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临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谢熤低头去看。是多瑞发在群里的消息,一张图,明天场馆的入场时间表,四点钟那格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圈,圈画得有点歪,像是赶时间随手画的,群里没有人回复。他把图点开放大看了一遍,又缩回去,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里的烬还站在泉水里,第四发子弹握在枪口,他没点出去,直接退了游戏。

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带了一下,往后滑了半寸,他没推回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跺了一下脚,声控灯亮了。走到二楼的时候灯又灭了,他没再跺。走廊尽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光很弱,只够照亮脚下一小块地面,再远一点就糊了。

他推门进宿舍,没开灯。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横在那里,把房间切成两半。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张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枕头旁边,躺下去。他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

闹钟还没响,走廊里已经有动静了。然后拖鞋踩过地砖的声音,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断断续续的。

谢熤睁开眼。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薄薄的一层,落在枕头边。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群里有几条新消息,幸运辛发了一个“早”字,赋知回了一个句号。他没有往上翻,直接将手机锁屏,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水开到最大,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头发沾了些水,他用毛巾擦了两下,搭在椅背上。队服挂在衣柜门上,拉链拉到顶,领口压得整整齐齐。他拿下来穿上,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上推,然后直接下楼了。

厨房的灯已经全亮了,白晃晃的,照得瓷砖地面反光。阿姨在操作台后面切水果,一下一下的。

早餐是全麦吐司、溏心煎蛋、低脂牛奶、清炒时蔬,清一色赛事指定餐标,摆了一整排,盘子边沿擦得很干净。

谢熤端了一杯牛奶,拿了两片吐司,坐下来。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吐司撕成两半,蘸了一下牛奶,吃完,把杯子推到一边。抽了张纸巾擦嘴,压在碟子下面。

逆镜回是第二个下来的。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谢熤对面坐下,没说话。吃得也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谢熤,又低下去了。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几点集合?”

“八点四十。”谢熤说。

逆镜回点了点头,接着吃饭。

幸运辛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差点撞上椅子。

好运临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水杯,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看路。”

“我在看。”幸运辛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赋知拎着平板下来的。他走到座位前,先把平板支在餐盘旁边,屏幕上是ZUWK的阵容数据,红红蓝蓝的标记密密麻麻。

安尘埃后脚坐下,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今天别看了。”

赋知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了一下,“什么?”

“数据。看了一周了,该记的早记住了。”安尘埃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胳膊肘碰倒了水杯,水洒了一点在桌上。他伸手扶住杯子的同时,逆镜回已经抽了纸巾按在桌上了。

“谢谢。”安尘埃说。逆镜回没应声,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

幸运辛咬着吐司嚼了很久。好运临早就吃完了,没走,在旁边等着。他把水杯里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几点了?”幸运辛含混地问。

“八点二十。”好运临说。

幸运辛又咬了一口,“嗯,来得及。”

逆镜回把餐盘收了,走到谢熤旁边站了一下,“队长,外设我提前查过了。”

“再查一遍。”

逆镜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八点四十,车在门口等着了。两辆黑色商务车,工作人员在搬行李箱,每只箱子上都贴着姓名和外设明细,标签朝外,码了一排。

谢熤拎着外设包走出来。他站在车门边没有马上上去,朝街对面看了一眼。有人在等绿灯,手里拿着红色的灯牌,灯牌在太阳底下不那么亮,但黑底红字,“TYA-X”三个字还是能看清。

幸运辛跟在他后面跳下来,手里捏着两条粉丝寄来的应援手环。黑红配色,编织的,带子很细,上面缀着小小的字母——Ignite和Lucky,银色的字,在光底下亮了一下。他把两条手环摊在掌心里看了看,凑到谢熤旁边。

“队长,戴一个呗?粉丝亲手做的,说是开过光的,沾好运。”他把Ignite那条递过去,手指捏着手环的两端。

谢熤低头看了一眼,“不用。”

“行吧。”幸运辛没再说什么,把自己ID那条套在手腕上,扣好,翻来覆去看了看。银色的字在光底下闪了一下。

他盯着手腕上那条看了一会儿,又摘下来,和Ignite那条一起揣进了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好了。然后他弯腰上车。

谢熤跟着上车,靠窗坐下,外设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包带上。幸运辛坐在他后面一排,凑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车发动了,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车厢里扫了一大片。车拐出电竞庄园大门,路口已经站满了人。灯牌在太阳底下不那么显眼,但红色的一整片,从护栏边一直排到人行道拐角,有人举着旗子,有人在喊名字,声音从车窗外涌进来,闷闷的,像隔着水。

幸运辛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朝人群挥了挥手,然后缩回来。

“看到没。”他说。

“看到什么?”好运临问。

“那个灯牌。写着我名字的。最左边那个。”

“没看到。”

“你眼神不行。”幸运辛靠回椅背,但嘴角翘着。他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两条手环,摸到其中一个的扣子,指腹蹭了一下。

谢熤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上,阳光在漆面上反了一下,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把视线移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九点五十,车驶进地下车库。灯光一下子暗了,从金白色的阳光变成冷白色的顶光,铺在整个车库里,把车身照出一层冷色的反光。车轮碾过地面,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弹了一下。

通道墙上贴满了四强赛的海报,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TYA-X和ZUWK的队标分列左右,两个人的侧脸各占一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目光在画面中央交汇。光与影三个字印在最中间,字体是硬的有棱角的,像刀切出来的。

谢熤路过的时候没有停。目光扫过海报上自己的侧脸,然后落在对面那个人的轮廓上,没有多余注视。

媒体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镜头举起来,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在通道里弹来弹去,把墙面照得一明一暗。

话筒挤成一片递过来,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语速都很快:

“Ignite,今天对阵Chaser,几成把握拿下比赛?”

“赛前说专门针对ZUWK做了训练,能简单透露一下战术重心吗?”

“外界都说你和Chaser是联盟双星,今天这场光与影对决,你怎么看待这次宿命交手?”

谢熤脚步没停,“赛场见。”

工作人员从两侧上前,在人群里挤出一条窄路,手臂挡在镜头和队员之间。

通道拐角,ZUWK的人正好走出来。

老A走在前面,手里转着钥匙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通道里响了一下。苏打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从嘴角露出来一截。凉安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蒙莱走在最后,手插在兜里,步子散漫。

迟惑走在队伍中间,队服拉链没拉到顶,领口微微敞着。他手里没拿东西,外设包挎在肩上,包带在肩膀上压了一道浅浅的痕。

两支队伍在拐角碰上了,老A先开口。

“哟。”他冲幸运辛抬了抬下巴。

幸运辛也抬了抬下巴。“哟,以往见面都装哑巴,现在怎么不装了?”

苏打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废话,以往都有工作人员或者媒体,今天下手轻点。”

谢熤没接话,凉安从手机后面抬了一下头,“想多了,他们不可能轻。”说完又低下去了。

幸运辛乐了,“那你们投降呗。”

“你做梦。”苏打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塑料棒在嘴角晃了一下。

老A低头看了一眼幸运辛的右手。幸运辛正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环的红色边角从兜口露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那手环挺好看的。”老A说。

“粉丝做的。”幸运辛把手揣回兜里,指腹按了按那两条手环的位置。

“有我的吗?”

“你想要啊?让苏打给你做。”

苏打翻了个白眼,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

迟惑站在旁边,没参与。他的目光从谢熤脸上扫过去,又落在幸运辛的兜口,那条红边刚才还在,现在已经看不见了。然后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谢熤脸上。

谢熤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通道里的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朝左,一个朝右,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苏打把棒棒糖换了个手拿着,“走不走啊?灯晃得我眼睛疼。”

老A转身。“走走走。”

两支队伍错开了。脚步声往两个方向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在通道里弹了几下就散了。

迟惑走在ZUWK队伍后面。他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低头。

地上躺着一条手环。黑红配色,编织的,扣子开了一边,银色的字母在光底下闪了一下——Ignite。

他蹲下去捡起来。手环很轻,布料有点涩,边缘磨毛了,看不太出来是新的还是戴过的。他的指尖蹭了一下上面的字,把扣子重新扣好。

老A回头,“队长?”

“没事。”迟惑把手环攥进掌心站起来,手插进兜里。

他跟上去走了几步,手指在口袋里又摸了一下那条手环,确认它还在。

TYA-X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谢熤把外设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开始整理设备。键盘、鼠标、耳机线、鼠标垫,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惯用的位置上。好运临往他桌角放了一瓶水,没拧开。

幸运辛瘫在椅子上,手习惯性地往口袋里一伸,摸到了自己那条手环。他又往深处摸了摸,只有自己那条。他顿了顿,把口袋整个翻出来——空的。

“嗯?”他皱了皱眉,把另一只口袋也翻了一遍,没有。

“怎么了?”好运临偏头看他。

“队长的那条手环不见了。”幸运辛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我明明揣进来了啊。”

“可能掉车上了。”好运临说。

幸运辛想了想,“……也有可能。我下车的时候没摸。”他把手环重新塞回口袋,没再想了。反正不是大事,回去再找。他转了一圈椅子,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十二点,媒体探班。

TYA-X休息室门口架起了镜头,闪光灯连成一片,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谢熤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看镜头。

“Ignite,你和Chaser是联盟双星,光与影的终极碰撞,你觉得谁能赢?”

他抬眼,“TYA-X。”

“有没有针对Chaser做特殊训练?”

“有。”

“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

记者停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他回得太平了,没什么爆点。但也没再追问。

镜头又晃了几下,转向旁边。幸运辛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另一头,ZUWK的休息室门口也一样热闹。记者举着话筒往前挤,有人在喊“Chaser”,有人在喊“看这边”。

“Chaser,今天对阵Ignite,有多少胜算?”

迟惑站在门前,手插在兜里。他想了想,“打了才知道。”

“赛前有特别针对Ignite做训练吗?”

迟惑顿了一下。眨个眼,“有。”

记者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打算继续说了。

老A从后面探出头来。“我们准备得很充分,看效果。”

苏打靠在门框上,棒棒糖已经换了一根新的,塑料棒在嘴角翘着。“反正不会让他赢得太轻松。”说完他看了迟惑一眼,迟惑没什么反应。

凉安在整理队服领口,被镜头扫到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了,“别问了,赛场上见。”

一点半,休息室熄灯了。

多瑞把遮光帘拉上,把手机推到桌角。屋子里暗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谢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幸运辛躺在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换了好几个姿势,“这沙发有点短。”

“你腿长。”好运临说。

“那当然。”幸运辛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

“我说反话呢。”

“啧……。”幸运辛把腿放下来,又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靠背。

赋知靠在椅子上,把理疗贴按了按,指尖在边角上压了一圈。安尘埃坐在他旁边,没说话,手伸过去把他快掉下来的数据线往桌子里推了推。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空调的风声一下一下的。

幸运辛又开口了,“你们说老A今天会拿什么英雄?”

“我觉得他会拿猪妹,他猪妹胜率高。”

“闭嘴。”赋知说。

幸运辛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了埋。“……哦,但我说真的。”

没人接话。

迟惑也没睡。

他躺在ZUWK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那条手环,扣子硌着指腹。他闭着眼,脑子里是今天通道里谢熤站在对面的样子。谢熤的队服拉链拉到顶,领口很平。他看了迟惑一眼,眼神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淡淡的。

迟惑把手环往兜里塞了塞,翻了个身。

沙发太窄了,他半个肩膀露在外面,他没动。

三点整,工作人员敲门。

“进场调试设备,时间到了。”

谢熤睁开眼。他坐直了,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拢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椅子弹回去撞上桌沿,闷响一声,在安静了整整一个午后的屋子里显得有点大。

所有人同时起身,没人说话。逆镜回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他站了两秒才跟上去。

通道里的灯比休息室亮多了,白惨惨的,铺在地面上,把十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叠一个。脚步声叠在一起,齐,但不急。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ZUWK的人已经到了。

两支队伍隔着两米站着,没人说话。老A靠在墙上,胳膊搭在苏打肩上。苏打还在吃棒棒糖,换了第三根了。

“这灯怎么这么亮。”老A眯着眼,手背在额前挡了一下。“每次进场都像要被处刑。”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打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

“因为我每次都被晃瞎。”

凉安在和蒙莱比划BP的事,“等下他们一选肯定厄斐琉斯。”他手指在掌心里画圈。

“不一定。”蒙莱说。

“赌什么?”

“赌一顿饭。”

“行。”两个人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迟惑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那条手环,指腹一下一下地蹭上面的字。他偏头看了谢熤一眼。

谢熤站在对面,手里拎着外设包。他没看迟惑,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聚光灯上。

迟惑收回目光,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

裁判走过来。核验选手证,检查外设,试麦。谢熤戴上耳机,麦克风拉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耳机里传来气流声,呼——他调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逆镜回站在替补区,手里攥着文件夹,指节泛白。

裁判收起平板,朝舞台方向做了个手势。

聚光灯又亮了一档,白得刺眼,舞台中央的地面被照得反光。

老A叹了口气,“又亮了。”

苏打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走吧。”

工作人员侧身引路,“TYA-X,上场。”

谢熤踏上台阶,没回头。

迟惑站在通道口,等谢熤走过去了,把那条手环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两秒,塞进了右边口袋。

然后他迈步。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光与影的分界线刚好落在舞台正中间。谢熤从左边走上去,迟惑从右边走上去。

裁判举起手。

“BP准备。倒计时开始。”

这几天都在把这整本书的做修改,嗯请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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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那你们投降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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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到了[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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