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拯救后备箱

今夜无雨无风,兖川江面静默着,两岸的霓虹灯影在水里扭着腰肢,不过岸上三三两两的人只是经过,无人欣赏,毕竟比起妖艳的虚影,人们更喜欢实际能填饱肚子的美味。

“邵海,有烤蚂蚱!”青年瞪大双眼,眼里满是看见亲人的诧异惊喜,手上端着的盘子被路过的人撞歪了一些,他也不恼,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岸边坐着的两人招手。

现在已经接近午夜零点,来来往往的人缺不少,或许是夜晚的灯光太亮,或许是烧烤店的油渍残余在脸上,夜晚的面孔比白天还要显得有生气,打骂嬉笑声也听起来格外活泼。

邵天蓝靠在塑料椅子的靠背上,面前是矮矮的折叠木桌,四四方方,摇摇晃晃,用脚搁在桌下支撑的平衡的木头上才堪堪固定。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高领风衣的男人,笑盈盈地磕着瓜子,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让人看不清眼睛到底在看哪里。

听到杜少河的招呼,男人看了过去,伸了伸头,看见了冰柜里串好的菜品,又把头转过来,请求着询问邵天蓝:

“可以让小杜给我拿两瓶啤酒吗?”

邵天蓝转头看他,男人愣了一下,小心地补充了一句:“拿最便宜的就行。”

邵天蓝和杜少河从宴会厅出来,吹了会儿风,之前喝的酒早就醒了,他现在回头看这个男人,倒不是没钱买酒,也不是不愿意再喝,而是:

“你之前二话不说把少河投进狱里,到现在他还怨着,要喝酒自己去拿,拿多少都行,反正你俩少说话吧,陈督察。”

陈凛刚闻言,疑惑地问:

“我以为你已经把我的计划告诉小杜了,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任务吗?”

“他当然知道,也在执行。”邵天蓝拆开筷子,忽然有点冒火:“你好歹是个督察,应该是懂沟通与不沟通,商量与不商量的关系吧?其次,杜少河不隶属你们兖川警局,要说的话,他现在是兖川公民,你只能要求他配合你办事,而不是直接安排任务,出事了怎么办?”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云洋和陈凛刚剑拔弩张的场面,邵天蓝忽然就明白了云洋对陈凛刚的态度,这个人的确很喜欢擅作主张而且自负。

“是这样,的确是我的不对,但也请你们谅解,那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不过……”陈凛刚莫名停住了,语气压了下来,继而带着些探索,问邵天蓝,

“不过,你们这位叫‘杜少河’的小孩,真的可以凭借这个身份申请一个‘公民’身份吗?”

邵天蓝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不等对面的人回答,陈凛刚叹了口气,也拆开自己的筷子,把两根合在一起的筷子掰开放在纸碗上,缓缓说道,“在把云洋和杜少河安排进狱的第二天,省厅就收到上诉了。”

杜少河点完菜回来,坐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嫌弃地将自己的碗筷挪地离陈凛刚远了些。

“什么上诉?”邵天蓝问。

“什么是上诉?”杜少河问。

陈凛刚看看邵天蓝,又看看杜少河,选择站起身来,给自己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酒,回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口,咂咂嘴道:

“简单地说,省厅接到一份实名举报,内容是兖川市警察局局长许勤有巨额不明财产,怀疑贪/污。”

邵天蓝摇头:“那为什么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还看见许局坐在办公室里,这不应该马上被请去喝茶吗?”

“省厅采取秘密调查方式,换做是你的话,你会随随便便撤下一个市级领导吗?你担得起舆论吗?”陈凛刚又灌了自己一口酒,瞥眼看见杜少河的脸色,明显是有疑问,但看在两人有过节的情况,不想开口。

“想问我什么吗?小杜?”恰好烤的烧烤刚刚送到,陈凛刚拿了串蚂蚱放在杜少河碗里。

杜少河看了一眼碗里,飞快瞥了一眼陈凛刚,然后问道:

“这和我进监狱有什么关系?”依旧忿忿不平。

陈凛刚给自己拿了一串三月瓜,表皮烤脆了,但瓤还是嫩的,上面撒了点辣椒,合在一起嚼,爽口有味。

“我调查过实名举报的人,他是一个银行职员,曾经办理过许局的存款业务。表面看合情合理不是吗?但是我顺着他往下查,你们猜我查到了什么?”

邵天蓝说:“这个人有什么破绽?”

“这个银行职员的病历里有一项,物质成瘾。他曾经去医院挂过这个科室的号,医院给他开的药方里有□□、纳曲酮这样的药物……”顿了顿,“当然,你们是这方面的‘专家’,为什么开这类药就不用我多说了。”

邵天蓝顿悟:“你是说,警局里有人陷害许局?”

陈凛刚似笑非笑:“仅仅如此吗?”

当然不仅如此,陈凛刚给云洋留下的八个字依然历历在目——

泥淹警海,唯牢可破。

“许勤只是开始,整个警局,才是那些人的最终目标,他们要一步一步地鸠占鹊巢,直到整个兖川警局里站着的,都是他们的人。”邵天蓝推测,眉头越说越紧锁。

“所以我不得已,先把小杜和云洋找借口送进监狱里,我和许局目前的怀疑是和圣铭有关,因此我们需要更靠近这个集团的卧底,恰巧严文钊离出狱不远了。”

陈凛刚把身体转向杜少河,“我知道那段时间我给你的印象很差,我为我之前所有的冒犯举动道歉,现在我们的时间不算太紧,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跟道歉。”

杜少河切了一声,道:“不用了,哪敢麻烦你这个大督察啊。我这会儿让您给我道了歉,以后要是官复原职了,还得找我这个小民麻烦。”

陈凛刚听了当真思考了一下,答着:“官复原职,就当是你对我日后的祝福?”

杜少河吃掉最后一串小馒头,人一旦饱了腹,就会十分好说话:“反正呢,我现在人也在狱里,凭我的本事,死不了,虫子哥跟邵河也都在身边,就当我打白工好了,等我在这边十八岁成年了,记得把工资结给我就行。”

“等一下两位。”邵天蓝操作着手机,表情愈发严肃,手指劈里啪啦地在屏幕上点着,末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凛刚,“要道歉是吧?现在云洋那边有点急事,你帮不帮?”

“你说刚刚那铁墙有监控没?我觉得咱俩这样急急忙忙躲进来的样子肯定很蠢。”

“……不好说,刚刚墙一落下来我们就打开了后备箱,我完全没有观察。”

……

云洋一边回忆着墙体细节,一边尽力吸气,好让狭窄的后备箱多空一点位置,虽然吸气让自己的腹腔变薄这个思路也不是很行。

毕竟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后备箱里,这个点子本来就不靠谱!

云洋吸入一大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让这个狭窄空间里的空气尽量消耗地慢一点,但底下突然钻出来的一条腿让他的气息一瞬间紊乱了。

“哥……你的膝盖顶到我的大腿筋上了,还能再往边上稍一点吗?”

老款的轿车后备箱与前座隔离开了,因此空气流通不太好,两人的气息让低矮的空间缓缓灼热起来,丁玉龙觉得自己每吸一口的气都是混杂着两个人吐出的二氧化碳。

他尝试着把腿抬起来,但没控制好力度,膝盖碰到了大腿更上面一点,便感受到边上人猛地一抖,丁玉龙下意识把这条不知何处安放的腿往回一抽,差点把后备箱的突出处撞出个好歹来。

“怎么了?”他急切地问。

旁边的人抖完,又深呼吸一口,仿佛变得更薄了。

“没事,刚刚你抬腿的时候刚好撞到麻筋。”云洋的声线比之前多了一丝波动。

两个人挨得很近,丁玉龙听在耳里,心脏不受控地撞击着胸腔。

车外传来铁门推拉的声音,他还听见外面有人在说着:

“黄总,那两个人肯定被关在了这里面,肯定就在车上。”

他还听见黄宇通缓缓走过来的脚步声。

但他现在的心里只剩下纳闷,云洋的发丝在他的鼻尖蹭着,接着是一双望进人灵魂的黑色眼睛,比吉桑坦的夜晚还要深邃。

他纳闷,奇怪,他跟邵天蓝躲过吉桑坦军阀的子弹,偷过魏锦年的指纹,被毒枭越国追杀过,哪一样不比区区一个黄宇通有档次,怎么他今天,心脏跳得像要飞出去一样?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凛刚是时候登场了。

却没注意云洋一只手探进了背后的工具箱中,翻到一个发送器。

“叮——叮——”黄宇通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看,挂掉。

“丁玉龙,啧啧啧。”黄宇通打开蓝旗亚的第一扇门,“郑先生这么看重你,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我不过牵了根线撒了点米,你就跟只麻雀一样跳了过来。”

“叮——叮——”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黄宇通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眯起眼睛,又挂掉了。

“丁玉龙,我说,你自己出来,比我把你找到更体面一点不是吗?”黄宇通拉开第二扇门,“我知道了,你现在没脸见我,因为你输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里面没有人。黄宇通把目光转向最后面的后备箱,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缓步走去。

丁玉龙握住了云洋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后备箱的开合处,心里计算着。倘若陈凛刚没办法按时赶来,后备箱不幸被打开,那么后备箱打开的一霎那,就是黄宇通的死期。

他不管到时候怎么跟蟾蜍解释,今夜,他只要带着云洋玩个痛快就好了。

黄宇通伸出手,触碰到后备箱的瞬间——

“叮——叮——叮——”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又是一阵来电音乐。

“叮~叮~”

“老大,我的电话怎么也在响?”一直跟着黄宇通的男人惊呼了起来。

“叮——————”

“叮————叮————”

“叮~叮~叮~~”

……

“我靠,这谁啊,我手机也响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电话同时响起了铃声,众人纷纷拿起电话,声响在铁壁之间四处回荡,似乎永无终止。黄宇通下意识撤开伸向后备箱的手,反应过来时,轿车的发动机骤然发出声响,接着是车内装着的那台复古唱片机。

自唱片机的内部,传来酷似现代手机的来电铃声,掩盖住了所有人手上的来电声音——

叮————咚————

一声以后,兀自挂断了。

黄宇通已然气急败坏:“他妈的,他妈的,到底是谁?”

唱片机转动起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被阔大至整个房间,那声音似乎很疑惑,却隐隐有些微的怒火:

“是我,霍华德李。”

“真让人失望,黄宇通先生,我真不明白您为何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自认为我们宴会的那一面我没有任何得罪您的行为。您要知道,霍华德家族向来厌恶不接电话这个陋习。”

“不过好在我联系上您,请您放心,我不是来向您兜售军火的,恰恰相反,为了交上您这位朋友,我让家仆翻遍我的仓库,找到了一件东西,您一定很感兴趣。因为这是夏成帆先生爷爷的遗书,恕我还看不太懂中文,不过我似乎认识几个字眼,涉及到到‘弗斯克’、‘凶手’之类的,您跟夏先生是好朋友,所以我认为用这个换您的友情,是很等价的。”

“不过我说过了,霍华德家族很厌恶等待,所以我要求您马上到达我的面前,别让我多等一分钟,好吗?地址是您的公司,斯诺格娱乐有咖啡厅的那一层。向您问安。”

电话嘟嘟声响起,霍华德李挂断了电话。

万籁俱寂,有人上前问黄宇通:

“黄总,这是……什么情况?”

黄宇通大吼一声:“靠!”把枪往蓝旗亚上重重一砸,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后备箱,脑海中回忆着门口伤口被撕裂致死的壮汉,眼角神经质地跳动。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问你妈啊,给我把车开过来去斯诺格!”

黄宇通带着人转头往外奔去,突然停住了脚步,把身上的打火机给了身边的男人,拿眼神示意他烧了那辆蓝旗亚,而后又继续往外奔走。

后备箱内,丁玉龙目瞪口呆地听着,突然感觉腰腹一阵暖意,云洋靠了过来,丁玉龙不知道两人现在挨得有多近,只是属于云洋的味道从他的耳后蔓延,他听见云洋那雀跃又抑制的声音说道:

“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百,我是不是很厉害?”所以我们不需要什么陈凛刚。

听得丁玉龙也泛起一阵麻意,这阵酥麻感自大脑扩散到四肢,云洋明显比刚才更兴奋了。

缓过劲来,丁玉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云洋是在求夸。

“能想到提前录音,在危急时刻播放出来,很有先见之明,小先知。”他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然后拍拍云洋的脑袋,“走,可以出去了。”

掀开后备箱的盖子,却和一个贼眉鼠眼轻手轻脚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打火机?”丁玉龙挑眉,看着男人不怀好意地笑。

……

“虫子哥!云洋!”杜少河从门口冲进来,跨过倒地上的男人,把一张纸递给云洋。

云洋一看,这赫然是刚才电话里提到的遗书。

邵天蓝慢慢走进来,看了看安然无恙的两人,呼出一口气:“把你的录音多加了几个字,把你胡编乱造的东西改成遗书了,不介意吧?”

云洋微笑着:“谢谢,档案里说邵天蓝的数据技术全国第一,我认为你当之无愧。”

邵天蓝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但时不时往上看的目光显示出,他其实很受用这句夸赞。

最后是陈凛刚。他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眼云洋,又注意到丁玉龙盯着他的眼神,带有威胁和探究。他默默扶额,找他当救兵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发的消息吗?

“咳咳,各位,我被通缉的时候顺了架飞机,如果要比黄宇通先到达斯诺格的话……我诚恳地请各位评析一下我的驾驶技术。”

算了,要让各位祖宗配合,他还是哄着来吧。

这边参加宴会加搞事情,跟黄总再谈会儿差不多深夜两点了,第二天监狱还要早起晨读来着……

话说回来如果有参加高考的宝贝儿,填志愿的时候看清楚有些大学还有晨读和跑操(??_??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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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涉深滩
连载中莫若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