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夜微温,疑云初醒

日子退回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那一晚之后,她与他之间,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像被一层更薄、却更冷的冰重新封住。

不是激烈的恐惧,而是……无声的疏离。

苏音不再夜夜尖叫惊醒,却也不再肯与他多说一句。

她依旧待在家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沉,只是偶尔,会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路,发很久的呆。

她的神智,正在一点点回笼。

病带来的混沌在退散,那些被强行扭曲的记忆,开始出现裂缝。

夜里入睡,她不再只被同一场噩梦纠缠。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破碎、温暖、却让她心慌的片段。

有阳光很好的午后,她靠在沈辞肩上,看他低头处理文件,指尖偶尔被他握住,轻轻揉一揉。

有下雨的傍晚,他撑着伞来接她,半边肩膀湿透,却把她护得滴水不沾。

有深夜加班回家,他再累,也会先摸一摸她的额头,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那些片段里,没有霸凌,没有烟头,没有恐惧。

只有他温柔的眉眼,安稳的气息,和她毫无防备的依赖。

苏音每一次醒来,心口都又乱又闷。

一个可怕又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慢慢浮起——

她好像,真的认错人了。

而这段时间,沈辞几乎是撑着一口气在过。

公司一个重大合同卡在关键节点,对方反复刁难,条款改了一遍又一遍,风险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白天开会、谈判、周旋,晚上回来还要绷紧神经,不敢惊扰她,不敢让自己的疲惫影响到家里分毫。

饭常常忘了吃,觉更是浅得一碰就醒。

不过几天,人就明显憔悴下去。

下颌线更锋利,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青,衬衫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他依旧每天早起,给她准备好早饭,留一张便签,轻得像一阵风。

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玄关的灯,常常要到深夜才会亮起。

而这些……苏音全都看在眼里。

那些破碎的温暖片段,与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身影重叠,让她心头越来越沉。

她知道,自己欠他一句道歉。

也欠自己一个真相。

这天夜里,沈辞回来得比往常更晚。

楼道里的脚步声轻而疲惫,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门被轻轻推开。

屋子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漆黑。

客厅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餐桌前,苏音安安静静地坐着。

而桌上,摆着一桌子菜。

不算丰盛,却样样都是他从前爱吃的。

温热的气息,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沈辞整个人都僵在了玄关。

公文包从手上松了松,差点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望着灯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呼吸一瞬间停滞。

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家里还有这样一盏等他的灯,这样一桌为他热的菜。

“阿音……”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本能的温柔,

那一声呼唤,轻得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她还认得他、还依赖他、还会笑着扑进他怀里的时候。

他甚至忘了所有恐惧与隔阂,忘了她的抗拒与闪躲,

身体比理智更快,他上前一步,手臂微微张开,下意识想要抱住她。

像无数个平常夜晚一样,抱住他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光。

可苏音还是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就是这一小步,却足够让所有温度瞬间冷却。

沈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眼底那一点骤然亮起的光,又一点点暗下去。

他没逼她,没问她,甚至没流露出一丝委屈。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去洗手。”

饭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

他吃得很慢,很克制,每一口都像在珍惜一件易碎的东西。

苏音坐在对面,手指微微蜷缩,心跳得很快。

终于,她放下筷子,先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穿透了整间屋子的沉默。

“我好像……误会你了。”

沈辞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抬眼,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惊、不敢置信、疼、涩、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奢望。

可他什么也没说。

即没有追问,也没有求证,更没有激动,没有崩溃。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苏音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句话说完:

“我最近……梦到了很多东西。不是只有噩梦。”

沈辞依旧沉默。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态。

更怕这只是她一时的恍惚,下一秒,就会重新缩回恐惧的壳里。

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重又微妙的安静里结束。

沈辞收拾好碗筷,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客房,也没有靠近她,只轻轻对她说:

“你累了,先回房睡吧。”

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层让人摸不透的距离。

苏音看着他独自走向阳台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痛。

阳台的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微凉。

沈辞就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屋子,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风里站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句“我好像误会你了”,在他心底掀起了多大的浪。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久到他已经不敢再期待。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截带着暖意的毯子,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裹着夜风,落在他身边。

沈辞猛地回头。

苏音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不仅小而且还带着浓浓的不安: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怕我还会怕你。

我怕我还会认错。

我怕我再一次伤害你。

我更怕,我已经伤得你太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说出口的话,沈辞全都懂。

那一刻,狂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等的不是道歉,不是原谅,不是她重新爱上他。

他等的,只是这一句——

她开始怀疑,开始动摇,开始不再把他当成彻头彻尾的恶魔。

可他脸上,却只露出克制的温柔。

他不敢大喜过望,不敢逼她,不敢让她有半分压力。

沈辞轻轻抬手,动作慢到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却只是将肩上的毯子又拢了拢,声音轻得像风:

“阿音,太晚了。”

“别想太多,先去睡。”

“一切都慢慢来。”

他把她哄回卧室,看着她躺在床上,呼吸一点点平稳,才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阳台,他又独自站了很久。

夜风依旧凉,毯子上还留着她的温度。

沈辞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很厉害。

他知道,冰层裂开了一道缝。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

有些误会一旦种下,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

有些伤一旦刻下,不是一句“慢慢来”就能痊愈。

他依旧不敢奢求和以前一样。

他只敢祈求——

让她好好的,让她安稳,让她不要再被过去困住。

至于他自己。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彻底清醒。

等她真正认出。

等她愿意,再看他一次。

夜很深了。

一屋灯火,两颗心事。

误会开始松动,可横在他们之间的过去,依旧沉重如山。

虐还在,痛还在,

可这一次,终于有了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以后字多就一更,少就二/三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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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夜微温,疑云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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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最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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