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训练室里的冷白光准时亮起。比上午闷热，窗帘拉得严实，阳光被挡在外面，只在边缘洇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谢熤从餐厅回来时，队友们已经在机位前坐好。他路过自己的座位没停，先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喝了两口才坐下。
上午那场排位撞车的余韵还在指尖。赢了，单杀了，圈内都炸了——幸运辛说OB群里刷了几百条消息。可谢熤自己清楚，赢得不够痛快。迟惑那把沙皇前期节奏压得太死，如果不是队友帮了两波，结果还真不好说。
他点开战绩回放，拖动进度条到被单杀的那一波，逐帧看了两遍。
迟惑的闪现交得没问题，位置也没问题，问题是交晚了。就那么零点几秒的犹豫，被他的德莱文多砍出一刀暴击。
谢熤关掉回放，拇指在鼠标侧键上按了一下又一下。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队长，训练赛房间开了。”安尘埃喊了一声。
“嗯。”
谢熤切过去，BP界面已经亮起。下午约的是COVE战队，LPL中游队伍，擅长野核四一分带。之前交手过两次，一胜一负。
第一局BP，谢熤锁下厄斐琉斯。对面下路选的是卡莎加泰坦，前期压制力强，他开局就控线，把兵线卡在塔前。
“下路稳住，我有线权。”他说。
前十五分钟平稳发育，双方各拿一条小龙，人头比三比三，经济咬得很紧。谢熤的补刀领先对面AD十五刀。
二十分钟，大龙刷新。
COVE先一步占住龙坑视野，泰坦蹲在河道草丛里，卡莎藏在龙坑后方。TYA-X五人抱团往龙坑推进，好运临的猪妹走在最前面。
“龙坑没眼了。”好运临说。
“我补。”幸运辛操控布隆往龙坑插眼。
眼位落下的瞬间，泰坦的钩子从草丛里飞出来，精准勾中布隆，团战爆发。泰坦大招接控制链，卡莎飞脸输出，猪妹反手大招定住两人。谢熤的厄斐琉斯在后排打满伤害，但COVE的打野已经稳稳惩下大龙。
“大龙没了，撤。”谢熤说。
阵型后撤，但COVE不打算放人走。对面中单闪现进场留人，泰坦跟上控制，TYA-X被留下两个。大龙加两个人头，经济差瞬间拉开到三千。
第一局输了。
“我的，龙坑视野没布好。”好运临摘下耳机，眉头皱着。
“不怪你，我中路那波支援慢了。”赋知摇头，“COVE中单推完线就往龙坑靠，我被他卡在半路了。”
谢熤没说话，把录像拖到大龙团，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视野的问题，也不是支援的问题，是节奏被对面牵着走了。COVE的打野每一步都卡在点上，TYA-X的惯用路线被摸透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幸运辛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这打野怎么跟开了天眼似的。”
安尘埃没抬头：“人家研究过我们。”
“那我们也研究过他们啊。”
“研究得没人家透。”赋知说。
幸运辛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低头继续调计时器。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又停了，盯着屏幕发呆。好运临从旁边伸手过来，把他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幸运辛看了一眼，拿起来喝了口。
第二局，谢熤锁下德莱文。
安尘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锁了锤石。
这一局谢熤打得更凶。一级直接压线，德莱文的双斧在兵线上来回弹跳，逼得对面卡莉斯塔只能缩在塔后补刀。三级越兵线换血，两斧劈掉对面AD半管血，逼出对面辅助的虚弱。
“队长今天有点猛啊。”幸运辛在语音里小声说。
“正常打。”谢熤说。
六级，下路越塔。锤石闪现E刷回对面AD，德莱文跟上双斧暴击，拿下一血。塔皮吃了两层，回城补出大剑。
十二分钟，下路一塔告破。谢熤转线中路，继续压制。
可COVE不跟他正面打，边路分带牵扯得死死的，上路纳尔带线推塔，下路卡莉斯塔带线推塔。TYA-X五人抱团推中的时候，对面根本不接团，转身就去守另外两路。
谢熤的德莱文站在中路，斧头在手里转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上路高地已经被纳尔偷掉了。
二比零，训练赛输了。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谢熤摘下耳机挂在椅背上，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复盘。”他说，“第一局龙坑视野，第二局边路防守，今晚重点练。”
队员们各自打开录像，沉默地回看。逆镜回坐在替补机位，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谢熤的背影，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COVE分带转线时间——17:32、22:15、26:40。”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多瑞走过来：“COVE的分带体系练得很熟，你们应对不够。今晚加练边路防守，八点开始。”
谢熤点头，点开自定义模式，开始练补刀。厄斐琉斯，一刀，两刀，三刀。他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按着键。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半秒。凌晨那五局solo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子里闪。
他关掉自定义，点开峡谷之巅。
匹配队列转了两圈，弹出一局。对面ID扫过去，没有Chaser。锁德莱文，进游戏，对线，单杀，推塔，赢。退出结算界面，再开一局。赢了，再来一局。匹配时间有点长，一分半才排进去。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面阵容，目光在某个ID上停了一瞬——不是Chaser，是ZUWK的替补，他见过。
谢熤点开好友列表，Chaser的头像亮着，状态是“游戏中”。
他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然后关掉列表，继续排队。
·
ZUWK训练室，迟惑刚打完一把排位。
结算界面还亮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伤害面板上停了一下。对面的卡莎压了他三十刀，但不是谢熤。
蒙莱从旁边探过头来：“还打？”
“嗯。”迟惑点开队列。
匹配的时候，他切出去看了一眼好友列表。Ignite的头像是亮的，状态也是“游戏中”。
迟惑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然后切回来继续等。
匹配提示弹出，他点进去，扫了一眼对面阵容。没有Ignite。锁了沙皇，进游戏，清线，游走，推塔，赢。退出结算界面，再来一局。还是没有，再来。
非余坐在替补位，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抬头看了迟惑一眼，又低下头。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队长今晚排了很多把。”
旁边凉安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声说：“别写了。”
非余把本子合上，放回桌角。
晚上七点，TYA-X全员集合复盘COVE的十场比赛录像。
多瑞站在投影幕前，一帧帧拆解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转线时机、分带节点。谢熤坐在最前面，手里捏着笔，战术本翻到空白页。
“第二场十七分钟这波，COVE打野为什么敢单人偷小龙？”多瑞问。
“因为我们的下路刚回城，中路没线权，他算死了我们赶不到。”赋知答。
多瑞点头，继续往下讲。
谢熤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视野前置、线权换算、分带拉扯。写完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如果是他…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秒，把它划掉了。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伸手抹了一下，没抹掉。
好运临在旁边小声跟幸运辛说：“你笔记借我看看。”
幸运辛把本子推过去，好运临翻了两页，皱了下眉：“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我自己看得懂就行。”
“那你还让我看。”
“你不是要借吗。”
安尘埃头也没抬，从中间插了一句：“别吵。”
两个人同时闭嘴。逆镜回坐在替补位，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八点，边路防守加练开始。五对五模拟战，一遍一遍练被分带时的应对节奏。谁去守线，谁去开团，谁留技能打断回城。一套流程练了六遍，每一遍换不同的阵容组合。
第六遍结束的时候，谢熤的指尖有点发酸。他甩了甩手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再来一遍。”他说。
安尘埃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重新锁了英雄。
第七遍。
ZUWK训练室，迟惑还在排。
他已经打了四把，三胜一负。每把进去第一件事就是看对面ID，没有Ignite。他把水杯拿起来，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蒙莱从旁边走过来，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桌角：“还不走？”
“快了。”迟惑说。
他点开队列，等了一分钟，没排进去。又等了一分钟。屏幕上的匹配时间跳到了两分半。他把鼠标挪到取消键上，停了一下，没点。
继续等。
排进去了。他扫了一眼对面阵容，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不是。
锁了沙皇，进游戏。清线，游走，推塔，赢了。退出结算界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好友列表里，Ignite的头像还亮着。
他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关掉电脑。
他站起身，关灯。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走在空旷的楼道里，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到宿舍门口，他停了一下推门进去。没开灯，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消息，是电量提醒。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去。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他盯着那条线，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传来蒙莱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迟惑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TYA-X训练室，训练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空调吹了一整天，空气又干又冷。谢熤的指节有点僵，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队员们陆续起身离开，赋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谢熤还坐在机位前，屏幕停在峡谷之巅的排队界面。
“还不走？”赋知倚在门框上。
“再打一把。”谢熤头也没抬。
赋知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碰见安尘埃。安尘埃手里拿着水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训练室里只剩谢熤一个人，他点开单排，匹配队列转了一圈，弹出一局。对面ID扫过去——没有Chaser。
锁德莱文，进游戏，对线，单杀，推塔，赢。
退出结算界面。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过了十一点。他点开好友列表，Chaser的头像是灰的。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ID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电脑，起身关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区，六台电脑都暗了，只有电源键亮着幽蓝的光。
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上楼。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灭掉。到宿舍门前，他停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夜色沉得化不开。
他推门进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完了呀，没想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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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