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骤雨来得又急又猛，闪电撕开天际，硕大的雨点如钝锥子般砸下，落在脸上能发出沉重的闷响。
这天是工作日，繁盛内灯火通明，空调运转着维持舒适的温度，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茶水间，在飘散的咖啡香味中惊叹窗外雨势的猛烈。
“好大的雨，雷声也好吓人。”
“是啊，而且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可能嘛，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韩卓然同样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盯着玻璃上像星光滚落的水珠，手指下意识想去摸戒指，又因为端着杯子，只好焦躁地轻点杯壁。
自从上次攻击繁盛后，江芜又加强了几轮网络安防，尽管韩卓然依旧能动用权限，江芜怀疑的视线也确实如他所料，成功转移到了秦朔身上。
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把秦朔和海城的罗强联系起来的契机。
不能和自己扯上关系，又需要让江芜看似主动的查出来，韩卓然一口咽下苦涩的咖啡，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明亮的闪电照进他冷色的眼底，闷雷声在远处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铃声。
韩卓然放下杯子，打开手机接通，几分钟后，茶水间的员工看见他匆匆收好物品，脚步急促地上了电梯，眉眼中带着巨大的错愕。
“韩副总这是怎么了，头一回看见他这么着急。”
“不知道啊，不会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吧……”
“我就说有种不好的预感！”
韩卓然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一路来到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力推开门，办公室内没有开灯，江芜正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韩卓然锁紧门，几步上前，语气严肃：
“江伯父怎么会忽然病危？！”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滴滴答答打在两人耳边。
江芜转过身来，韩卓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江芜沉郁的回答：“具体情况医院那边还在检查。”
江芜在电话中说，江明光早晨在书房中忽然晕倒，随后就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
“卓然，我买了明天上午的机票赶回海城。”
韩卓然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死死扣进掌心，才按耐住内心的狂喜。
没想到这个契机来的这么快。
他当即说：“伯父对我有恩，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随后打开手机，并没有点进购票网站，而是给秦朔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立刻买票，赶往海城。”
又切到罗强那一栏：“时机到了，动手。”
做完这些，韩卓然才继续看向江芜，忧心忡忡问道：“你还好吗，江芜？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江芜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半晌才轻飘飘回答：“嗯，还好有你，卓然。”
罗强那边动作很快，江芜的手机半小时后就响了起来，他接通后，韩卓然只能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激烈说了什么。
窗外又闪过一道横亘天穹的巨大闪电，将办公室撕裂开来，霎时间亮如白昼，韩卓然终于看清了江芜惨白的脸色。
恐怖的雷声几乎是同时震响，江芜语气不明，紧盯着韩卓然，一字一句道：“海城江氏总部突然遭到袭击，这是怎么回事，卓然？”
韩卓然比他还着急，紧捏着手机的掌心渗出了汗，他极力维持自己的语气和表情：
“我也不清楚，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肯定是竞争对手趁人之危，想借伯父病重对江氏下手……”
“……江芜，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
江芜没有接话，墙上的挂钟静静走着。
韩卓然笃定的心不禁动摇了几分，怎么回事，江芜的反应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终于，江芜开口：“不，你留下坐镇繁盛，我会带着秦缪回去帮忙，等稳定了那边的局势再回来。”
韩卓然看见他和自己对视，桃花眼中淬着意味不明点冷意：“繁盛就拜托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卓然。”
“当然。”韩卓然来不及思考这眼神的深意，笑道：“你就放心去吧，京城这边有我足够了。”
江芜果然选择了带秦缪回去，希望罗强和秦朔争气点，多拖江芜一段时间。
韩卓然松了口气，又安慰了江芜几句，才转身离开。
……
秦缪拎着午饭进来的时候，办公室内还是昏暗一片，他打开灯走近江芜：“计划还顺利吗？”
“很顺利。”江芜的语气听不出多少喜悦，当韩卓然真的做出了动作，他只觉得失望透顶。
秦缪抬起他的脸，手指一抹，就擦下来一层粉，他有意让气氛放松一点，于是故意露出笑容：“这个自然感虚弱妆还挺真实的。”
拿着湿巾和卸妆水帮江芜清理干净，秦缪低头吻了一口：“还是现在的脸色更适合你。”
“刚刚都是假的。”江芜也露出笑容。
“假的我也难受，不想让你生病。”秦缪示意他该吃饭了。
午饭是打包来的家常菜，江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和秦缪讲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韩卓然看样子已经完全信了，不信也没关系，他只能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肯定会赌一把。”
江明光病危是假的，江芜的脆弱也是假的，既然韩卓然想让他去海城，那他就去。
不仅要去，还要带着秦缪一起去，让韩卓然不再有顾忌。
想必这会秦朔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前段时间，在查出秦朔之后，江芜就和秦昭约了顿饭，隐去细节简单讲了一下秦朔干的事，先给秦昭打个预防针。
秦昭的态度很坦然，秦家虽然护短，却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不过她倒是持有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秦朔大概率是被你们韩副总当枪使了。”
秦昭叹了口气：“他虽然有些自负和好胜心，但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也不屑于用那些触及底线的小手段。”
“不愧是秦家的人，有自己的骄傲。”秦昭忽然在奇怪的地方得意起来。
“……”江芜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认同秦昭的看法，从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攻击繁盛是韩卓然操控，罗强动手的，秦朔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明面上的挡箭牌罢了。
虽然展台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不过在张家的帮助下，江芜还是查清楚了真相，从那时候开始，韩卓然就逐步把秦朔推到台前，自己则隐于幕后，蛰伏着等待时机。
“放心吧，秦朔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秦缪的亲生父母把他教的很好。”
秦昭给江芜倒了杯茶推到面前，她明白江芜的顾虑，干脆道：“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我们秦家愿意帮你提前截断。”
有了秦昭的保证，江芜也就放心让韩卓然继续联络秦朔了，果不其然，王其发消息告诉他，秦朔骂骂咧咧拖着行李箱出发了。
吃完午饭，江芜便打算和秦缪回去收拾行李，顺便营造出无心工作的脆弱形象。
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收拾完东西，外面已经彻底放晴。
江芜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便想着带甜瓜出门走走，秦缪自然不会拒绝。
因为两人前面交错着出差，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出游了，于是趁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贵下午，收拾好甜瓜的出行物品，开车来到了南城公园。
公园有一片专门的草坪给宠物脱离牵引绳自由玩耍，周围有一人高的围网，也安装了监控，不用担心走失。
草坪附近就是秦缪表白的那片月季花圃，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摇曳间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甜瓜带着和草地同色的浅绿围脖，追着弹跳的小球撒欢。
江芜带了两把折叠躺椅，这会惬意地端着杯热茶喝。
“感觉自从来了京城，都没有好好放松过，等解决完，干脆一起放个年假去旅游吧。”
他们都知道解决完是指什么。
秦缪很少旅游，父母喜欢全球飞，秦昭又习惯靠运动放松，他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在哪里消磨时光，遇到江芜之前，甚至不清楚京城有什么景点。
当初表白选在这个南城公园，还是他反复搜索对比之后才定下，提前踩点那天居然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很有名气的公园。
所以去哪旅游，秦缪并不在乎，他只在乎江芜。
江芜说着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搜攻略：“我们可以去凉快的地方避暑，还能滑雪、潜水和冲浪。”
甜瓜叼着小球跑回来了，跳到秦缪膝上喵喵叫。
“会带上你的。”秦缪摸摸猫头，把小球又扔出去。
聊到海滩，江芜又想起来他们的相遇，转过身来面向秦缪道：“我记得你说没去过海城，这次回去正好带你到海边玩几天。”
在生日宴和秦缪闲谈的时候，江芜就问过秦缪要不要和他去海城，当时的秦缪答应了，现在当然不会拒绝。
因为不知道韩卓然什么时候才会有动作，所以他们的行程也并不固定，根据江芜对他谨慎程度的了解，两人或许要在海城多待上几天了。
晚饭是去正式收养甜瓜那天，拍写真集的宠物友好餐厅吃的，江萱新寄来了一批衣服，甜瓜都很喜欢，江芜早就想再给他拍一组写真了。
菜品的味道让两人一猫都很满意，吃饱喝足后，他们把甜瓜带去了张子曦家，他养了一只大金毛，已经成为了甜瓜的好朋狗。
第二天一早，江芜和秦缪在韩卓然的目送下，登上了前往海城的航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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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