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熤起身,外设包带子在掌心绕了一圈,线材已经缠好了,走路时不摇晃。后面的人依次跟上,没人说话。
通道的冷光从头顶铺下来,地砖接缝处有一道细细的阴影。五个人脚步叠在一起,不紧不慢,鞋尖的影子在光里一出一没。
观众席的喊声隔着隔音层传进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滚。红黑灯牌的光从通道口漏进来一截,在地砖边缘晃了一下,又暗了。
场馆里,戎球的声音从音响里铺出来:“欢迎回到第二局,TYA-X手握一比零领先,这一局双方换边,TYA-X来到红色方,FLA蓝色方先选——”
达尔接话:“关键就看FLA在蓝色方能不能打出他们擅长的前期进攻节奏,上一局他们的三包二被TYA-X完美反制,这一局肯定会调整。”
谢熤走到对战席坐下。鼠标垫铺开,四角按平。鼠标线拉直了,拇指摁住线材末端往左推了半寸,确认没有弯折。耳麦戴好,指节压了压耳罩边缘,贴合耳廓。
屏幕亮起来,BP界面跳入。
戎球的声音还在继续,被隔音层和耳麦削成了模糊的气流:“……蓝色方先禁……TYA-X在红色方的后手选择会非常关键……”
队内语音接通的那一下,能听到后台多瑞翻纸页的声音。
“FLA蓝色方首抢优先级:冰女、赵信、蔚。”多瑞的语速很快,没有废话,“按第二套方案封。”
谢熤视线扫过禁用面板:“一禁赵信。”
幸运辛点了,英雄头像灰掉。
“二禁洛,三禁牛头。”
后两手指令之间隔了不到两秒。三手禁用锁定,FLA教练组那边有人往后靠了一下椅子。
FLA的反手来得快,厄斐琉斯、霞、韦鲁斯,三个头像接连灰屏。
幸运辛偏了一下头,嘴离麦克风近了点:“好家伙,把我们AD和中单全禁了。”
没人接话。
“一楼猪妹,二楼辛德拉。”谢熤说。
幸运辛锁猪妹,赋知锁辛德拉。选人音效短促,两声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FLA一楼冰女,二楼泽丽,三楼布隆。
第二轮禁用,FLA那边没怎么犹豫,将芮尔、加里奥送上来。
好运临的声音从语音里传过来,不大:“他们这是要把我们的辅助全按死。”
谢熤目光扫过剩余英雄池:“禁奎因,禁男枪。”
FLA四楼赛娜,五楼兰博。
好运临开口:“我拿塔姆。”
谢熤五楼锁了韦鲁斯。
双方阵容锁定。
TYA-X:上单Dust—格温、打野Lucky—猪妹、中单Fate—辛德拉、下路Ignite—韦鲁斯、辅助Fortune—塔姆。
FLA:上单千帆—兰博、打野木春—蔚、中单金和—冰女、下路莲子—泽丽、辅助万生—布隆。
观众席的动静大了一波,隔着耳麦,像远处起了风。
泉水读秒归零。
五个人从泉水分头出去,小地图上四个光点朝各自的防线散开。
“河道眼一分零五秒放。”谢熤说,“上线控线,不深压。”
“收到。”幸运辛应了一声。
“中线三级不拼。”谢熤继续说,“猪妹红开,四分钟往下靠。”
赋知嗯了一下,幸运辛应声后没再多话,小地图上猪妹的头像已经稳稳往红区走了。
谢熤操控韦鲁斯站在塔姆身后半步。普攻补刀的间隔很稳,每一下都落在小兵血线将将见底的时候。布隆往前走了两步,他往后拉了一下,鞋跟踩在草丛边缘,没有进草。
FLA下路语音里,万生在喊:“抢二抢二,我举盾你跟。”
莲子回了一声:“跟得上。”
抢二的那一下是同时到的,布隆举盾冲上来,泽丽的Q技能特效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塔姆一步卡上去,W捏着没放,英雄模型挡在韦鲁斯和布隆之间。
谢熤小碎步往后拉,Q键按下去,箭矢从布隆盾牌边缘擦过去,命中。血条掉了一截。
对面没开到人,布隆的盾放下。
万生骂了句:“操,没控到。”
莲子没接话,往后撤了。
第三分二十秒。
“蔚在下。”幸运辛说,“兰博也动了,三包二。”
谢熤拇指按在空格上,视角切了一下又切回来。小地图上两个敌方头像正从河道方向往下路靠。
“吞我,反打,辛德拉TP。”
塔姆的W按下去的时机刚好。韦鲁斯被吞进塔姆肚子里的那一刻,布隆的闪现撞上来,控了个空。
FLA语音里炸了一下。
“他吞了他吞了!”
“能杀能杀——控住没?”
“没控到!打野干嘛呢?”
木春的蔚进场的动画刚起手,幸运辛的猪妹从侧翼视野盲区里出来,大招的冰冻特效在蔚身上炸开。
“我靠,猪妹在后面!”木春的声音拔高了,“我被大了!”
赋知的辛德拉放弃中线TP。落地瞬间Q出手,再接E推球晕住,两道光效叠在一起,泽丽的血条直接见底。
两个闪现,泽丽跑了。
FLA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木春先开口:“……没了。”
万生皱着眉补了句:“撤撤撤,别送了。”
幸运辛笑了一声,很短,但很快收住了。
谢熤没说话,塔姆把韦鲁斯吐出来,两人清完线,B键回城。
泉水里装备面板弹出来又关掉,韦鲁斯的魔宗层数跳了一下。
备战室里,迟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TYA-X的视角。
凉安站在他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
“他这波净化解得有点快。”凉安说。
迟惑没接话。拇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三秒,又看了一遍。
“不是快。”迟惑说,“他预判了。”
凉安偏头看他。
迟惑把进度条拖到蔚R技能出手前的那一帧。蔚的目标锁定框在韦鲁斯头顶闪了半秒,然后谢熤的净化才亮的。
“蔚还没落地他就按了。”迟惑说。
凉安凑近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迟惑把平板锁屏,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视线落在房间正前方的投屏上,TYA-X的经济面板已经翻过来了。
第七分钟,水龙刷新。
FLA五个人往龙坑靠,小地图上五个红头像挤在一起。
谢熤看了一眼,视线没有多停:“放龙,拿先锋。”
TYA-X五人转上,幸运辛的猪妹进龙坑的时候,峡谷先锋正把背上的眼睛睁开。惩戒落下去,先锋的归属标识在屏幕上方跳了一下。
先锋放在上路。撞上去的那一下,千帆的兰博一塔血条掉了两格。镀层一块一块碎掉,金币入账的音效连着响了四下。
经济面板翻了。
第十二分钟,中路河道。
千帆的兰博想开赋知的辛德拉。红温条满了,火焰特效从兰博脚下喷出来。赋知的QE技能推回去的时机掐在兰博二段加速的那一帧,技能弧线把兰博往后推了半个身位,直接晕住。Q接W,一套下去,兰博血条掉了大半。
金和在语音里骂了句:“这辛德拉手太长了。”
木春有些无奈地说:“我过不来,你稳一下。”
谢熤的韦鲁斯站在塔姆旁边,Q技能蓄力,箭矢飞出去的时候莲子正好露头,蹭到一下,又缩回去了。
兰博交闪跑了,中线兵线被辛德拉推过去,冰女被压在塔下出不来。
迟惑重新拿起平板,这次没拖进度条,就看着实时画面。
蒙莱从旁边探过头来:“韦鲁斯的POKE节奏是不是比上一局快了?”
迟惑没回答,他在看谢熤的走位——韦鲁斯每补一个刀就往左挪半寸,始终和塔姆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不多不少。布隆的Q技能两次从他身边擦过去,都没中。
“他每个位置都卡在技能边缘上。”迟惑说。
蒙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迟惑把平板转过去给他看,屏幕里韦鲁斯正站在布隆Q技能的最大射程往外半步的位置,刚好够不到。
“他算过了。”迟惑说。
第十八分钟,土龙刷新。
TYA-X先占了龙坑视野。真眼插了两个,假眼把三个入口全部卡死。FLA的人在外围绕了一圈,最远的一个走到河道草丛边上,被韦鲁斯一箭射回去。
幸运辛的猪妹惩掉土龙,五人转下,推掉千帆的兰博一塔。
经济差显示在屏幕上方:五千。
第二十一分钟,大龙刷新前的最后一波团。
千帆的兰博从自家野区绕出来。他走的是一个很偏的路线,绕过了TYA-X布置在河道入口的两个假眼,从自家红区背后的那条窄路摸过来。那个位置没有视野,小地图上没有任何提示。
大招的弹道落在韦鲁斯身后两个身位,封的是退路。
木春的蔚R键按下去的时候,目标锁定框在韦鲁斯头顶闪了一下。
谢熤的净化按在蔚落地的同一帧,控制效果没出来就解了。
塔姆的W几乎同步按下去,韦鲁斯被吞进去的那一下,蔚的大招伤害跳了一下,打在塔姆身上,塔姆的血条掉了四分之一。
安尘埃的格温从侧面进场,剪刀的特效在屏幕边缘闪了两下,FLA的后排阵型被切开了。
赋知的辛德拉站在后排,QE的连招推出去,兰博刚放完大招位置太靠前,被推了个正着。
塔姆把韦鲁斯吐出来。
谢熤的R键按下去,韦鲁斯的禁锢特效从英雄模型上扩散出去,三条锁链——第一条连在蔚身上,第二条连在泽丽身上,第三条连在兰博身上。三个人同时被定住。
幸运辛喊了一声:“好大!”
谢熤没接话。
格温的剪刀在泽丽身上剪了两下,血条空了。辛德拉的大招灌在兰博身上,五颗球砸下去,兰博的屏幕灰了。蔚被韦鲁斯点了三下平A,最后一个Q收掉。
零换四。
FLA的辅助布隆站在自家高地塔下,没有出来。
FLA语音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木春呼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般说了句:“没了。”
没人接话。
“大龙。”谢熤说。
TYA-X五人往大龙坑移动。幸运辛的猪妹走在最前面,真眼插在龙坑入口,确认没有对面的视野,格温卡住上方的路口,辛德拉守住河道侧翼,韦鲁斯和塔姆站在龙坑后方。
猪妹进龙坑,大龙的血条开始掉。
场馆里,戎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TYA-X开始动大龙了,FLA只剩下布隆一个人活着,这波大龙应该是稳了——”
达尔接道:“二比零的话,TYA-X就拿赛点了,FLA这局前期三包二被反打之后节奏就全断了。”
大龙血条掉到三分之一,猪妹的惩戒捏在手里,没急着交。
大龙血条掉到五分之一,惩戒落下去。
大龙的哀嚎音效盖过了观众席的声音。屏幕上方弹出提示:TYA-X 击杀了纳什男爵。
“拿下。”幸运辛说。
五人回城,装备面板弹出来又关掉,三路兵线同时往外推。
第二十四分钟,中路高地,韦鲁斯站在塔姆旁边,Q技能蓄力,箭矢打在高地塔上,格温在前面顶着,辛德拉在后排收残血兵,塔皮一层一层掉。
FLA的人站在高地上,没有人出来。
最后一波兵线推进去的时候,韦鲁斯点了两下水晶,格温剪了一下,辛德拉扔了一个Q。
水晶炸裂的特效铺满屏幕。
戎球的声音从场馆音响里铺出来:“二十三分钟,TYA-X拿下第二局!二比零,赛点在手!”
达尔接话:“这局FLA在BP阶段就试图封锁Ignite的英雄池,三禁AD,但Ignite后手韦鲁斯的POKE体系完全打出了效果,中期转线运营滴水不漏。”
“你看这局的伤害转化率,”戎球说,“韦鲁斯全场输出占比百分之三十七,对位经济差三千二。”
“TYA-X距离四强只差最后一局。”达尔说。
幸运辛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呼了口气。
谢熤摘下耳麦,线材在掌心绕了一圈,从电竞椅上起来。
幸运辛凑到好运临旁边,嘴动了动,声音没传过来。好运临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很浅。
赋知撕了颈后的理疗贴,折了一下,扔进桌边的垃圾桶。又从包装袋里抽了一张新的,按在脖子上,指尖把边缘抚平。
一行人往通道走。
冷光从头顶打下来,地板砖上能看到前面那个人鞋后跟的磨损痕迹。
迟惑站在备战室门口,他没跟队伍坐在一起,一个人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还亮着。
谢熤走过来的时候,迟惑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来。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谢熤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是点头,只是下颌线绷了一下又松开。
迟惑也动了一下,幅度同样浅。
然后迟惑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划的是谢熤韦鲁斯的伤害面板。
蒙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迟惑身后:“复盘从哪开始?”
“第三局。”迟惑说,“他们拿赛点了,FLA会拼命的。”
蒙莱点头。
迟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谢熤的背影已经拐进休息室了,只剩红黑队服的最后一角从门框边上收进去。
“把他第二局韦鲁斯的POV单独剪出来。”迟惑说,“走位习惯、净化时机、大招释放角度,全部分帧看。”
蒙莱应了一声。
迟惑推门进备战室,投屏上正在放第三局的BP预演。
他坐下来,把平板搁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屏幕里韦鲁斯的头像。
谢熤推开休息室的门。
多瑞已经把第三局的BP预案投在屏幕上。红色标记写的是FLA赛点局的变招,只不过字迹有点潦草。
“他们第三局肯定会变阵。”多瑞说,“蓝色方,他们会拿冰女赵信洛,强开链拉满。”
谢熤坐下来,矿泉水瓶的标签朝外,放在桌角固定位置。拿了一瓶拧开,喝了一口,指尖点开阵容面板。
窗外还有喊声,隔了墙,像什么东西在远处滚。
“第二局韦鲁斯打得好。”好运临说了一句。
没人接话,但安尘埃看了谢熤一眼,又移开了。
逆镜回翻开笔记本,在FLA那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三局,强开链,注意洛。
裁判敲门。
谢熤站起来,将椅子推回桌下,和桌沿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