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修被黎榆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他寻常的神色。
漠然又不起眼,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被黎榆的口出狂言震惊了。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竟然是从这样的弱鸡口中说出的,周围的冷笑和唏嘘声此起彼伏。
说实话,黎榆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是什么表现,他分神观察周围,再三确认了自己寻找的气息并不在这周围。
他抬手横剑,呼吸之间挡住了眼前这个剑修的进攻。黎榆转了转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这玄铁剑实在不好使,远没有画影剑好用。
那剑修也不至于到了彻底失去理智的地步,但他刚刚一击确实已经使出了八成功力。原本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剑修惊恼地看向黎榆。
而黎榆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
这算什么?!
这恼羞成怒的剑修很快出招,他不知道为什么黎榆会突然分神,这一记剑气他用了十足十的功力,把那把玄铁剑打掉了。
“……”
看着手中的剑被挑飞,黎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但来不及他掐诀阻止那把剑冒头,画影剑就像鬼一样出现在黎榆手里,甩都甩不掉。
这画影剑感受到了杀伐的气息本就蠢蠢欲动,在幻境里它被强行封印,加上黎榆这小子越来越难控制,它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钻出来。
在场所有的人也像见鬼一样看着这把黑气缭绕的剑凭空出现,看着这把剑黏在黎榆手里。
此时的黎榆仿若无人一般,画影剑似是水中灵蛇一样在空气中游走,剑气划过之处,那位剑修的身上就多出现一道伤口,却又偏偏抓不到画影剑的踪迹。
要是说倒霉的人会一直倒霉,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温迟这个时候刚到训练场,看见黎榆浑身黑气,吓得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
“黎榆!住手!”
疯了疯了,难怪刚刚她的心脏越跳越快,果然是黎榆出事了,这才多久?她刚刚不过去膳房拿了点灵糕准备来练剑场借花献佛顺便监督黎榆,好小子,直接给她整了个大的!
“系统,有没有什么道具,能清楚在场所有人记忆的……”
“宿主,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有问题,我要有这功能,我不让您在小世界横着走啊?”
“……”
不过还好的就是,黎榆尚且能控制画影剑,而那黑气里竟然察觉不到魔气。
画影剑:绝对不给主人添麻烦,哎嘿~
周围都是窃窃私语,沈清澜在一众剑修的拥簇下往这边走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画影剑上,然后隔着人群望向温迟,不消一刻,又落回剑上。
严铭挥手对众人道:“练剑场内不可喧哗,诸位,快些散开。”
“黎榆。”
沈清澜走上前去,他站在黎榆面前,声如冷雨:“你该解释。方才剑场寻衅,是为一错;出剑伤人,是为二错;现在,这把剑来路不明……”
“等等!我可以解释!”
温迟也实在顾不上此行来练剑场的目的了,她硬着头皮挡在沈清澜和黎榆之间,试图把他们针锋相对的气氛隔开。
“这把剑、这把剑是我……是我给黎榆铸的……”温迟越说越心虚。
沈清澜盯着温迟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是吗。”
“是……沈道长,你的神剑、黎榆的剑都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奇珍打造的。你看,我还有其他的呢……”
说着,温迟一咬牙在储物囊里摸了摸,将自己之前重金打造的剑也掏了出来:“哈哈,可能就是和剑有机缘,所以来剑宗拜师求学。”
很显然,温迟这把剑与画影、享梦比起来差得太多,但在众剑修眼中已经是极品。
这糊弄不了沈清澜,但他并没有戳穿温迟,只是抬手将灵气向黎榆手中的剑探去。
毫无魔气,那黑气只是剑气的脉动,犹如幽潭之上浓烈的雾。
“……没有问题。”沈清澜给出了断论,“既然是黎榆的剑,以后使用也不必遮掩。”
听到这话,温迟高兴得恨不得拍着沈清澜的肩膀说他上道,于是她捧起食盒笑眯眯地凑到沈清澜身边:“我就知道沈师兄善解人意大公无私,小榆这孩子就是鲁莽,这孩子就是欠管教……您不必在意他,看,我从膳房拿来的灵花糕,趁新鲜沈师兄你尝尝……”
“自然。”沈清澜垂眸望向温迟,看着她仰着脸拼命挤出笑意,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那边吧,嘿嘿。”
温迟还不忘回头向黎榆挤眉弄眼: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黎榆站在那就是不动,最后还是林业的大蛇叼着他离开的。
见那两人一蛇的背影消失,温迟才松了口气。
孩子大了就是难管教,青少年青春期怎么办,求解。
“怎么,有心事?”沈清澜忽地问道。
温迟愣了一下,赶紧摇了摇头:“只是想沈师兄真是辛苦,忙碌了这些时日应该好好休息的,正好我带了茶点香茶,吃一点也好。”
一旁的严铭快看不下了,那温迟一脸谄媚样太明显了,关键他的师弟还就吃这一套!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无情道剑修怎会如此?!求解!
温迟就这样夹在两个人之间,满脸堆着笑陪了沈清澜看了一天剑修习剑,中间又无数次她揉着自己笑得僵硬的脸,又在沈清澜看向她时恢复如常。
“怎么了,沈师兄,要吃茶点吗?”
殊不知,膳房里江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给云浅的糕点已经落入别人的口中了。
吃下最后一块灵花糕的严铭突然被呛得咳嗽不止。
但这一天不能说没有收获,系统说沈清澜好感被她刷多了5点,而且温迟拉近了和剑宗修士们的关系。
剑修们发现,温迟是锦鲤体质。不仅她在沈前辈就态度温和点了,而且和她关系好说不定也能有得到绝世神剑的机缘。要不然凭温迟这个弱女子,怎么能全身而退秘境、得沈前辈青睐呢?
剑宗又一谣言诞生了,温迟莫名其妙成为了剑宗的“吉祥物”,私下被人称作“剑神”,谁和她走得近说不定就能随机掉落天降神剑。
所以温迟这大半天也在到处社交,甚至那个和黎榆打得脸红脖子粗的剑修都没忍住往她这里凑过来。
温迟现在走路上都要回应一个个不认识的剑修们的招呼。
另一边,叼着黎榆的白蛇流了一路口水,黎榆身上被迫沾满了血腥气的口水。
蛇脑袋上的林业一路都在观察黎榆,心中腹诽此人是不是太护姐,刚才黎榆看向温迟的眼神太过于**裸,总给他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我说黎兄,你生闷气是这般明显吗?”
这话说得黎榆愣了一下,他甚至还没察觉到自己这一路都在生气,就连他不知不觉地浑身都是大白蛇的口水都没发现。
“并没有很生气……”
“可你的眼神简直要把所有人生吞活剥一样。”林业托腮作回忆状:“尤其是刚刚你对沈前辈那样子,啧啧,初生牛犊不怕虎。”
黎榆有些心烦,他该怎么和温迟解释自己并没有故意闯祸,他只是听不得别人说……
想到这,黎榆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把那剑修的脑袋削下来,或者割了他的舌头。
……算了,他怕温迟又要揪着他不放教育上大半日。
黎榆低头看着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决定先回去处理一下这蛇的口水,一般的清洁术弄不干净这种东西。
“林道友,我有些事情先回去。”
“唉黎兄,你啊你,我都怕你憋着一肚子想法把自己憋出问题。”
见黎榆转头就走,林业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清除蓐的口水一定要用高阶清洁术啊!”
蓐的舌头伸过来蹭了蹭林业的手。
黎榆回到他们的住处,四周一片寂静。他经过温迟的房间,向内走了几步,果然不在。他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画影剑,他早就意识到画影剑是一把极度嗜血的魔剑,虽然他不懂为什么今天画影剑没有暴露,但还好没惹太大的麻烦。
“看来要多加几道禁制。”说着,黎榆一边掐诀,一边去院外的井边打点水,给画影剑擦拭,擦着擦着,剑上出现了温迟的身影。
画面之中就是温迟,她还在练剑场,身边站着沈清澜和严铭等人,周围围着几个修士。偶尔她两手捧着脸揉搓,然后笑靥如花地给沈清澜递去一块糕点。
温迟从来没对自己这样笑过……黎榆不自觉擦剑的手劲大了点,但还是搓不掉剑上的画面。那些修士一个个都去围着温迟转,说温迟是什么剑神,他们也想要画影那样的剑云云。
这画影剑是温迟耗尽心思为自己弄到的,他们凭什么厚着脸皮缠上去要?!沈清澜那把剑也是温迟为了他们的计划做出的牺牲,这根本就不一样。
黎榆越想越烦,直到天色黑了,画影剑才被他从井水里薅出来。
可怜温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就看着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黎榆蹲在檐下,画影剑被他挂在一旁的绳子还在滴着水,而黎榆浑身是奇怪的黏液,头发披散,手里攥着湿漉漉的绑发红绳。
按寻常操作,温迟应该问问黎榆安抚一下,但她今天所有的耐心都爱沈清澜身上耗光了,直直从黎榆身边走过,回屋躺倒在床。
黎榆见温迟从他身边走过一眼都没看他,心中发堵,他再回想起今日种种,他觉得是温迟生自己的气了,自己实在不该再这样对着温迟。
他应该解释一下,虽然温迟不可能因为这些事和他计较,但总归是他做错的事,他应该先道歉吧……
“阿姊……你……”
黎榆清理完身上的狼狈,用红绳绑好头发后轻轻推开温迟的屋门,屋内的暖炉都熄了,床榻上的温迟睡得正香。黎榆看着温迟紧阖着的长睫,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均匀地呼吸着,他想道歉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