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501号房间(3)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像浸水的纸片般逐渐模糊。何念强撑最后一丝清醒,垂眼看向游戏机屏幕,颤抖的手指点开刚刚解锁的【地缚灵】词条。

【地缚灵分类及特征:

白衣地缚灵——被强烈的负面情绪所诅咒的灵魂。它们是悲伤、恐惧或绝望的囚徒,通常保持着死亡时的模样。这些灵魂往往并非有意作恶,却被自身的痛苦所扭曲。它们的哭声能在夜晚凝结成霜,偶尔会向生者传递无法言说的警告或请求。白衣的怨念虽深,但仍有被安抚的可能。

黑衣地缚灵——被自身执念所诅咒的灵魂,可沟通程度最高。它们保持着清晰的意识与记忆,因某个未完成的愿望、未履行的承诺或未解开的谜题而滞留人间。它们的时间凝固在执念形成的瞬间,只要这份执念不散,便无法获得解脱。

红衣地缚灵——被最深重怨恨与诅咒浸染的恶灵,杀意最盛,几乎无法沟通。它们的力量与怨念的浓度成正比,通常生前遭遇极端不公或残酷暴行。红衣地缚灵能扭曲周围环境,制造致命的幻象与陷阱,对闯入其领域的一切生命充满敌意。

在特定条件下,白衣可能因怨恨加深而渐染红衣,黑衣也可能因执念扭曲堕入白衣的苦痛。这些鬼魂的存在提醒着生者:有些死亡,从未真正结束。】

三种……何念艰难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竭力向后瞥去。

手电筒不知何时滚落在地,光束斜向上照亮一侧的天花板。在那片晃动的光影边缘,他隐约看见一只细小的手臂环在自己颈间——

白衣。

还有沟通的可能。

何念这辈子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当幼师,劝的不是哭闹的小孩,而是一只正掐着他脖子的小鬼。

“小朋友……”何念从几乎窒息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尽力让语调柔和下来,尽管每个字都带着颤抖,“听哥哥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们的。”

颈间的力道微微一滞。

“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吧?”何念趁势继续,语速缓慢,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不让王家辉感受到威胁,“你知道吗,大家都在找你……他们都很担心你。”

“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去见你的…外公外婆?”

他想起视频里那对老夫妇:老人抱着孩子笑得眼睛眯成缝,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那种宠溺,是装不出来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依恋那样毫无保留的疼爱。

扼住喉咙的小手顿住了,过了一会儿缓缓松开。

紧接着,背上的重量开始减轻。那渗入骨髓的寒意,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听进去了。

终于从窒息感里解脱出来,他下意识猛地吸进一口空气,却被浓烈的腐臭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瘫软地跪倒在地,扶住旁边的货架才没倒下。脖颈上已浮现出一圈清晰的青黑色指印,边缘泛着淤血的红。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玩具箱。

根据游戏机的提示,这里的鬼怪有两位。王家辉年仅三岁,被关进这箱子时,或许还在懵懂地叫着爸爸,他恐怕连父亲想做什么都不明白。只能在无助与绝望中,抓挠着箱壁,留下一道道血痕,直至窒息——白衣地缚灵,被死亡时的极端负面情绪所诅咒无法解脱而滞留世间。

这孩子还来不及懂得什么是怨恨。

那张琪琪呢……

何念伸手,轻轻从孩子脖颈上取下小熊挂坠。塑料小熊表面冰凉,沾染着些许黏腻的污渍。他攥紧它,目光转向那扇虚掩着的主卧房门。

如果张琪琪的魂魄也还徘徊在这屋里……参照王家辉出现在自身死亡地点附近的规律,她最可能滞留的地方,就是她丧生的卧室。

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手电光勉强照见门口地板上的痕迹:大片喷溅状的暗褐色血渍,已经渗入木地板纹理。还有几道长长的拖拽状擦痕,从房间深处延伸至门边,仿佛曾有人拼命向外爬,却被硬生生拖了回去。擦痕边缘,有几个浅浅的指甲刮过的凹坑。

身中数刀,血流殆尽。

如果她也化作了地缚灵……

何念看着屏幕上关于红衣恶灵那行“杀意最盛,几乎无法沟通”的描述,手心渗出了冷汗。

那扇门后,黑暗浓稠如墨。

他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外面,等待着他踏入房门…

推开主卧房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味,边缘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仿若死者用尽最后气力刻下的、浸入地板的诅咒。打斗的痕迹触目惊心——歪斜的家具,摔碎的相框。床头柜整个翻倒,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与干涸的血迹混合成肮脏的狼藉。房间中央那一大滩黑色的血污,想必是张琪琪最后被人发现的地方。墙面上甚至溅射着动脉被割裂时喷出的、早已变得暗黑的弧形血点。

角落里静静地躺着夫妻二人的合照,破裂的玻璃下蛛网般的裂痕后,王敬山那阳光的笑容在这样的环境里愈发让人脊背发凉。

整个房间,宛如一个凝固的、充满暴力的死亡瞬间。

然而,在这片狼藉之中,唯独那张双人床显得格格不入。

床单、被褥、枕头……所有本该属于床上的织物,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刺眼的干净。

凶手处理过这里。

可为什么?

满地的血迹、指纹、凌乱的现场,无不昭示着凶手行凶时的仓促与慌乱,他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清理。既然如此,为何却独独费力带走床上的东西?

唯一的解释是:那些织物上,留下了他无法忽视的痕迹——很可能是他自己的血。

“染血的床单”——毫无疑问,这项任务目标恐怕正是这起凶案的关键物证。

但现在…

不对,这里是五楼,而且是这个老旧小区最里侧的楼栋。按照已知信息,王敬山杀人后仓皇逃离。体积不小且很可能大面积染血的床单被子如果随身带走太过于显眼,在离开小区甚至楼栋前,就极有可能被眼尖的邻居或门口的保安注意到,风险太大。以他当时惊慌失措的状态,更合理的做法是……藏起来。就藏在这间屋子里,某个他认为安全、或者至少能暂时躲避搜查的角落。

其他的房间已经搜查过,只剩下这里了。

可万一翻找的动作惊醒了盘踞在这房间里的怨灵…何念深吸一口气,从挎包里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那把匕首。手里冰冷的金属握柄让他定了定神,尽管他知道,这东西对真正的鬼魂可能毫无用处。

他拉开衣柜的门,开始快速地翻找。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周遭的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正变得越发粘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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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过,但没死透
连载中削笔刀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