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0.下雨

我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一切如前言,元薇真依旧是情敌。

见到阿然时,我一如既往会在偶尔闲谈提起元薇真这个人,怀揣着男生大抵不会喜欢身强力壮的姑娘的想法,暗戳戳地表达了元薇真体力奇好的意思,希望败坏一下某女神在阿然心中的形象。

阿然、阿名、徐庄和、向竹和我走的比较近,娱乐时间一起玩游戏说闲话的时候不在少数,有关别人的话题从来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我偶尔提一嘴,也就罢了。

高中生活没那么多娱乐时间,加上我们各自班级不同,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

徐庄和学舞蹈,时不时就要出去集训,一训就消失好些时日。

阿名选的文科,作业和学习步调也和理科班有相当一部分的不重合。

兜来转去,我也就时不时能和向竹走一块儿,然后拉着人陪我去找阿然。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高三,一行五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而元薇真,这个我一直暗中注意着的人,在高三的时候转了班。

她不再和我一个班了。

我起初觉得错愕,好久之后才听人说,她是转去走艺考的路了,换了个学习强度不大的专为艺术生和体育生设立的班级。

她不在我眼前,那些夸赞女神的话,那些说她和阿然般配之言,再度占据了我的脑海。

好像就是这样,人在眼前的时候,就不会总是听到外界对ta的评价,等人一走,那些或褒或贬的言论立马就甚嚣尘上。

好似凭空建立了一道鸿沟,将那个人架成了一个很遥远的人,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完美女神。

好像一不留神,她就向阿然表白了,然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阿然成为恋人,将阿然带离我身边。

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心里的情绪,只觉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疯魔般地去关注元薇真的动态,任何和她有关的传言都势必要留意。

谁谁谁和她表白了,谁谁谁给她递了情书,谁谁谁又给她买了礼物……

喜欢元薇真的人很多,听来听去无外乎总是这些。

没有小纸条,也没有她和阿然走得近的传言。

反倒是我,好像总在神经质一般地和阿然提起元薇真,打心底里不想让阿然喜欢上这个人。

高三的日子日复一日地枯燥,我的情绪也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有人和我表白,我抗拒得要死,生怕拒绝得不够彻底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至于到底是害怕这风言风语被谁听见,听见了又能怎样,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

和感情挂钩,就是容易让人心累。

后来我和阿然发生了一次争吵,也是唯一一次。

他大概确实被我缠得烦了,说:“……阿兰,我并没有在意元薇真,你不要总是拿她来比,好不好?如果不是你总在关注她,我都不一定记得住她的名字。”

我总在和元薇真比吗?

我不知道。

我眼里原本只有阿然一人,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了元薇真的影子。

这令我感到困惑。

后来我想通了,是因为她总被人和阿然绑在一起。

所以我说:“可她是和你捆绑得最多的异性。阿然,你可不可以离她再远一点?”

我祈求地看着阿然,心绪混乱又繁杂。

阿然无奈道:“我和她没有交集。人都是八卦的,别人要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我无法做什么。”

我看着他:“可是我不想见你和别人好!你不是我的吗,阿然?”

“什么?”阿然一怔,“……你已经把我身边的人清理得够干净了,可是我们都没有名义做这样的事,不是吗?”

“何况你身边有很多人的,戚名、向竹,谁都和你关系密切。可我呢,如今我已经成了你的附属品吗?别人误会我和元薇真不好,难道误会我们就好吗,阿兰?”

我顿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道:“你要和我划清界限?就为了元薇真?”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不是这意思吗。”

我脑子一片混沌,鼻尖酸涩,眼前也蒙了一层雾。我知道我现在形容狼狈,于是我侧过头,假装若无其事,躲过了阿然的目光。

我知道他仍在看着我,但我看不见他的神色。

我想他大概生气了。

……那就生气吧,总比喜欢元薇真好。

“阿兰,你的关注点偏了。”良久,阿然终于开口,“我没想表达这意思——我们都冷静冷静吧,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我们都没有很多时间能浪费在争吵上,高三连娱乐时间都没有,这会儿能躲懒跑来天台吹风,已经属实不易。

他打算走了。

天色很阴,人也暗了一个度。

我无数次看过阿然的背影,从没有这样决然灰暗过,好像什么东西就要变了,好像有什么会被即将到来的雨水冲刷干净。

我心底一慌:“阿然!——”

他脚步顿了顿,身形消失在楼道里。

我被钉在原地,脚下生了根,愣愣地看着他离开。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和心口,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堵塞,潮湿滞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啪嗒。

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顺着皮肤往下滑落。

下雨了。

后来,我笑着和阿名说,凭我的本事,怎么可能让阿然远离我,我要用点强硬的手段了。

可是我很清楚,我不会对阿然下情蛊。至少现在,我不想。

在阿名面前装一装自己状态还行就可以了,他做事比我绝,我怕他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做出些我无法控制的事来。

现在既是学习的关键时期,也是和江家人斗法的紧张时刻,我不想阿名再为我感情上的事分心。

等阿然消气就好了。

等阿然消气,我去找他。

只是我没想到,没多长时间,阿然家里就出了事。

原先我因着不知名的心理避讳着碰见阿然,一心想着再等等,再等等,就去找他。

而现在,却是我想见却见不到他了。

阿然没有来学校,一天,两天……大半个月。

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

学校里传出些流言。

我去找向竹。

他摇了摇头,说人一直没来,班主任提到是他父亲出了事,身亡了。

我仔细听了,派人去查,才知道他父亲因赌博和投资问题欠下了巨额债务,实在承担不起,跳楼自杀了。

我看过,如果只是单纯投资问题,是不至于让人走上绝路的。

可他为什么赌博。

阿然家世一向清白得很,他父亲什么时候染上的赌博?

债务还不清,宁父在自杀前已经变卖了多处房产,后来没法,才跳了楼。

按律,父亲身亡后赌博欠下的债不受法律保护,家属不用代为偿还;投资欠下的债是宁父的个人投资,子女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

但是灰色地带的事情不是法律说不用还就可以不还的。

法律说不能赌博,不也还是赌博了么?

我开始担心阿然的人身安全,查到他家唯一剩下的一处房产,就在雾凉,那是阿然的家。

我不抱希望地找过去,果然,人去楼空。

以我现在的能力,催收找不到的地方,别人也找不到,包括我。

茫茫人海中,我不知道阿然会躲去哪里。

我无数次地给阿然打电话,查到他母亲的电话号码,于是又给他母亲打,全都无法接听。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为什么会这样。

我看着桌面上一叠一叠的复习卷失神,把没用的手机放回桌肚。

为什么突然就出了事。

我梦游般地过着高三剩下的日子,每一次路过阿然的班级还是会下意识转头去寻找他的身影。

我感觉我很久没有见到阿然了,很久很久,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很想他。

阿然以前的生活很富裕,什么都是挑好的用。他留在学校的东西也价值不少数目。秋杏学院是私立学校,能来念书的不是特别富贵就是脑子特别好使,加上教室里都有监控,没人会去偷那点东西。

但是对于现在的阿然来说,说不定能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他肯定会再回学校一趟——就算不为那些东西,也要考虑一下高考和自己的学籍吧。

思及此,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给阿然写纸条,就放在桌肚里,他收拾东西一定会看到。

阿然现在缺钱,却一点没跟朋友借,甚至没透露一点风声。如果我没有特意去查,都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也是,他一向有自己的气节和傲骨。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他也不会要我施舍的钱。

我连夜找方法让他尽可能多地赚钱,最终我的目光投向了娱乐圈这个市场。

我不关注娱乐圈,只在参加过的酒会里知道这圈子不干净,但它的确来钱快。电竞圈也成,看未来这发展趋势也是万众瞩目的,但那太考验天赋了——虽然阿然带我玩游戏打得很好,可能打电竞的谁不是是万里挑一。

还是娱乐圈。

阿然没有保护伞,那我就创造一个保护伞,足以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平安顺遂地立足。

所以我写小纸条,让他高考完之后在银杏树下等等我。

不用等很久,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去见他

等一等我,就可以了。

然而这次我再一次失算。

雾凉的夏天多雨,高考完那天天气也是阴云密布的,空气沉闷,就像我和阿然争吵那天。

这令我感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又要下雨了,我想。

考完英语,我从考点打车回秋杏学院。

家里的司机我很少用,一是前车之鉴,二是我不希望将阿然暴露在江家人眼中。

秋杏学院是私立中学,不作考点,周围不比考点拥挤。

但是司机开了很久,周遭仍旧是车水马龙。

我不太了解考点这边的路,焦急地看他开了半晌才觉得不对,皱着眉打算让他抄近道开快点,就发现不知何时起隐隐有的晕眩感愈演愈烈。

天,我真以为是我考了太久的试才头晕,谁曾想一朝不慎着了道。

我借着最后的意志,给阿然打了电话。

再醒的时候,屋外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窗外长条的高楼大厦林立,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随处可见的英文字母一个一个扎进我的心脏,扎得我鲜血淋漓。

我颤着手慌乱地去找手机,开机——

北京时间,6月9日,上午9点12分。

我联系了阿名。

“阿岚,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查情况了,是夫人把你带走的。我联系不到你,也没法从他们手上抢人……阿岚你还好吗?”

阿名担忧着急的声音传过来,我答非所问,轻声问:“阿然呢?”

那头沉默一瞬。

随后才道:“我去找过了,没见到人。”

我急了:“怎么会?秋杏学院大门和后门都有银杏树,会不会是找错了地儿?或者人多没注意到?……”

阿名苦笑一声:“大小姐,秋杏学院没作考点,这两天高考,高一高二的学生也都放了假,上哪有那么多人?”

“学校两个门我都去看了,没见着人——昨天考完试雾凉就下了大雨,我等半天没等到人就只能走了,站那树下我还挺怕被雷劈的。”

我静静地听着,手机缓缓滑落到肩颈,我如梦初醒般捏稳它。

纽约的天气令我感到烦躁。

我闭了闭眼,蹲下身,听着阿名在那头的声音,已然听不清了。

心里只想——

果然下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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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古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