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学!”
我慢吞吞准备回教室,有人急促地叫住我。
赛后班主任和体育老师会和球员谈一谈比赛事宜,这会儿后勤人员在收拾东西,班主任搁那儿指挥,班长先跑过来找我了。
“江同学,你……还好吗?”他看出我状态不对,迟疑了一下,问。
我摇摇头,摇一半又点点头。暗忖他来找我做什么,忽然想起我答应了他要递水,结果又挪到别的地方去躲凉了。
“抱歉,我后来离水比较远。没递上。”我毫无诚意地道歉。
他连忙摆手:“没关系,你方便递当然就算了。我只是看你不太开心。”
我愣了愣,我情绪这么明显吗?
“嗯,头顶像飘了一朵闪电云。”他半开玩笑打趣道。
我想象了一下,没忍住笑了笑。
片刻后,他被老师叫过去,临走前从搭在小臂的外套里摸了颗糖,递给我。
我捏着棒棒糖,继续顶着闪电云游回教室。
自此以后,我看元薇真百般不顺眼,不想搭理她。
连她教的最让我感兴趣的围棋都不想学了。
阿然的教室在楼上,我们班旁边就是楼梯,如果楼上有人下来,我的位置有概率能看到对方。
我走神的时候会下意识看向那边,最近尤其。
我想见一见阿然,和他说说话,却又没有完美的理由支撑我主动去找他,害怕操之过急会暴露某些隐秘。
可我也的确很想打探元薇真小纸条的进展,如果她真的写了、如果她真的明确表示要追阿然……
我在害怕。
我怕她真的会写,我怕她真的敢正大光地表露心意,我怕阿然会答应她。
我甚至畏惧看到阿然得知元薇真喜欢他后的反应。
可我又心存侥幸。之前追捧阿然的人也不是没有,我偶尔还能听人说别班的女生找他搭讪。
不是都无疾而终吗。
——那要是他们俩真在一起了呢?
我下意识偷觑同桌一眼,只瞧见她心无旁骛地写写画画,似乎也没有要开桃花的意思。
要是真在一起了,那就抢。
我下定决心般地自我安慰,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事实上,某些八卦消息并不难打听,只怨我消息太闭塞,平日里也就在元薇真的小姐妹来找她聊天时能听到点八卦,可我又不是元薇真的跟屁虫,能时刻监视着她来打听消息。
所以我就成了人们口中“刚通网”的那类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最近关于“金童玉女”的传言好像更多了。这令我感到不安。
直到几天后,我终于找到机会和阿然闲聊几句。
那会儿亓开元也在。
我因多次上课睡觉被纪律委员记小本本,然后在这个愉快的周五放假前的时间来桃李门扫地。
这一片有好几株不知名的参天大树,一年四季总有落叶簌簌而下,而地面也不大平整,扫起来算是个费力活,一般都是由班级轮流着派人来打扫的。
当然,各班平时想惩罚点学生什么,也基本就扫公地或者扫厕所。
阿然和亓开元被一起罚过来扫地了。
乍一看见他们,我颇有些惊讶。
阿然是年级第一,一般情况下老师或多或少都会包庇一二,他犯了什么“滔天罪行”,会被罚过来打扫卫生?
“这不是快月考了嘛,老班打算用体育课来上化学课,阿然是班长,又是化学课代表,老师就让他通知大家不上体育课咯。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回到教室直接让大家伙儿去操场了!”
趁着阿然折返回教室换完好的扫帚的空隙,亓开元啧啧称赞地同我解释。
我缓缓瞪大了眼。
片刻后,又想,阿然性子无拘无束,也正是他,才敢于反抗学校这种无形的潜规则。
我心情莫名愉悦。
然而在看见亓开元撑着扫帚,一瞧就不怀好意的笑容后,我顿了顿,问:“那你呢。”
“额,我……”亓开元难得挠了挠头,他似乎不愿直视这命苦的事实,“……因为我晚上过了12点还开了夜灯写数学卷子导致我们宿舍被扣分了。”
他一口气快速说完,半点不带停顿,跟话烫嘴一样。
我的听力系统稍微卡顿了一下,慢慢消化完理解了他的意思,才瞠目结舌道:“这、这么用功。”
那成绩应该不错。
“错了,我只是想拯救一下我数学不及格的分数。”亓开元笑容苦涩,“——虽然前天写的那张卷子也只考了八十来分。”
我:“……?”
你是说晚上努力内卷刷了好些数学试卷,试图来一次霸道数学爱上我,为此还导致宿舍被扣分了,结果数学还是不及格吗?如今还被流放到桃李门了……
我压了压嘴角,严肃说:“可能是方法不对。”
顿了顿,又接道:“元薇真是年级第二,可是她之前数学并不很好。”
亓开元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点点头似乎很是赞同。
我一喜,想顺势把话引到元薇真和阿然的事上,谁料下一秒,就听他道:“嗯……可以,你的语言系统进化了啊。”
我:“……”
我打算放弃和此人沟通。
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你最近有见到她吗?”
亓开元和阿然关系最好,如果元薇真去找了阿然,那么他应该至少是见到了元薇真的。
亓开元稍愣:“谁?”
“元薇真。”
“嗯……有吧?”他挠挠头,不确定地道,“这周一她不还发表了讲话吗?”
我:“。”
我面无表情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雾凉的冬天来得晚。这个时候已经立冬好些日子,可太阳一出来,空气里就弥漫着深秋的一丝躁意,仿佛浮动着夏日的余温。可万物的颓败又的的确确昭示着冬天的来临。
我盯着扫帚下的枯黄的叶走神。
如果阿然没有参加那场球赛就好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芳心暗许。
……如果阿然没有被别人发现就好了。
如果只有我能看见他,如果他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阿然,你喜欢黄金笼吗。”
等阿然换了把扫帚回来,我眨了眨眼,忽然轻声问。
阿然讶然挑眉,随即神情一肃:“黄金笼?谁和你说过这话?”
我一呆,默然片刻,随口说:“听元薇真提过。”
“那个教你画画下棋的同桌么?”
亓开元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这会儿已经不知道甩着扫帚晃悠到哪去了。
“……对。你和她熟吗?”我问。
阿然看我一眼:“名字听过很多次,脸还对不上号。算熟吗?”
我心下一松,暗戳戳讲坏话道:“她是坏蛋,别和她熟。”
阿然一哂:“那阿兰是好蛋喽?”
我思考了几秒,点点头:“没错。”
他再也掩不住笑意,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莫名勾人。
“阿兰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