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22

他的突然出声宛如一剂强心针,程诺拂开季尚的手,抬眼祈求地盯着季文斌问:“季叔叔,我妈妈她…没有…离开对不对?”

“离开?什么离开?”

程诺不敢说出那两个关于死亡的字,季文斌的反应和她刚听到时一样。这对于程诺来说,像在告诉她,她妈妈还在。

季文斌可没等程诺回答,他说出那一个个词语串联起来显得格外冷漠的句子:“诺诺,你的户口已经转到我名下了。还有你妈妈那边,我准备明天把她送去火化,让她早点儿入土为安。”

“季叔叔,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会到你名下?我妈又没死,为什么要火化?”眼泪在掉,脸上却在笑,程诺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停在季文斌跟前,挂着并不像笑容的笑,问他。

季文斌眉头皱起,吐出的字没有一丝温度,“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妈已经去世了,能不能省心一点儿,我这两天处理她的事已经够累了。”

一连串的事堆积到一起,没有睡好觉的季文斌情绪在一瞬被触怒。

他可没什么闲工夫养这个娇娇女,更没心情去顾及她的情绪了。

早先做的决定轻易就被自己的情绪支配,季文斌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装了几个月,也累了,懒得再装了。

向来温煦的叔叔朝着自己发脾气,程诺反倒没有感觉,她脑海里全是对自己的控诉。

妈妈去世了,而她把她忘记了……

她怎么能忘记呢?她不应该忘记的!

程诺用手疯狂地砸向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嘟嚷:“快想起来啊!你快想起来啊!”

在她第二下砸向自己的时候,季尚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固定到身前圈住。

“慢慢想,我们慢慢想。”他眼眶泛红地注视着跟前这个眼神没有聚焦的女孩。

程诺声音犹如隔得太远,让人无法捕捉出里面的实感,“我怎么能忘呢?怎么能忘呢?”

她一遍遍地责怪自己,眼泪掉下后又被抹平,直到最后,她挣扎着被控制住的手,企图伤害自己。

“程诺!”季尚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大吼一声,企图唤醒她。

可是不如他意,她根本不理他,听见她的名字,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季尚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她,所以她才会不停地责怪自己。如果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他便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事实,或许她一样会怪自己,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眼前的女孩儿不再挣扎,而是不停地开始干呕,大有一种要把胃里的所有东西全都吐出来的程度。

生理性的厌恶已经发展到苛刻自己的地步,程诺现在的反应是对自我的失望和愤怒。

她如何可以心安理得地吃进去东西呢?

程诺吐了一次又一次,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的她,最终把那仅有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季尚没有嫌弃她,他抽出纸巾,细心地替她擦掉嘴边的残渍,把一杯温水递到她的嘴边。

气氛僵持起来,他就像不存在一般,对他,程诺没有丝毫反应。

季尚抽出新的纸巾,倒出一点温水浸湿,轻轻擦拭到她的唇上,那干涸的嘴唇一下变得润泽起来。

季文斌丢下难听的话就又回去了,他看着这个疯疯癫癫,毫无抵抗力的女孩儿早没了谈判的心思。

他就知道,一个被呵护的未成年小孩儿能有什么用?与其在她身上下功夫,不如把精力花费到分公司里去。

反正她现在养在他名下,那些东西合该给他支配。

季尚和程诺两人起得早,一哭一笑,情绪起伏过大,能量消耗不少。

尽管强行保持清醒,但程诺终究还是没抵挡住困意,眼睛闭了又闭。

季尚体贴地问:“是想睡觉了吗?”

程诺仍旧没有搭理他,似乎已经进入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她的状态很不好,季尚看她蹲坐在地上垂下脑袋没有反应。

他也选择席地而坐,只是为了陪在她的身旁。

程诺喜悲过度,耷拉着脑袋往地上倒,季尚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

他右手托住她的下巴,左手轻轻拂开她垂落下来的头发,凑近她的脸抚平她紧皱的眉梢后,寻了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将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身上。

等女孩呼吸完全平稳,季尚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脑袋起身。

他弯下身,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腕侧,微微一用劲,就将她横抱起来。

她很轻,抱在手里没有实感。季尚用脚勾开她卧室的门,把她平放在床上后,细心地替她盖上被子。

他拉笼窗帘,遮挡光亮照进房间,卧室一下就暗了下来。

季尚没有把门完全关上,他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睡着的她,想:如果她又忘记了,怎么办?

接近夕阳落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阵清脆的敲门声。

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有人在家吗?”

季尚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不认识。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是?”

女人听见有人回答,脸色先是一喜,而后又一愣,她不确定地问:“这里不是程诺的家吗?”

季尚一听这人的回答,态度柔和了一些,答:“是,请问您是?”

女人连忙解释道:“我是她姑姑。”

得到身份后,季尚没有犹疑,他打开门唤:“姑姑好。”

程凤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孩,整个人清清瘦瘦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好,但眼神却很认真地在思索着什么。

程凤问:“你是?”

季尚一时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介绍自己。他细细琢磨了一番,小心开口:“我是肖阿姨的继子。”

程凤本还微愣的表情直接冷漠起来,她情绪没有起伏地问:“诺诺呢?”

季尚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不会被人喜欢,但他只是有自己的私心。他害怕她是来接走程诺的,毕竟他们对于程诺不过只是短暂一起生活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而那却是她的亲人。

察觉到女人的情绪变化,他仍旧态度和善:“她睡着了。”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先前客厅里的一片狼籍,季尚早已收拾干净,他抬手向着沙发对女人说:“姑…阿姨,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虽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程凤轻轻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你父亲呢?”

季尚倒水的动作一顿,不确定她想要问什么,他答:“他在睡觉。”

程凤又问:“诺诺的房间是哪个?”

季尚朝那扇虚掩的门看去,回答:“左边。”

“行。”程凤没等季尚端着水杯走来,她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口。

放在门把上的手停顿了许久,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适才轻轻推开那扇门。

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总爱甜甜唤她“姑姑”的小女孩,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如果在外面碰上,程凤会很愧疚,因为她知道自己认不出来了。

长久地凝默,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要触碰那张和她父母长得并不相似的脸。明明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像?

那高挺的鼻尖和小巧的嘴弯,无论是谁都会说和他们一模一样。程凤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下,一切都怪自己,如果她不那么固执,他们怎么会不愿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那两张脸清晰的面容,她无法抓住……

床上的女孩儿微微动了一下,程凤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去,她抹掉眼泪,转身想要逃离。

曾经哭着不愿离开,哭着大喊:“姑姑,别怪妈妈。”

“姑姑,求求你,不要怪妈妈。”

她如何面对她?

是她赶走了他们,更是她在小小的她心理留下抹不去的伤害。

“对不起……”

无声的道歉从嘴里发出,程凤最终还是在女孩醒来前离开了她的房间。

季文斌正好上完厕所出来,突然看见陌生的女人,神色一凝,严肃地盯着她问:“你是谁?”

程凤看了他不过一眼,便明白他就是那男孩儿的父亲,嫂嫂的现任。

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目的,程凤回答他的问题时,态度算得上恭维:“你好,我是程诺的姑姑,程凤。你就是肖兰现在的丈夫吧?”

季文斌听见她的自我介绍和问题,不悦地瞪了远处站着的季尚一眼,颇有一副等会找你算账的意味。

这么长的相处没听见提起过的亲戚,在她离世后非常快地找上门。

对于季文斌这样的人,很容易便朝她是来争遗产的想法而去。

季文斌冷淡地说:“嗯,你有什么事吗?”

摸不清眼前的人对她的态度,程凤询问了一句:“我嫂嫂提…提起过我吗?”

季文斌摇头,直说:“没有。”

程凤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她很快振作起来问:“小诺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生活吗?我养她。”

季文斌哼笑出声,似有嘲讽的意思。他问:“你怎么知道肖兰去世了?又是谁让你来的?”

程凤没有回答他的这两个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我不要肖兰留给你们的东西,也不会要属于小诺的部分。我只想要他们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她说得诚恳真切,仿佛把真心剖开献上。但季文斌可不会信,他趋炎附势,自然会觉得所有人也如此。因此,他打断她的感情话,拒绝道:“不行。”

“肖兰既然把她的孩子托付给我,我便有责任把她抚养长大。不能随随便便来一个亲戚,我就把孩子送走。还有,你既然说你是小诺的姑姑,那我为什么从没听她们提起过你,也没见你主动找过她们?对于你现在这样冒昧地找上来,我合理怀疑你的目的。”

成年人点到为止,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才会表明来意,才会拒绝对方。

程凤听他的回答,明白自己没办法简单地带走程诺。

可是她不想哥哥的孩子和两个陌生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再赌不起。

程凤急了一瞬,不经意间暴露出消息的来源。只见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们可以找魏律师签协议,我只要程诺,其余的我都不要。”

季文斌刚点起放进嘴里的烟还未抽上一口,便又拿了下来,他说:“所以是魏律师告诉你只要养程诺就可以得到一部分抚养费?”

简单的一句话直击人心,明明不是这个原因,程凤却不由自主地心虚。

确实,一个十多年没见过的姑姑,突然出现来争抢抚养权,如果是自己,可能也不会相信她没有别的目的。

季尚从程凤说出想要带走程诺时,手就已经紧紧攥了起来。

尽管指甲陷进肉里也不曾察觉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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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许诺
连载中土门炒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