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遇杜少河

“要求大家熟记《监狱法》、《刑法》核心条款,认清自身罪行危害,明确服刑人员的权利与义务、遵规守法是根本……”

云洋坐在铁质椅子上放空,台上的老师一刻不停地进行思想教育。囚犯们早早吃完早饭,现在围坐在一起背诵晨间学习内容,窗外的鸟鸣骤然传入耳中,云洋不得不把目光从手上的书中抬起。

目光扫过几位能够被人称之为“爷”的人,云洋收回了目光。

坐在靠门偏左的那位身形高大,手臂粗壮,四四方方的脸型上露着不耐烦,手上虽然捧着书,但并未张嘴读诵,而是紧闭双眼独自眯觉;坐在靠近讲台一侧的那位笑眯眯的,身形矮小,偏圆的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颇为亲切,他正一字一句地读着书中内容。

云洋直起腰打了个呵欠,身体稍稍转向另一侧,再度投眼观察。

这边没见着有哪位的年纪跟气质符合“爷”这个称呼,不过……云洋的目光透过两列人看向靠近窗边的身影。

这人弯着腰弓着背,看书的架势快要把自己给揉进书里了,一会儿死死盯着这书,一会儿叹口气把脑袋伸向窗外。折腾了好一会儿,这人缓缓把头转了一转,随后睁大了眼镜:

“李……李……李长……”

云洋见他看过来,说出他的名字之前,率先冲他摇头,随后把头歪向门外。

晨读结束,云洋离开座位,路过靠门左侧的那位“爷”,听见有几名囚犯叫他“馍哥”。排除一个,云洋再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圆脸,他正走在队伍的最后头,身后没有像“馍哥”这样有三四个小弟跟着。

出了门下过一条长楼梯就是露天的放风场,人很多,要么结对同行,要么单人走在场地里。馍哥是前者,圆脸是后者。监狱里人并不固定,经常会有新人进来,没过几个月又走,尤其是那些几十年的老囚犯。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新来的云洋。

“李长风!”晨读时注意到的身影此刻找到他面前,“你忘了?你在酒楼抓捕魏铭的那天,我们见过的!”

云洋拽着他的胳膊扯向隐蔽的角落,打量着身前这个满脸是惊喜的少年,搞不懂他怎么在这儿。

“我记得你,跟在丁玉龙身边的小孩儿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杜少河垮了垮脸,给了旁边的围栏一拳,给云洋解释着:

“虫子哥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我想去看他,结果在病房门口遇上了陈凛刚。他故意激我,我哪儿有你们能考虑这么多啊,我就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他当时没生气,还朝我怪笑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再过几天后我就收到了法院传唤书,再之后就进来了。”

云洋抹了把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杜少河,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

“你当真……跟了丁玉龙很多年?”

跟了丁玉龙这么多年还能被陈凛刚这浅显的激将法给诓到,倒也傻得有些可爱。

听着杜少河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云洋赶紧打断他:

“听着小杜,我以后一定会听你说你们的过去。现在你需要明白一些情况。陈凛刚把我们送进来的目的不是单纯的看我们不顺眼,或是把我们当罪犯,而是因为警局内部不安全,如果这个威胁愈演愈烈,邵天蓝、丁玉龙、你我、包括陈凛刚他自己,可能都有生命危险。”

杜少河睁大眼睛点点头。

“邵海已经跟我说过了,还说要我耐心等你进来。我每天都茶不思饭不想地等,觉也睡不好,晨读的时候那些中文字我都认不全……我还担心你要是看不起我这个罪犯怎么办,我也不是邵海和虫子哥这身份……”

说着说着有流眼泪的趋势,云洋只得将他拉向更不起眼的位置,见旁边的人投来烦躁的目光,云洋充满歉意地跟人解释:

“不好意思啊,这我朋友,他才进来没几天,还没习惯。”

杜少河也没料到自己怎么今天见到李长风,竟然有些绷不住。一定是听过邵海跟他讲虫子哥跟李长风的关系后,把李长风看做是一家人了吧。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了声,瞄了一眼云洋,发现云洋只是关切地看着他,于是默默把话题又引回来:

“我在这儿的时间比你长,打听到一些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云洋道:

“说。”

杜少河手指向食堂:

“狱里有个流传在囚犯之间的游戏,叫做‘真假话游戏’。但说是游戏,其实更像一场沉默的犯罪。因为输掉的人,在几天之后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云洋回忆着昨晚见到的“室友”,问杜少河:

“什么样的人会参与?”

“按照我的观察,这个游戏并不会强行拉人去玩,跟我住一起的囚犯已经来了三个月,但只要不去跟那些参与游戏的人接触,是不会有危险的。”

云洋心中了然,生出一丝厌恶和不屑:

“这个游戏不缺玩家。好堵是压抑不了的天性,哪怕手头没有赌注,用命参与这场赌局,那些赌徒也甘之如饴。”

杜少河点点头:

“的确,总有人想去赌一赌。不过,游戏的输赢倒也不是完全依靠运气。”

“怎么说?”

杜少河自豪地抬起头:

“虫子哥说了,多交朋友永远是在危险环境里的最优解。你猜猜我交到什么朋友了?”

看杜少河阳光自信的面容,云洋笑了笑,那肯定跟这游戏有关:

“交到哪个赌徒了?”

没曾想杜少河撇嘴,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们从来不爱亲自跟赌徒和毒虫打交道。从前在圣铭做生意的时候,我们都刻意回避这些人。”

话锋一转,抛出两个令人意外的字:

“银行!”

“银行?”

云洋不解,监狱跟银行的关系是?或者说,存在于监狱中的银行?

杜少河满意地看着云洋费解的眼神,解释道:

“香烟银行。一个只有囚徒们才会接触和知晓的场所。它不是固定地点,但有固定的人经营着。”

“正如它的名字,监狱里大家的通用货币由香烟替代。囚徒可以找到这个银行进行香烟的贷,存,均有一定的利息。这些人将烟存进去,让银行的人帮他在监狱外干事。”

云洋设身处地地想:

“那我如果贷了后还不上呢?”

杜少河颇为惋惜地说:

“那出狱那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云洋心中对这个游戏有了模糊的设想:

“所以,真假话游戏跟香烟有关。如果输地倾家荡产,出狱之后就会有人自行清理输者。”

云洋想问这事狱警们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一整个警局都已经溃烂,监狱系统可能也会受其影响。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杜,游戏规则你了解吗?”

杜少河摇头回应:

“邵海说这场游戏我不合适。不过我会跟银行那边打好关系,我也会尽力在游戏外保你。”

云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杜少河语气中淡淡的不服气和不自信落在他眼中。

他安慰他道:

“没关系的。香烟银行那边是赢取游戏很关键的地方,拜托你了。”

说罢离开这个隐蔽的角落,看看日头,远远地朝着杜少河喊了一声:

“走了,午饭时间到了。”

丁玉龙看看手表,午饭时间到了,又看看案桌上的文件,抬头又瞄了一眼垂手站在桌前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给我的年度预算?”

“我们是一家娱乐公司,不是单单一家做影视的,娱乐公司要的是人,越多人我们就有越多选择。但是你给我的这版预算把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成本花在了影视制作上。”

丁玉龙拿出钢笔在签字处打了个大大的叉。

“而且我们是初创公司,就算是有大公司背书,第一年的营收也不可能达到成本的两倍。怎么,打算第一年起就开始贿赂审计,遭到红头查封? ”

“这种愚蠢的方案是怎么通过流程,报批到我这里的?”

年轻人鼻腔里差点冲出一个气音,悄悄瞪了一眼丁玉龙,将手上的金戒指转了一圈,不耐烦地回答着:

“郑先生那边的人都没说什么,这预算不就按着之前的计划,只干影视公司的活儿,关人力成本什么事。”

丁玉龙呵笑一声,公司还未开始经营,蟾蜍手上董事会的人就开始唱反调了:

“你改,还是不改?”

年轻人噎了一下,改吧,自己辛苦也就罢了,得罪董事会的大佬们更是得不偿失;但不改吧,面前这人可以立刻给他好果子吃。

面对丁玉龙沉下来的脸,年轻人不由得心脏紧缩。要不,先答应,保住命再说。

纠结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咯吱一声,划过人的心头,年轻人赶紧转头看去。

“小牌哥。”

年轻人认得他,郑先生最看中的,也是从国外带回来最忠心的鹰犬。

小牌走进来,环顾四周。看见丁玉龙轻轻靠在软皮椅子上,精致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正悠哉地看着他。

小牌开口教训年轻人:

“丁玉龙先生同样也是郑先生的人,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做事,就要摆正自己的态度,你现在是丁玉龙先生下属,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年轻人连忙点头:

“啊,是是是。”

小牌拎着他的领口拽到桌案前,

“还不快给丁先生道歉。”

“不用给我道歉。”

丁玉龙看着面前头被按在桌上的人,眼睛都懒得睁大一些,慢悠悠道:

“我知道你不服我,毕竟我一个半道上马做股东的人,比不了你们董事会之前的关系硬,关系铁。既然如此,明天早上叫上你们所有人,从做预算到中间核对审批所有环节的员工到我办公室,我会另作安排。”

“小牌你也是,还专门跑一趟给我做场戏,我看着都假。”

小牌放了人,那人胆战心惊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却被一群人拖走,捂住口鼻狠打一顿。

丁玉龙笑着问:

“你打他干什么,我并没有怪他。”

小牌看了一眼门口,回过头来再次诚恳地解释:

“郑先生知道这几天丁大股东会很累,所以派我过来看看,顺便清一清公司里一些蠢货。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丁先生:您不用担心郑先生会偏袒董事会那边,郑先生只会偏向任何为他带来更高利益的一方。”

丁玉龙勾起嘴角:

“那真是多谢郑先生了。”

丁玉龙心里清楚,小牌会把一样的话换个主语再说给董事会的那帮人听。也就是说,蟾蜍所乐见的,是他丁玉龙跟董事会互相牵制。

大家最终的目的都是赚钱,那鹬蚌相争,得利的自然就是身为渔翁的蟾蜍了。

云洋:被子又冷床又硬,想哥哥(*'へ'*)

丁玉龙:打商战我也不合适,阿洋救救\(`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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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涉深滩
连载中莫若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