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绿帽子

谢元抱拳:"今夜府中屡遭刺客,死伤不少。此事还需劳烦高将军一臂之力了。"

高辉脚步一顿,看向明懿。

明懿客气道:"倒是不急。左右公主府宽阔,想来一时也烧不死本宫。高将军尽可先带他出去治伤。"

高辉沉默了一瞬,硬着头皮道:"末将送谢前辈出府,交由禁军同僚,即刻带人随秦将军一同救火。"

明懿立在原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高辉俯身去扶谢玄素,两人身形交叠的刹那,变故突生。

一支冷箭破风而来。

谢玄素被高辉圈着,无暇躲避。箭镞透穿眉心。

谢玄素本就伤痕累累,加之毒素入体,意识模糊,甚至未来得及叫出声响,便断了气。

众人戒备,就见燕归苑西厢房的屋顶上,立着一人。

发带随风飘扬,一身短打,月光下腰窄腿长。

弓弦拉满。

谢元骤然抽剑,大喝一声:"护住长公主!"

亲卫齐齐围拢上来。

谢七与谢八同时跃上墙头,口中喝道:"敢放冷箭?拿命来!"

高辉看着软倒在自己怀中的谢玄素,半晌才回过神。他望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明懿,喃喃道:"殿……殿下……"

明懿似是受了惊吓,扬声道:"拿下!将刺客拿下!"

高辉眼见谢七、谢八同那刺客一道没了踪影,脸色沉了下来。他将谢玄素尸身扛起,道:“末将会将今夜之事如实禀报陛下。”说罢转身便走。

却被侍卫横刀拦住。

高辉脚步一顿,下颌绷紧看向明懿。

“谢前辈于末将如师如父。”他似在压抑,“还望长公主开恩,放末将将他老人家好生收殓。”

明懿面色惴惴,像是在惊吓中还未回过神,指着火光处:“公主府大火未熄灭,高将军要违抗圣令吗?”

高辉抱着尸身的手收紧,胸膛起伏几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末将只送到府外,即刻调人一同救火。”

明懿微微颔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去吧,本宫乏了,今夜公主府的安危,便托付给高将军了。"

等到高辉离开,明懿吩咐道:“有伤的去上药,没伤的……”她环顾一圈对谢十一道:“你带人,从西厢房中挑几个死的,带上准好的刀兵和腰牌,由公主府正门,送到景王府上。”

都说拉一个打一个才是好邻里的生存技能,更何况晾了魏家三天,也该收尾了。

谢十一应是,扬了扬不知何时被谢十二塞到手中的半个红薯:“主子,让谢胖胖陪我一起吧,让他背人,运动运动。”

前半夜什么也没做,净陪着主子烤火了,眼看着一夜过去,只放个火可不算是什么大运动。

谢十二年纪小,力气大,厨艺好,吃得多,记忆中原主一向是蛮喜欢他的。

明懿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去吧,早去早回。”

临凤阁寝殿内,明懿刚要躺下,谢双推门进来:“主子,火灭了,谢十二只点了二门处一个偏院。”

“谢十他们呢?”谢十轻功卓绝,又擅机括,方才屋顶拉弓的就是他。

“绕了一大圈,谢十回府休息了,谢八跟去景王府添乱去了。”谢双如实禀报。顿了顿她又道:“谢玄素死了,皇帝那边……”

明聿的心思实在难测,若是护驾,为何斗篷遮面?

若是刺杀,她属实未察觉到杀气。

明懿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只是谢玄素护驾有功,又死在高辉怀中,陛下又能如何。

她缩进被子,捞过软枕头:“若是你们单独对上他,可有必胜把握?”

谢双思忖片刻:“我若偷袭,胜算更大。谢元路数与他出自一门,拼死一搏,或可五五开。其他人……”

她兀自犹疑,被明懿嘟囔着打断:“若是带着我……”

谢双眼看她已经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道:“那便只能赌命了。”

她不畏死,小主子才能活。

明懿也不知听没听清,细细碎碎的又嘟囔一句:“睡吧……”

十月初三,卯时一刻,乾元殿中文武大臣泾渭分明。

“长公主,我们魏家到底犯了什么错?我孙儿到底犯了什么错?”魏文昌字字泣血,三日不见,仿佛老了十岁。

“魏家犯了什么错,你来说。”明懿指向躬着身子,恨不得消失在方寸之间的冯征。冯征双膝一软,额头重砸金砖:“陛下,臣曾截获羌国国主密信,羌国国主说,若得益州,封魏大少爷为王。”

此话一出,引得满殿侧目。

魏文昌听罢,只觉荒谬,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斜睨了冯征一眼,满是不屑。他躬身一揖,从容道:“陛下,冯御史所言,纯属信口雌黄。臣家世代受恩,忠勤本分,岂敢有通敌之念?”

“且臣一家远在上京,与羌国国主素无瓜葛,何来密信之说?退一步讲,即便真有密信,又怎会恰恰落入冯御史之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陛下,今日朝会所议,本是长公主长街无故杀害老臣孙儿之事。还请陛下明察,莫被冯御史这番构陷之辞转移了视线。”

明聿想着今早便送进紫宸殿的口供,欲言又止。

明懿病了三天,魏家停灵三天。他压了三天没表态,就是在等魏家能拿出点真本事来。

可今日天还未亮,他尚在寝中,高辉便在殿外哭嚎。

谢玄素死了,死于长公主府。

他派谢玄素去探长公主府的虚实,是真;若能浑水摸鱼,他也确实给过暗示。但明旨……他从未下过。

他对这个妹妹,心情很复杂。

若她肯主动交出兵权,配合他理顺朝局、压下世家气焰,他留她在上京颐养天年、保她富贵荣华,都不是问题。

但……

她如今也太疯魔了些。

谢玄素死在高辉怀中,他可以不计较,可景王呢?被她手下人将尸体扔在床榻上,与之面对面,吓得魂不附体。

简直混账。

他一早便派了御医过去,还不知道景王现下如何了。

明聿想着口供上的内容,想着冯征妻儿俱不在府中,又看看义愤填膺的魏家父子,一时只觉心累。

冯征是御史,惯会没理也搅三分。若不是碰上明懿那种直接动手不动口的,那日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他不敢看明懿,却也知道,自己就是被明懿推出来当刀的。他佝偻着的身子勉强直了直,却因扯到不可言说之处,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漏风似的开口:“魏大爷怎么不说话?”

礼部队列中,那中年美髯公一脸谨慎:“是非曲直,自有圣断。”

冯征冷笑:“你不替自己亲儿子辩驳,是因为你和卢甲有仇吧。”

这话一出,众人更迷糊了。

这又跟卢甲有什么关系?

魏大爷满眼嫌恶,呵斥道:“一派胡言。”

这老狗疯了不成?卢甲谋反,证据确凿,人已经死了,还想拿一个死人攀扯魏家?

冯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魏今朝,是魏大夫人和卢老伯爷的私生子。”

群臣:“······”

皇帝配合着群臣一起摆出惊愕的模样,心里却暗道:几页纸汇成这一句话,冯征是会总结的。

冯征怕扯到伤口,头扣得有些缓慢:“陛下,臣手中有魏大夫人与卢伯爷往来的书信。”他抬眼扫过同样震惊在原地的魏家父子,得意之色一闪而逝:“信中情意绵绵,恩爱非常。”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京中谁人不知,魏大夫人出身平城康氏,因战乱随家族逃离故土,在南平安家,后才与魏家大爷成婚。

有老臣在心里盘算:忠勇伯卢甲似乎曾被先帝派往平城驻守过一段时日。

莫不是就在那时结下的缘分?

忘年之恋?

世家小姐落难,英雄救美,一见倾心?

只是襄王有妇,神女亦已许人,终究错过,而后藕断丝连?

明懿亦听的有滋有味。

谢四惯常看画本子、逛戏园。这爱看画本子的,与擅长说书的御史大夫,倒真是天作之合。

若不是已经知道故事走向,她都要忍不住问一句,后来呢?

魏大爷似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步出列,一脚蹬在冯征背上。冯征躲闪不及,被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五体投地。

魏大爷犹不解恨,还欲再踹,被眼疾手快的几位大臣死死拉住。有人急劝道:“魏大人!金殿之上,不可失了分寸!”

冯征这一脚挨得狠,本就缺了两颗门牙,嘴唇又被磕破,渗出血丝。

他艰难地往前爬了几步,爬到明懿的凤椅近旁,边爬边嚷道:“当年魏大夫人临产前身子不适,移居温泉庄子休养,魏大少爷便是在庄子上降生的!他根本就不是早产,而是足月!”

他被折磨了三天,本就体力不济。他绕到明懿紫檀木雕凤椅后,见魏大爷踟蹰着不敢上前,喘着粗气探出头来:“当年稳婆与心腹丫鬟的供词在此,请陛下过目!”

大太监全福来上前,接过冯征从怀中掏出的供词,展开念了起来。

魏大爷见皇帝没有开口阻止,也不敢再追,只胸膛起伏不已,怒目瞪着冯征。

冯征不敢离明懿太远,就向后爬了一步,躲进凤椅背后接着道:“当年魏大人在威县任职,魏大夫人留在京中,深闺寂寞,频频与卢伯爷私会。后来知晓有孕,便假借思念丈夫、送衣物书籍为由,远赴威县向魏大人办身份证!”

念完这句台词,冯征稍微歇了口气。他想着这句词是明懿亲口让他改的,不禁暗忖:身份证莫不是蜀地那边绿帽子的雅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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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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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阿兄请退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