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很快又缓回来,便知道——入瓮了。
我站在原地,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动,静观其变。
毕竟瓮是将冤死之人的梦境,就像是迷宫,我刚刚没头脑的走动估计已经惊扰了这人,可以看到,很多地方变了布局。
只是这是哪里呢?我根本没有印象。
相国......
哪个朝代?
我站了一会儿,瓮再也没动,我索性向旁侧移了移脚,突然,相国府的大门嗤嗤的泄了道缝。我木了一下,遂低下头,发现这竟是我刚到时的位置——看来瓮门便在此了。
我向前走去,假装那门不存在,一头撞了上去。
果然,再一睁眼,我便进了瓮。
只是眼前的场景有些惊讶
这里竟仍然没什么人,大门简直成了瓮内的一面镜子。
只是不一样的是——我看着那个长发的身影,大衣口袋里的毛笔露了出来,我有些憎恶的扯了下嘴角,走向他。
“谢师傅,您不如解释一下,关于你是如何把空间建在翁里的。”我讥讽道。
谢呈转身看着我,极其抽象的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就这样反复挣扎了几次之后,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呵”,我轻笑一声,心想,看您还装不装。
“张辞落呢?还有额...”我踟蹰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对那三人进行表态,毕竟我不是个愿意轻信别人的人。
“还有什么?”谢呈挑下半根眼尾看着我,冷冷的说道。
“你管我?”我这暴脾气倒是上来了,只可惜前车之鉴,我不敢跟他动手动脚,免得沦落到五马分尸的处境。
“不管。”谢呈淡淡说道,随后撇下我向前走去。
“哎,你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张辞落伤门,我在攻门,你在生门,但没想到...”他转头停下脚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继续说道“有幸落在生门,竟还破的这么慢。”
“草...我告诉你谢呈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追上去喊道“要不是你能力不行,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更不至于进什么瓮。”
老子为了避开瓮,几百年没去过死过人的地方了。
就连医院我都一次没去过。
他有些意外,身影顿了一下,但又继续向前走着,抬笔一划,破了生门。
我靠。
“这个瓮是个阵。”张辞落迎面跑过来,后面跟着岑北,小姑娘拧着眉头极其严肃,看起来却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然而我没来得及表达观点,就被张辞落的一句话震得有些离体。
“这个阵没有开门。”
没有开门?我内心一阵惊恐,要知道,阵从内破,只能攻死门,如果没有,就要在外面从开门破。
可我们没有一个人在“开门”,这不就意味着...
“哥,出不去。”岑北轻声说,怪不得她表情如此严肃。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这样的情况毕竟也是我现有记忆里的第一次见,暂时还反应不过来新的解决方案。
就像是高中数学题,内破“死门”和外破“开门”的方法对我们来说,就好比最简单的解方程组;而这种偶尔的新题型,只会令一些习惯了套公式的选手举步维艰,手足无措。
哦,一些。
可我不是一些。
我低头扫了眼地上的一对气旋,突然笑了。
“怎么了吗?”张辞落大抵是一直在看着我,迅速捕捉到了我最小的动静。
我突然想到,他好像总是这样关注我......
“没什么,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情。”我一向喜欢卖关子,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更有在谢呈面前装个逼的因素。
“说。”好在谢呈看出了我的想法,不至于让我被挂在那里晒得太干巴。
“咳咳,”我微微一笑,走到那团气旋附近,“你们看,它是怎么转的?”
“顺时针?”张辞落答道,岑北微张了张口,好似明白了我的意思。但谢呈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什么是顺时针?”
我听见他平静的问道。
那我的心可就不平静了,我硬生生扯了扯嘴角,连个“哦”都没憋出来;张辞落能好一些,他只是尴尬的笑了笑;等到了岑北这里,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没憋住,哈哈哈哈哈一顿傻乐,直到被谢呈一把眼神刀剜了一下才转过身兀自憋笑。
“什么是顺时针?”他又问了一遍,我只感到一阵威压,压的我好麻。
“额这个,谢先生,能麻烦您一件事吗?”张辞落蹲下,假装没听到谢呈的问话,于是我便成了那唯一被“要挟”的人。
“我不接受催眠。”谢呈低声说。
“你催眠我也没用。”
“不是,”给我逗笑了,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用催眠术的人吗?用多了我不废了?“您反手开个空间,落在一个叫新华书店的地方。”
谢呈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笑意,冷着脸没动,抽搐着嘴角说道“顺时针怎么了?”
“那就是...”我话未说完,美好的演讲就被张辞落接了过去,“谢呈的能力只能维持在中国,很明显来的时候我们就能感受到这是个夏天,东亚地区应该是亚洲低压,气流逆时针上升,而这里是顺时针上升。”
“所以说?”
谢呈不懂装懂的样子让我莫名想起了在学校那些听数理化课的小屁孩儿们。
“所以说这里的生门和死门是反的,只要找到生门,我们就能出去。”
虽然之前我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现在冷不丁的从别人口中听出来,又是另一番滋味儿。
——我刚刚从哪儿来的来着?
谢呈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我可以理解,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在现代社会地理科学冲击下的无知。
我竟有些可怜他的冲动,
前提是他不那么装的话。
“可是生门在哪呢?”许久未出生的岑北小声嘟囔道。
这话传到我和谢呈耳里,突然一阵绝望。
我看了看谢呈的耳朵,嘴欠的问道“我们从哪儿来的来着?”
“滚。”
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盯着来时谢呈开的那道空间,不觉得陷入了沉思。
来时的路都封了,我们怎么走呢?
更何况我不知道这阵的年头,所以不知道有没有诸葛孔明加的指挥使台,如果有,那就麻烦了。
“我...岑君阿姨和周叔呢?”我问道。
“是爸妈。”岑北瞪着我说道。
“行,爸妈呢?”
没办法,看到可爱的小孩儿就想哄,尤其还是小女孩儿。
不就是个爹娘吗?认就认呗!
“嗯,这话说得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猛地一回头,和老头子来了个针锋相对。
我便知道,岑君也跟了过来。
“嗯,你妈是在,只不过情况有些复杂。”
“什么复杂?小北,你不是刚过来吗,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了然,这大概是岑北的心声。
“算了,一起过去吧,生门被人锁上了。”
什么玩意儿?
“你等等!”我条件反射似的喊道,也没顾及什么礼节不礼节,“什么玩意儿锁上了?”
“生门啊。”周延理所当然的答道,语气倒和他老婆一模一样。
“不是,这哪是一点麻烦啊?”
生门被锁,六爻停转,正反相破。
而我们只有六个人,根本破不开,只能强闯。
“对,强闯,”周延点了点头,肯定道。“所以我们找到了这个瓮的主人。”
......好,好,好
很妙,妙极了!
到头来我成了最垃圾的一个…
“没事的,你还帮了点忙。”
我越来越恼,咬着牙微笑的看着我这个爹,“您能不能不要再读我的心声!”
“哦,”他有些委屈似的,“可是你的想法就写在脑袋上,我也不能把你脑袋撅了吧。”
......
我:“张辞落。”
张辞落:“嗯?”
我:“你头上的皮套接我一下。”
“啊,好。”
我接过皮套,用手拉扯了几下,转头递给老头子。
“周先生,请您自便。”
请您自便把嘴勒上。
我于是学会了如何在心底骂周先生。
“别走了,我落笔。”
我瞪大眼睛盯着谢呈:拜托大哥,你真能画,那带我走半个阵干啥?
这次都不用周延了,我的想法直直刻在了脸上,于是谢呈抓着我的领子,随手划了个圈就把我扔了过去——意思是,您再也不用走道了。
ok,good
穿越空间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但不用走道儿的感觉让人很舒坦,一句话来说,我就是懒!
总之,当我落在地上的时候,少跑了半个阵的我感到快乐极了。
然后我又不快乐了。
——这个瓮的主人,我认识。
或者说,太过于熟悉。
熟悉到我今天下午睡觉的时候,碰巧见过。
“赵先生......”我又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支吾不出口
不对啊
赵先生不是民国的吗?
“熟人?”岑君撞见我的神情,有些意外的问道。
而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倒有些想问的。
比方说
——你死了吗?
——你回家了吗?
——最后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以及,我是谁?
身后的人陆陆续续赶到,而我却愣在原地不做声。
“他就是我们要杀的人?”
我问道,我多么希望不是他。
没什么情感,只是一面之缘,但我的心底却怕极了这个人消失。
又或者并不只是这个人。
我开始好奇,我到底是谁?
“也不一定要杀死吧,你以前也没有谁都杀啊。”张辞落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仿佛曾经的我从来没问过这样的问题。
“你不记得了?连你自创的破门的方法都不记得了?”岑北也疑问道。
“那我以前不杀人都是怎么破的?”我好奇的问。
“用你那损人利己的催眠术,催眠瓮主自杀。”谢呈捻了一缕长发,讽刺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