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山被何念那句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现出被冒犯的暴怒,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吼道:“为什么…?你他妈问我为什么?!你这恶心的小偷、多管闲事的杂碎懂个屁!”
看来王敬山把何念当成了趁机闯空门的小偷。
“是那个女人!她该死!她凭什么当着别人的面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辱骂……她把我当什么了?!”
何念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沫,声音冷得像冰。
“恶心?”
“在我看来,恶心的是你。”
无论夫妻间有何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将亲生骨肉锁进玩具箱活活闷死——这种行为,早已超出了“夫妻矛盾”的范畴,是纯粹的、不可饶恕的邪恶。
“你说什么?!我宰了你——!” 王敬山被彻底激怒。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拖着伤腿,挥舞菜刀猛扑过来!
然而伤腿让他步履蹒跚,挥刀的动作也因乏力而变形迟缓。何念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让开了那轨迹明显的刀锋。
但出乎王敬山意料的是,何念并未趁机反击,反而向后连退数步,拉开了距离。更让他心悸的是,何念的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他的身后——那扇敞开的卧室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腐臭与血腥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王敬山脊背发凉,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重重的撞倒在地。
他的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琪琪,那个应该已经被他砍得支离破碎的“东西”,此刻正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趴在卧室门口。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手脚关节处有明显的、粗糙的血肉连接痕迹,仿佛断裂的肢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她浑身上下遍布深可见骨的刀伤,但那些伤口没有流血,只有暗黑色的、干涸的污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已经做不出像样的表情,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王敬山,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怨恨与……一种冰冷的饥渴。
“不……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把你……” 王敬山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他颤抖的手下意识地在身边摸寻。可那把菜刀已经在刚刚的撞击中脱手,掉到了何念的脚边。
张琪琪喉咙里发出一声“嗬……”的漏气声——她的脖子处被砍断了一半,气体从缝隙里溢出。
张琪琪四肢着地,快速朝他扑了过来。
王敬山仓皇逃窜,但张琪琪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料。枯槁扭曲但力量惊人的双手死死抓住了王敬山的手臂和脖颈,又一次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放开我!怪物!滚开!!” 王敬山惊恐万状地挣扎、踢打、用还能动的手肘撞击,但张琪琪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将他死死压在身下,低下头,凑近他的口鼻——
并非撕咬,而是吸食。
一缕白烟似有生命般,自王敬山身上浮起,悠悠飘向张琪琪微张的口中。而王敬山则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根本的东西,惨叫变得虚弱而空洞,眼神迅速涣散,挣扎的力度也飞速减弱。
不对劲。
灵魂?还是生机?
何念眼神微凝悄然抓起柜子上的金属摆件,步步逼近。之前二人在卧室里缠斗时他就注意到,菜刀划过张琪琪右眼附近的那一刻,她的反应骤然凶狠。那或许就是关键——他猜测这具活尸的弱点就在右眼。
“别吃了。”
背后突然响起人声,张琪琪猛地一震,进食被打断的暴怒瞬间爆发。她转身朝何念扑来,可这正中何念下怀。
在她转过头的那一刻,何念看准破绽,抬手,挥臂。
“砰!”
一声钝响,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终于……结束了。”
他低声自语,将摆件随手放下,走到客厅那张满是灰尘的沙发旁坐了下去。抬起手腕,再次看向表盘。
他在等待。
平静地,耐心地,等待着最后一个任务时限的终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淌。何念没有闭目养神,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越过了地上昏迷的王敬山和彻底死寂的张琪琪,落在了杂物间那扇敞开的门缝处。
那里,幽暗的阴影深处,似乎藏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王家辉……?”
何念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呼唤一只受惊的小猫。
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瑟缩了一下,然后,缓慢地,从阴影里探出半张小脸。月光吝啬地洒落一点在那张脸上——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青紫色,肿胀着,依稀还能看出临死前极度的痛苦与窒息感。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茫的恐惧,小小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着,指尖是抓挠箱壁时留下的血痕。
这孩子……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吗?
也是,我面对王敬山时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何念无奈的笑笑。他知道,那一刻的自己,恐怕与“温和”二字毫无关联。
“吓到你了吧?”何念的声音更低缓了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和柔软,“对不起,刚才…大哥哥,是不是有点凶?”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和气息,试图将身上残留的、属于“狩猎者”的冷硬尽数敛去。平日里,面对学校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学生,他总是最有耐心的那个。孩子们私底下议论他穿衣风格古怪,但却也公认他是脾气最好的老师(也是公认最没有衣品的老师)。
“何老师很温柔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曾经有学生这样评价过他。
此刻的何念,与片刻前那个冷酷补刀、眼神漠然的青年判若两人。他缓缓从口袋里摸索出两样东西,然后对着那躲在阴影里的小小灵魂,伸出摊开的手掌。
掌心里,是那个已经提交过任务、气息变得普通的小熊挂坠,以及一颗包裹着彩色糖纸、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水果硬糖。
“你看,你的小熊,大哥哥没有弄丢。”他轻声说,“还有这个……是奖励哦。谢谢你之前……愿意听我说话。”
王家辉似乎怔住了,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先是落在小熊挂坠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然后,视线慢慢移到了那颗色彩鲜艳的糖果上。对于三岁的孩子而言,糖果与玩家或许是最有诱惑力的东西了。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何念。
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何念身上,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轮廓,也映亮了他微微弯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寒意,只剩下一种温和的、耐心的,甚至带着些许鼓励的微光,像是深夜海面上静静摇曳的月光,安静而柔和。
何念看出了小家伙的犹豫和渴望,也明白他不敢靠近。他没有强求,只是站起身来,走到杂物间前那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熊挂坠和那颗水果糖并排放在那里。
“大哥哥把东西放在这里了。”他后退几步,留出足够的距离,微笑着看向王家辉:“小熊还给你。糖是送给你的,很甜。”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忙了,你不会再一个人待在这个黑黑的角落里了。”
说完,他不再打扰那个小小的灵魂,转身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留给对方一个安静、不具威胁性的侧影。只是他的目光,依旧会时不时温柔地掠过那片放着糖果的空地,以及门缝后那隐约存在的小小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