆灌灵露。

画影剑的剑灵见状抖三抖。

“长话短说,总之我还会来……”温迟一边快速收拾一边道:“他们无论给你安什么罪名你都不能答应,知道吗?我在外面会给你想办法的。”

不安的火蝶已经在催促温迟离开了,温迟必须在火蝶燃尽之前离开魂牢。她掐了个隐身决,跟着火蝶消失在了黎榆的视线。

画影剑难得乖巧地又钻进黎榆的身体里去了,不过须臾的安静,黎榆就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

那蛊惑的声音又响起了,不远处又有杂乱的气息逼近,黎榆的脑子仿佛要被撕裂一样,他嘴里那颗柔软的饴糖慢慢化开,黎榆将那老头的残音压了下去。

不远处传来人声:“沈前辈,您怎么来了?”

继而是一道平稳淡然的声音:“我奉命前来调查,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是。”

脚步声再次响起,黎榆听着耳畔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直到沈清澜站到他面前。

沈清澜看着浑身伤痕的黎榆,但也察觉到了他伤口有愈合之兆,他盯着黎榆,“你们谁动的私刑。”

一旁看守的修士闻言瑟瑟发抖,不是说沈前辈不插手这件事的吗?

“……”

黎榆垂头不答。

沈清澜也无意深究,只道:“相关的人自己下去领罚,不要让我来查。”

“多谢沈前辈宽恕……”那修士行一大拜,立马消失在了牢内。

沈清澜漠然地看着黎榆,眼中波澜不惊,“你阿姊来看过你了。”

黎榆依旧不答。

一旁跟着来的严铭闻言横眉瞪眼,他当然知道沈清澜的猜测从不会错,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手眼通天从他们眼皮子地下犯事,严铭觉得自己该好好整顿整顿宗内规矩了。

“你该让她不要来见你,她见你一次,危险便多一分,包括她身后的人。”

黎榆嗤笑一声,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我和她与你不一样。”

“那是你欠她的!沈清澜。”黎榆低声咳嗽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魂牢之中被放大数倍。

严铭听黎榆这么一说,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登时收不住了:“我们好心来看你,你不要不知好歹啊!”

“那我还要多谢你们了。”

“……所以,欠的就要还。”

沈清澜在说这话时也是毫无在乎的模样,可他越是这样,知道他的人越知道并非如此。

“师弟,再怎么说不过前尘旧事,你无错……”

“你最好真的只是还,没有其他私心。”

闻言,沈清澜对上黎榆暗讽的目光,忽略了他的挑衅和嘲弄。

“我看你也好了许多,师兄,我们走吧。”

“师弟!等等……”

严铭看沈清澜转身就走,赶紧掐了个决把铁链的禁锢减轻了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黎榆一眼跟着出去了。

黎榆松了松手腕,望向那深不见人的远处,心中心魔渐涨。

“考虑考虑吧,你不想要那些东西吗……”

回收若干伏笔~

最近沉迷打麻将好几晚都在打,更新太慢,一定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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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天道发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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