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既然是仙魁所赠之物，祐华仙尊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望舒生硬地回答，拉起步璃的袖口，掉头就走。
没走出几步，便撞上了正在买冰糖葫芦的阿镜，阿镜注意到了她们的情绪异常，忙问她们发生了什么。
“无它，逢狗狂吠耳。”步璃声音很大，引得众人都朝她们的方向看来。
阿镜一脸困惑。
林望舒拉了拉步璃，示意她别再往下说。阿镜到底是度厄宫的人，步璃这样直接指着流越鼻子骂让阿镜听见实在不好。
经流越这一搅，林望舒和步璃都有些兴致缺缺，阿镜见她们这般也没了兴致，三人只略逛了逛便各自回山了。
幼斐似乎预料到她会提前回来，备了一桌热腾腾的菜肴，林望舒回房换了衣服，泪水不由自主从眼角滚落下来。
幼斐劝她不能这样糟践身子，但她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她和衣躺在床上，心口泛起隐隐的疼痛。
碧珏与流越是今生的契约，她们总角之交，自幼常伴一处，又久别重逢，怎么可能真的没有任何情分。
碧珏找到她，是念及两人所谓前生的情意，并不能说碧珏完全对她无情。但经过轮回的洗涤，这样的情分还能剩多少呢？
林望舒心绪一团乱麻，疲倦感一阵一阵侵蚀着她的大脑，但她还不愿意睡觉，只是盯着她编了一半的络子出神。
络子和碧珏身上那条络子相若，碧珏身上那条编织方式很特殊，她费了不少心思编织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络子。
这络子似乎没什么必要做下去了，但要是直接连根剪断，一腔心血就此付之东流，她还有些舍不得。
思来想去，林望舒重新将络子塞到最底层的抽屉里。刚起身便撞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林望舒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女子显然没给她躲开的机会，伸手将她紧紧抱入了怀中。
女人温热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脸颊上，身上的幽香近乎霸道地侵占着她的感官，像是要将她与己身同化。
林望舒心中堵着气，推开碧珏的力气用了大些，碧珏俨然没想到林望舒能这般抗拒，一个不小心被林望舒推倒在地，眉心重重磕在了桌角上。
鲜红的血顺着鼻尖淌下，将一张芙蓉面分成两半，异常诡艳妖娆。
女人仿佛完全没有对疼痛的感知，她专注地看向她，莹润的眸光似在燃烧。
“你……你没事吧？”林望舒吓了一跳，她伸手去擦碧珏的额头，但手刚伸过去，却被碧珏紧紧握住了手腕。
纵横的焰色于碧珏白皙的脖颈之上浮现蔓延，宛若一道又一道的锁链，她们隔着灼灼锁链遥遥相望。
“小舒，很快了，相信我。”
碧珏哑着声音，将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的脖颈，贴在了不断蔓延的焰色之上。
什么很快了？
要相信她什么？
“阿珏你别这样，你好好说话，我什么都信你，真的。”林望舒焦急地想要抽出手，以免再牵动碧珏体内的咒缚。
但碧珏攥得太紧，她一时间没能挣脱不开，身上的幽幽芳香无声萦绕，林望舒有些迷糊。
她便不受控制地被碧珏拉入了怀中，她们面颊相贴，眉心相抵。
温热的血染在了她的眉心，印下一枚艳红的朱砂。
碧珏吐出的气流不止温热，更接近滚烫，像是要编织一张巨网，将她网罗捕捉，坠落深陷。
林望舒知道自己难以控制住坠落的意识，她用还能动的手，从袖口中摸出一把匕首，手腕翻转，狠狠刺入了掌心。
剧烈的疼痛之下，她的神智总算恢复了清明。也恰好在这时，碧珏腰间的传音令牌响了起来：
“阿珏，你在这里么？”
流越声音响起的同时，碧珏猛地推开了林望舒。
林望舒后腰撞在一个抽屉的把手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头疼，腰也疼，手掌更是疼得钻心。
而碧珏转身离去，背影抽离的时候极为果断坚决，与刚刚缠绵不休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小舒，我要走了。你且好好珍重，再会。”
碧珏温柔的声音消散在缥缈夜色下，林望舒沿着墙坐了下来，她的手流血不止，浑身不住地打颤。
幼斐这时候才能走进来，见满手是血的林望舒吓了一跳，连忙将林望舒扶起来，翻出药膏和纱布为她包扎。
林望舒的心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越来越冷。
从流越回来之后，碧珏变化很大。
碧珏不再对她的照顾面面俱到，对她的疏离也越发明显，她隐隐能觉察到碧珏在下着什么决心。
还有碧珏说的那句“很快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临走前为什么会说让她珍重？
一连串疑问纷沓而来，空气中的和缕香又重了些，失血和疲倦让她没有力气再想下去。在幼斐为她包扎好伤口后，她靠在椅子上沉沉昏睡了过去。
＊
林望舒是被一阵纷乱声吵醒的，在这一次，站在她门外的女子依旧顶着阿镜的脸。
“业火城主，我已经说过一次了，度厄宫真的没有那么多人。”
听着满天喊杀声和兵刃相接声，林望舒长叹了一口气，点破了来人的身份。
眼前的女子神色略有尴尬，她打了个响指，金戈铁马之声消失，通幽馆恢复了往日的幽静。
哪怕林望舒知道萧澜和碧珏极大概率是死敌，但许是她并未知晓当年之事具体经过，加上六鬼王的遭遇足够让人叹惋，她见到萧澜时候的心境还算平和。
碧珏曾经对六鬼王的赶尽杀绝着实破坏了修真界的信誉，她也不理解为什么碧珏会如此。直到她见识到了业火鬼王的强大。
在碧珏的角度看，倘若不对六鬼王势力进行瓦解镇压，修真界安定的表面上始终会悬着一柄随时可能坠下的长剑，将修真界砸得粉身碎骨。
争权夺利这种词向来与修真中人奉行的清心寡欲出世无执相悖，但如果没有人在世间铲除威胁势力守护修真界的安宁，或许修真中人来不及触碰到无欲无求的边缘就一命呜呼了。
“望舒，你不想和我走么？”萧澜语速很急，开门见山地道。
“我们之前认识么？”
“当然，我们当然认识。我们之间的关系用将军那句话叫莫……莫什么交来着。”
萧澜抓耳挠腮地想，憋得脸通红，最后还是没想出来，直接切回正题：“总之就是关系很好的意思！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和我走，等见到将军她会对你讲清楚的！”
“我们快走，现在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林望舒怀中的仙魁玉令骤然亮起。
萧澜神色一僵，只能松了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小舒，你那边有人么？”
碧珏的声音从玉令中传出，萧澜下意识松开了攥住林望舒的手。
“没有，怎么了？”林望舒瞥了一眼萧澜，面不改色地说了谎。
“小舒，我和无退去巡查镇妖塔，发现业火鬼王已逃离镇妖塔。我担心她会对你下手。”
林望舒默默看了一眼面前的萧澜，眉心微蹙，嘴角轻轻上扬：
“如果担心她对我下手，阿珏不会亲自过来确认我的安危么？”
“还是说，比起担心修为低微的我来说，阿珏更担心修为足以和阿珏比肩的祐华仙尊？”
玉令那头一阵沉默，隐约能听见有女声在絮絮地劝说，但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隔，那边的声音便变得一片杂乱。
而后玉令的连接断掉，林望舒再也没听过碧珏的任何一个字。
再之后幼斐前来告诉林望舒，流越的魇症刚刚突然发作，碧珏实在脱不开身，便请她前去度厄宫，以免被萧澜找到。
林望舒默默瞥了一眼伪装成阿镜的萧澜，拒绝了这个提议。
“你看，她并不在乎你，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能让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萧澜耸了耸肩。
“算了，我也不好逼你。你与她本身就……这还得你自己看开。我等你三天，三天后你到后山的杜鹃花林找我告诉我你的选择。”
“当然，你要是选择对碧双玉告发我我也没办法。但是如果你告发我，我可不能保证还能让你留在这里。”
萧澜抬头，用阿镜的脸绽放出了一个恶劣的微笑：“说不定你那自诩清正的清瑶仙尊会在你面前变成八块也未可知。”
萧澜很快离去了，林望舒回到房中，久久难以入眠。
这些天的经历将她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在面对她的时候碧珏确实是会动情的，锁心缚做不了假。碧珏对她这些年的照顾也都是真的，甚至说如果没有碧珏，她早就病死在了遥远的深山里。
但是她能感觉到，碧珏对流越同样也是真的，而且在碧珏心中，流越的地位要远高于她的。
是因为总角之交积年相处的岁月沉淀？还是她们本身就是并肩同行的人？
她冒着生命危险前去为碧珏摘下蝶栖入药，流越也曾为了辅助碧珏统领此间，亲身入无极地渊千年之久。
流越归来之后依旧是碧珏之下最强的修者，而她从枯骨山回来后因为受伤太重，原本的修为直接损伤了大半，未来百余年内都很难再有所进益。
从碧珏的视角上看过去，流越确实比她有用得多。
她拿起玉令，颤抖着手给碧珏发了一句道歉，她不该那样刻薄的质问碧珏。
而后她缓缓提笔在玉令上写下一行字：
“如果有朝一日我比祐华仙尊更有用，你会不会选择我，阿珏？”
还有三章火葬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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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