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就这样趴在黎榆肚子上碎碎念,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身下的人有没有反应。
“你说,你这样躺着会不会便秘?这么多天不上厕所可以吗?”
“哦,忘了修仙的人不拉屎、不吃饭也没事。还好我带了丹药,储物囊里的东西都还能吃,你说奇不奇怪,上次买的一大堆零嘴竟然还没坏!储物囊简直堪比冰箱啊……”
“……最后一天怎么还没效果?沈清澜不会又耍我吧?”
以防黎榆提前睁眼,温迟还特意低头看了看,再三确认身下的人呼吸均匀、眼眸紧闭,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忽然凑近,去仔细看黎榆的脸。
睫毛根根分明,又长又密带点弧度;嘴巴还是紧紧闭着,唇色极淡,嘴角挂着一点药渍还没擦干净。
温迟伸出去食指把那滴褐色的药汁抹去。
“……你吃不出味道,之前为什么不早说。”
温迟语气埋怨:“那我还买了那么多糖果、蜜饯和果脯……我现在没吃那些东西的胃口,估计吃上个百年千年都吃不完……”
“没关系,吃不出味道又不是不能吃……”
此时温迟觉得自己的善良有点过于恶毒了。
可能是内心不安,又或许是下意识的,温迟伸出手去摸了摸黎榆的脉搏。
伤疤交错的手臂上,脉搏躁动杂乱,是未经安抚的生杀咒导致的。
“……早醒了,你再装?”
臂膀下的胸腔震了震,温迟抬起手掌要劈,被黎榆挡住了。
“咳咳……”
黎榆没忍住咳了出来。
“……为什么醒了还装睡。”
温迟盯着黎榆的眼睛,但是黎榆似乎并不想和温迟说什么。他偏过头去,一副完全避开温迟的样子,半张脸现在软枕里。
他在闹脾气?
“我刚刚的话……算了,是我不对,可是你为什么?当时我说我会去的……”
此时温迟确实很心虚,她怕当时的黎榆真的走火入魔了,怕他控制不了自己,又怕他因为这样暴露他们……
要是这样说,估计黎榆再也不想理她了吧。
果然,黎榆什么话都没讲,只是将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幻境中暴走杀红了眼的人不是他。
无论哪个温迟都很难应付。
知道他不想理自己,温迟僵硬地从他身上直起身,逆着光,她把手里的药碗放在桌上就要离开:“那你先好好休息,不想说、不想看见我,那我后面再来看你。”
“反正只有我知道你吃什么药。”
“……”
黎榆终于偏过了头。
从幻境回剑宗后,温迟已经穿上了剑宗的修士服。黎榆这才好好看到这样的温迟,那场混乱之后,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本来就高挑瘦削,月白的修士服竟然让她看起来更出尘又遥不可及了。
行动间,黎榆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下意识伸出了手。
“?”
温迟的手腕被人拉住了,黎榆力气很大,她一个趔趄差点让脸和大地亲密接触。
她回头,就看见黎榆木着脸,嘴唇动着终于挤出一句话:“药,有点苦。”
“你骗人。”
“……那我不能吃糖吗。”
温迟不言,僵持了一会儿,她发觉黎榆的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但还是叹了口气,低头从腰上的储物囊里面摸出了一小包饴糖。
“吃多了蛀牙。”
那双握住她手腕的手终于松了。温迟觉得黎榆的手劲大了许多,可能是经历了幻境里的一些事可能也愿意表达自己了吧,虽然他可能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记不得最好。温迟只当他在为最后自己捅了他一刀发脾气。虽然这也很过分,谁知道当时他跟发疯了一样……
面前的黎榆也似乎不想和她理论了,他低着头打开纸包,指尖颤抖着捻起一颗饴糖。
饴糖软软的,裹着薄薄的糯米粉。
他吃不出味道,软软的饴糖化作黏腻的触感融化在嘴里,他只能去想象那种味道。
苦的。
他想到了自己从村庄的火海里逃出来,循着她的踪迹走了一程又一程,他留给她的饴糖还是化在胸口;最后胸口被鸟啄开,黏腻又从他胸口溢了出去。
手心的饴糖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温迟原本要打算离开的,却见黎榆不知为何入魔了一般,双眼血红地紧盯着手心猛地被挤烂的饴糖,黄褐色的糖已经面目全非。
“黎榆!黎榆!”
他好像听不见一样,只痴痴地看着握成拳的手。
温迟走上前握住他的肩膀。
可没想到,黎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撑起自己。他单膝跪着,握着温迟放在他肩上的手,反身将温迟按在床上。
他的手心出奇地烫。
即使现在系统不在,温迟也反应过来了,黎榆忍了这么久还是要失控了。
既然这样,她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体内的生杀咒稳定下来。
温迟轻声哄他:“你等等,先松开我的手……”
可黎榆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死死地按住温迟,失神地盯着她的眼睛。
“温迟,你是不是有病。”
“什么意思……先放开我啊,疼!”温迟觉得自己的手腕要被他钉在床上了,手臂都有点麻了。
黎榆低头,散落的长发落在温迟耳边脸侧,呼吸喷洒在温迟脖颈。
“……靠近你的人迟早都有病。”
想骂人就直说,能不能别硬赖人啊!
温迟忍着不掀翻黎榆,忍着黎榆压在身上发牢骚,听他一句轻一句浅地骂自己有病。
“骂够了就躺好,你现在不对劲,需要我像上次一样……”
还没等温迟计划着下一步是强行按住他还是再忍忍的时候,黎榆却直直倒在她身上,浑身滚烫。
生杀咒的反噬就是这样。
毛茸茸的脑袋贴在颈窝,温迟等了一会儿,无奈扭着身体把他翻了个身,用腿箍住了他的腰。
“很重……”
黎榆已经没了挣扎的意识了,可手还是死死按着温迟。
温迟踢了黎榆一脚,没反应。
温迟咬了黎榆一口,现在松手了。
那失神的眼睛里仿佛多出了一丝幽怨。
好吧,她是被逼的。
“现在,黎榆,我要让神识进去。”温迟按在他胸口的手又被抓住了,“……行吧,放松一点,相信我。”
这一次,温迟的神识进入得很容易,但却比第一次更累。
黎榆全程死死箍住她的手,越是往后贴得越紧,仿佛要将她嵌在身体里一样。
不知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一整套流程下来,温迟浑身都湿透了,贴在她脖颈处的脑袋也全是汗。
温迟翻了个白眼,心道:能不能以后老实点……
将要翻身起来,温迟的腰被黎榆牢牢抱住了。脖颈间的脑袋磨蹭着贴到她的脸颊,不急不缓间,一个湿热的吻不经意一般蹭到她嘴角。
“喂!”温迟终于大力扯开黎榆,她看见他埋在被子间露出的眼睛,无谓的眼神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迟捂着脸踉跄着甩门而出,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温姑娘!小榆醒了……吗?”
原本药庐里的医修见温迟迟迟不还药碗,正准备在换班前去找温迟,刚出门就看见行色匆匆掩面离开的温迟。
温迟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奇怪……别给我把药碗弄丢了!记得还我啊!”
小医修摇了摇头,弄丢了要从她月例里面扣呢……
温迟一口气爬上了剑宗一个山头上,躲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呼唤系统。
还好系统这次在线了。
“嘿嘿宿主,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它不提温迟本来也没在意,它一提温迟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但她其实也觉得不对劲,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什么。
“……我觉得……”
“是吧,宿主,我也……”
“我觉得,黎榆是不是在幻境里被阮潜夺舍了?他变得太不正常了……这是,这是正常的吗?我要你帮忙看看。”
温迟笃定,原来的黎榆给他八百个胆子都做不出这种事,一定是幻境的原因。
“……”系统也沉默了,过了几秒,它默默掉出黎榆的面板。
黑化值45,好感值55,并没有显示主要角色的异常提示,就说明这一切正常。
“没问题宿主,黎榆还是黎榆。”
“不可能啊……真的吗,我不信。”
“不管宿主你信不信,接下来黑化值检测只会越来越密集,沈清澜好感值已开,宿主要去在咱们男主那里刷好感值哦,好感值越高死遁成功率越高~”
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温迟抱着头痛苦地缩成一团。
“沈清澜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宿主,你本来就是要带黎榆接近男主的,按照原设定,你早就死了,本来就是变数,只能夹缝生存了。”系统出言安慰:“而且宿主,你其实不用担心,咱们男主对你的好感度还挺高的呢……初试值就是25,现在都55了,和黎榆一样呢~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刷到这么多好感,还怕什么啊!”
“我问你,沈清澜修的是什么剑?”
系统思考了一会儿:“无情剑道。”
“所以不仅要给他开后宫,我也得贴上去?”
“是的宿主,我们男主就是这么有魅力~”
“感情对他有什么用呢?”温迟咬牙切齿地问:“女人不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吗?”
系统尝试给出合理的解释:“……这主要是为了描述男主他有魅力?更能体现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所以男频作者老是热衷于给男主身边安插根本没什么作用的女人来彰显男主各方面的魅力。
温迟得出此结论。
“你喜欢沈道友吗?”
系统的画外音?它抽风了吗?听起来怎么这么真实。
温迟竖起耳朵,才发现根本不是系统的画外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温迟还觉得特别熟悉。
“阿浅,这次幻境历练,你我虽然都被卷入,但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知道,这一路都是沈道友在保护你,对不起,如果……”
我去我去!
温迟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仿佛她的困扰不重要了,先把瓜吃了比较重要。
一个女声道:“江临!我都说了,我没有!”
这回温迟听出来了,这是云浅。
话说,他们这么乐意到别人家的山头上聊悄悄话吗?
很显然,温迟不知道这里的揽月崖是众修士观星幽会的圣地,并不独属于剑宗。
“我既然选择你在你身边,就不会再朝三暮四,沈大哥是很好,但他……”
云浅欲言又止,话锋一转:“总之,无论是幻境之中还是我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都不用猜,温迟没等到江临的回答,他沉默了。
你知道你是怎么失去女朋友的吗?就是关键时候没有坚定不移地选择,人家小女孩这样选择你了,你就跟个哑巴一样。
温迟忍不住吐槽。
不过这件事她也不想掺和,反正听墙角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会让两方都难堪,所以她准备偷偷溜走。
谁知,刚转身带着竹影动了动。
“谁?!”
大改了一下这章,后面准时一周3-4更,放心食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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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