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潮汐之眼

思及此,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后背迅速往上爬。

我简直不敢想,要是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镜像人,那……

我被自己这个毫无逻辑的念头给骇得定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声音就像是失真的白噪音,一会儿朝我拉近放大,一会儿远离我调低。

我感觉外界的环境一霎那天旋地转,呕吐感翻滚而至——

呕——

咳咳咳!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纷乱嘈杂的背景音下不知有谁说了句:“……玻璃球……”

那声音微乎其微,似乎在场众人当中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

而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眼前那个叫做索菲亚的少女,有些接近癫狂地呐喊道:“玻璃球!玻璃球!”

只要找到玻璃球!我就可以出去了!我就可以找到殊问个清楚!

“什么?玻璃球?”

我重新调整好状态,大口大口的喘气要将心神稳定下来。

“索菲亚,我需要你,帮我找到玻璃球……”我重新看向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我自己都难以觉察到的祈求。

我看到索菲亚的眉头轻微紧锁,瞳孔则有些颤抖,看向我的眼睛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有些愣怔了,但索菲亚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就将情绪掩盖好,除了时刻关注着她的我,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她此时此刻的异常。

我正在思考着这个请求有何不妥时,多嘴的莎卡再次插入了话题:“玻璃球?小姐说的怕不是罗伯特伯爵家的传家宝?”

我闻言俱是一愣——罗伯特?又是那个罗伯特?

传家宝?玻璃球么?

我避开莎卡的眼睛,语调尽量放轻避免吓到她:“莎卡,你说的罗伯特是父亲给我定下婚约的那个罗伯特么?他们家族的传家宝是玻璃球?”

莎卡揪着自己的小辫子跺了跺脚:“是啊!小姐,您不知道么?罗伯特·史蒂芬森·范德泽家族世代传承的传家宝据说就是一个玻璃球。”

“不过啊……我听说……那个玻璃球可是被施了诅咒的呢。”

诅咒?

我闻言又是眉头一皱:“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莎卡仿佛打开了枷锁的话匣子一般,雀跃不已地滔滔不绝起来——

罗伯特·史蒂芬森·范德泽的家业世代经营水路运输,从公元前2世纪打通了亚欧大陆开始,家族从小渔民到海上商贩再到如今庞大的水路局网络枢纽,听说啊,全部都离不开那个传家宝的功劳。

要说这个传家宝从哪里来的?还得从十二世纪,范德泽家族从小渔民到海上商贩的转型开始。

当时范德泽家族的家主的名字叫做修尔,是个身材壮硕,体型大块的络腮胡中年男人。

修尔很有商业经营头脑和长远的眼光,在那个时代很多渔民都是出口鲱鱼,沙丁鱼等鱼产品时。

他就已经嗅到了葡萄酒、羊毛等产品在不同地区具有不同的物价这个隐秘的商机,但是真正促使他开始在迪姆彻奇到维桑特两地进行货物走私的,是他妻子的病。

伊迪丝是山上姑娘,嫁到修尔这个沼泽小子的家乡来后,不幸感染了沼泽热。

当时能治疗沼泽热的只有一种叫做迪也迦的万能药,但是此药十分昂贵,修尔要不吃不喝,下海捕鱼至少3个月才买得起一磅。

修尔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每天省吃俭用勉勉强强才能凑出买下一打兰的钱。

修尔给伊迪丝喝了药,晚上伊迪丝就退了烧。

但修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天药没了,伊迪丝又烧起来了。

后来修尔才知道迪也迦这药要长期服用才有效果,少一两天,伊迪丝就又会被病痛折磨。

于是修尔不得不在短时间内购买大量的迪也迦,这就导致修尔需要做一些来钱快的活。

刚开始他还只是抬高沙丁鱼的物价,但这始终杯水车薪,于是他盯上了走私。

可是修尔从小到大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从来没有干过这等事,他那时还只是将这个念头藏在心底。

可伊迪丝的身体日渐削瘦,面容逐渐憔悴。

在一次问诊之后,修尔从修女阿尼亚口中得知伊迪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种状态下去,不出一月,上帝就要来接走伊迪丝的灵魂了。

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妻子生命在逐渐流失,修尔他做不到。

在一个满月的夜晚,修尔听着伊迪丝痛苦的呻吟,看着她凹陷下去的脸颊,干裂的皮肤,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修尔的心都要碎了。

他决定铤而走险,南下渡海。

为伊迪丝带回迪也迦。

修尔临走前给伊迪丝喂了药,他吻了吻伊迪丝的鬓发,给她掖好被角,确保屋子里的炉火能点燃两天一夜后就简单收拾好行囊,从迪姆彻奇的一个小港口出发。

他计划先到罗姆尼沼泽购买一些羊毛,再开往邓杰内斯角重新定位航线,抵达维桑特后将羊毛高价卖出,换到钱后购买一磅迪也迦带回来。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能在第二天黎明到来之前回家。

修尔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盈盈,星轨稳定,云高且少。

他又俯下身,将手指放进海水浸湿,再次举起来感受它发凉的方位。

嗯,今夜刮的是南风,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修尔右手并拢三指,画了个十字:“上帝,求你保佑我这次平安回来!”

做完这一切,修尔站起身,干脆利落的扬起布帆。

在修尔刚系好绳索的时候,海面上便扬起一阵南向的大风,顷刻间就将修尔带出半里格。

修尔一边控制帆船的方向,一边回过头看着港口离他越来越远,变成一颗硬币大小,最后消失不见。

可怜的伊迪丝还在床上等着他。

他知道,他必须回来。

从迪姆彻奇到罗姆尼沼泽的路程出奇的顺利。

修尔把船停在码头,便上岸了。

修尔在一个大胡子商贩那花七先令买了七包羊毛,离开的时候,被商铺旁边的影子里伸出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修尔缓过身形之后,将羊毛塞进衣服口袋里护好。

回过头看着刚才绊倒他的事物——那是一只泥泞脏黑,骨瘦如柴的脚。修尔顺着脚的视线上移,在光影交界处有一个缺了一角的乞讨碗,目光上移后看到了一个秃顶老人。

老人上半身瘫软在垃圾堆里,衣裳破烂不堪,甚至无法将一只手掌大小的肚皮完全遮盖完,许多黑色的小虫子绕在他周围,整个人看不出是死是活。

修尔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他往回走了几步,停在了那个老人前面。

修尔从单薄的上衣最深处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麻布包。

麻布包缝合处针脚凌乱,不算精致,但非常干净的,上面七扭八歪的绣着一条鱼的图案。

修尔十分珍重的打开它,从里面摸出一枚银便士。

硬币带有浓烈的鱼腥味,在满月的照耀下泛着暗哑的光,边缘被磨得发圆,国王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修尔摩挲着硬币,又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老人。

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将硬币紧紧握在手里,直到它发烫为止。

修尔蹲下身,握住奄奄一息的老人:“我可怜的老伙计,愿主与你同在。”

将硌得他生疼的硬币塞进老人手里,双手握住老人的拳头,将它抵在额头处再次祷告。

修尔做完这一切,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经耽搁许久,他得赶忙出发去维桑特,不然他有可能无法在第二天的黎明之时将药带回家。

就在修尔快要离开之时,一道沙哑低沉,和骡子叫声一般无二的声音响起:“……年轻人……你是不是赶时间通过邓杰内斯角去往维桑特?”

修尔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正是他方才将硬币送出的老人。

“……是。”

“咳咳咳,今天是满月,你走潮汐之眼可以不用通过邓杰内斯角,也能在今天黎明之前到达维桑特。”

潮汐之眼是什么?是一条能够快速抵达维桑特的捷径么?

罗姆尼沼泽内河道是出了名的四通八达,那里面有一条能在黎明之前到达维桑特的河道是有可能的。

但找到那一条河道却不是什么易如反掌之事。

但是眼前这个老人既然建议他走罗姆尼沼泽内河道到维桑特,就说明他知道那条河道怎么走。

于是修尔再次蹲下身,谦卑的向老人询问……

修尔遵照老人的指示,将船驶进内河道后,通过了两三个拐角,看到了一处芦苇荡。

修尔知道潮汐之眼就在附近,他抬头看了眼天,发现满月不偏不倚的浮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时间刚刚好。

修尔闭上眼睛开始祈祷:“主啊,请您保佑我顺利找到潮汐之眼。”

低下头来时,罗姆尼沼泽内河道河面上缓缓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那荧光一闪一闪,宛如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

修尔却没心情欣赏这绝美的景色,他粗略估了估这蓝色荧光带与他的船宽度,然后跟着荧光带开始划船。

蓝色荧光带一路向前延伸,带他避过了许多暗礁和岔路口。

远处的天逐渐泛起鱼肚白,航行许久,仍然看不到真正陆地的修尔明显有些焦躁。

前进的礁石路却越来越崎岖狭窄,这十分考验航行者的纵船技巧,而此刻的修尔状态明显不在线。

碰——的一声,修尔的船撞上了一处暗礁,船底出现不规则的缺口,海水争先恐后地从洞口涌进来,很快就蔓延到修尔的脚踝。

修尔马上脱下衣服尝试堵住洞口,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不得已修尔只好弃船而逃,他将羊毛还有伊迪丝给他绣的麻布包系在腰上,然后纵身一跃,潜入海底。

被海水完全吞没后,修尔睁开双眼,打算绕过前面的礁石,向海水上方浮去。

修尔挥舞着手脚在海里控制着身体拐弯,在掠过礁石的一刹那,他突然间瞥到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泛着红色的不祥光芒,修尔被吓得心头一悸,动作也在那一瞬间乱了方寸。

再次回头看向礁石的时候,那双眼睛却消失不见,仿佛一开始那只是修尔的臆想。

修尔不敢在不熟悉的海域待太久,连忙扑腾着向海面游去,游了好几下,都没能缩短自己和海面的距离,反而还在持续的向下沉。

此时修尔憋气的时长将要到达临界点,窒息感让修尔越急越乱,到后面修尔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张嘴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缓缓下沉。

但他心里还是念着要回家的念头,哪怕是再看伊迪丝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修尔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整只眼睛像是被黑玉嵌满了,只在中间闪过一抹竖状的红光。

他和一个恶魔做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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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此的爱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