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现在浑身发冷,我也强装镇定地捡起地上的金币。
心里祈祷着,万一是他那个角度恰好没有被金币印在反光面上呢?
于是我站起身,将金币调整了一个绝对能照到他身影的角度递了过去:“喂!萝卜头!你的金币掉了。”
我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币上的反光面——金币映射了远处模糊的树影,我的发顶。
但就是没有我眼前这个男人的任何影像!
他整个人像是被光线遗忘了一般,存活在三维立体世界。
原本应该该是萝卜头影像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后背寒意涌上来。
我额头上一颗汗珠顺着我脸颊的弧度缓缓流下。
我只好庆幸刚才做了剧烈运动,好让此时此刻眼前的男人分不清汗是冷的还是热的。
萝卜头挑了挑眉,接过了我拇指间的那枚金币:“哎呀呀?怎么掉出来了呢?我明明已经收得很好了呢!”
萝卜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当我抬起头来时,他又恢复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不动声色地向后退,最后停靠在岩洞周围的石墙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喂,萝卜头?!”
我抬起大拇指往我们刚才逃出来的洞穴指了指:“在里面到底有什么怪物……”
“能让你跑成这样?”
萝卜头摇摇头,随即一愣:“你没看到?”
我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也没听到?”
我皱着眉头道:“你直接说不就行了?磨磨唧唧半天……”
“主要是,他这个东西,啧,不好形容啊!”
我抱着手臂横在胸前:“我突然发现……”
“你总是未卜先知呢?”
空气像滴入墨汁的清水一般沉寂下来,太阳在此时此刻被云遮蔽,投下的阴影逐渐从萝卜头的后背缓缓前移,直到将他整个人完全吞没。
而我还站在光里。
不远处偶尔一两声鸟叫和风过林梢的唦唦声将我们此刻的气氛拉到冰点。
我抱着胳膊的手指在无意识地向内掐,手心里都是汗。
天空之上的云很快被吹散了,太阳明亮温暖的光线再次倾泄降落人间,将方才还隐匿在阴影中的他镀上一层光晕。
当阴影完全退去,眼前的男人再一次站在了阳光底下。
就在此时,他开口了:“什么未卜先知啊?”
“你是说哪一次?”萝卜头有些不耐烦地道:“这种东西都是可以凭借经验和常识得出来的……”
“如果你是说提前给你手帕和超额的金币,那有没有可能那个城镇我本来就知道那里有很多难民?”
“如果你是说提前知道士兵的到来,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士兵每天都在相同的时间进行运输?”
萝卜头皱了皱眉,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我。
他知道我们一路走来的经历!
这就意味着萝卜头不是在里面被掉包的!
意味着从一开始!眼前的男人说自己不是真的罗伯特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倒影了。
在镜像里面没有倒影,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这意味着世界上至少有两个罗伯特!
真罗伯特不会说自己是假罗伯特,他没有这个动机啊。
况且真罗伯特知不知道镜像人这个存在尚不得而知。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长着和罗伯特一模一样的脸,却在一开始就承认自己不是罗伯特。
这种顽劣的恶根性格……十有**就是罗伯特的镜像人!
尽管内心里风起云涌,但我面上装作愣神的模样,一副被他绕进去了的呆样。
还有……他的逻辑上咋一听是通的,但是我直觉还漏了什么……
算了,眼下稳住他最重要。
“那我们还要再进去一次吗?”
我无视了他的目光,指着深不见底的黑暗道。
萝卜头点点头,灵机一动道:“对了,你不是好奇那两个士兵运东西到哪儿去了么?”
他知道火药的位置!
我一惊,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垂下眼眸,强装镇定地回应说:“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看着眼前的洞口挑了挑眉:“走,带你看看去。”
话音刚落,萝卜头就径直走向洞口,在踏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朝我侧了侧头:“……这回,你可要跟紧点。”
我不敢耽搁,踩着他的尾巴一步一脚印地往前走。
人的视线从光亮到黑暗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
有好几分钟,我都是无法视物的状态,只能听着前面萝卜头的脚步声,摸索着往前探。
我发觉萝卜头带我走的不是刚才我们走过的路,我刚才是摸索着右边的石壁往前走,现在跟着萝卜头摸索着左边往前走。
里面太黑了,刚才慌慌张张的,也没来得及确认洞穴内部的情况。
看来是不止有两条路的,估计四通八达,和蚁穴差不多。
越往里走,一股烧焦的臭肉味扑鼻而来,越向里味道越重,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酸败的油烟。
我皱了皱眉头,取出萝卜头给我的手帕捂住口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害怕和前面的萝卜头走散,我不停地朝他搭话:“喂,萝卜头?你对这里很熟吗?”
磁性的回声传来:“不算吧,但毕竟我来过很多次了,多多少少有一些标志性的路……我能记住……”
过了一会儿,回声又道:“但这里岔路太多了……容易走错。”
“你可要长点心,别迷路了。”
听得出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远,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这里那么黑,你居然能看得清?”
回声再次传来,依然悠长还伴有些许失真。
“看不见啊……”
萝卜头很自然的说。
“那你……”我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回答就已经传来:“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看的见?”
“……因为……”
“我已经走过成千上百次了啊!”
萝卜头说这话有些癫狂地怒音振得我头皮发麻。
我对此保留意见,并不知道萝卜头在暴躁什么。
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我昏暗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一圈圈亮光,继续往前走,光线越来越明亮,但与之伴随的是滚滚黑烟的袭来。
直到前方豁然开朗,我们走到了一个存储空间里。
这里的石墙四壁都挂着大号牛蜡烛——正是一路走来的焦臭味和黑烟的始作俑者!
这种蜡烛通常可以燃烧二十四小时以上,价格低廉,是军营里用来照明的传统工具。
约二十平的空间里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堆满了箱子,他们无一不被黑布覆盖着。
萝卜头就停在他们中间,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优雅地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绅士礼,等待着由我来把他们揭晓。
我默默走到距离萝卜头最远的位置,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起并揭开黑色神秘面纱的一角。
实木板订成的箱子被整存地密封,从外头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想不想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我应声回头,萝卜头正举着一根金属光泽的长条棍。
我刚想说他是从神奇阿呦那变出来的?他就直接抛给我。
我顺手接住:“直接撬?”
“这不太好吧?”
萝卜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什么不好的,让你撬你就撬。”
我:……
突然意识到萝卜头似乎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是火药呢。
我挑了挑眉,顿时影帝上身。
我用力一怼,把铁棍插进箱子顶上的缝隙,调整角度以后运用杠杆原理,向下一压——实木板盖被我轻松撬起。
我在看到里面黑色粉末的一瞬间,故作惊讶地哈气:“我滴天?”
我装作好学生抢答问题的样子:“这是火药?”
萝卜头批改作业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不错,这里的所有箱子里装着的都是火药。”
“他们要那么多火药做什么?”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了什么……
脑袋瓜里灵光一闪——难道他们要炸了望月角?!
我嘴比心快,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脑子一热就说出来了。
我回过头看着萝卜头被我的话语震惊地呆愣好几秒。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咳咳咳,你在想什么?”
“索菲亚还在这里呢!至少在得到它之前,望月角是不会被炸的。”
“那他们囤积那么多火药在这里是为什么?”
萝卜头朝旁边几个黑布努了努嘴,示意我打开。
我挑了挑眉用长铁棍挑开一看——漆黑的炮口敞开对着我,铜制的炮管泛着漆绿色的冷光。
我一惊——这里怎么会有火炮?!
意识到了什么,我连忙把周围的黑布全部一一揭开。
火炮,机枪,还有步枪……
全是一些军火!!!
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橙黄色的暖光都无法给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只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睡在这。
像死神夺命的镰刀,又像黑白无常的招魂幡。
我听见身后萝卜头传来轻微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带着惋惜又无可奈何地道:“战争,就要开始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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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