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次来到会议室时，江芜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如果韩卓然真的要对江芜、对繁盛下手，江芜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无论韩卓然吸引他出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对面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想必这场谈判不会持续很久。
果不其然，今天的进程也是异常顺利。
江芜带着亲切的笑意签字握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说着感谢对面的话，眉间却带着似有似无的忧虑。
他看见CEO飞速偷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给谁发出消息，不禁在心里冷哼一声，继续扮演“公司受到攻击但强装镇定急于回国的总裁”。
顺利签下合同后，江芜道过别，带着所有人直奔机场。
他不确定团队中有没有韩卓然的眼线，正好他也没耐心继续在国外多待几天，便索性陪韩卓然演下去。
这次出国行程在两方的各怀心思中提前落下帷幕。
飞机落地京城机场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江芜还需要倒时差，大手一挥给团队的人都放了三天的带薪假，叮嘱他们好好休息。
王其开着车往小区飞驰而去，江芜在后座给秦缪发消息。
【江芜】：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家
【秦缪】：做了可乐鸡翅，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我让人送来
【江芜】：想喝冰镇的西瓜汁
【秦缪】：好
【秦缪】：【小狗开心】
江芜盯着对话框，感觉秦缪最近发小狗表情包越来越熟练了，那自己也不能输！
【江芜】：【小猫期待】
刚打开门，香甜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江芜还没来得及沉醉，裤脚上就传来拉扯的力度。
他先仔仔细细擦干净手，又脱了外套挂上玄关旁的架子，才弯腰把猫拎起来。
“怎么感觉又胖了一圈。”江芜捏捏粉嫩干净的爪子。
“喵——”
猫装作听不见的样子也和江芜如出一辙，他挣脱这个没眼光的人类，喵喵叫着缩回沙发上了。
秦缪真的把猫照顾得很好，江芜追过去，把脸狠狠埋在光滑柔软的毛毛间，放松地喟叹出声。
“很累吗？”秦缪端着西瓜汁出来，冰块在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响动。
江芜抬起头，难得露出些烦躁的无奈：“是啊，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刚准备继续说，就看见面前的男人放下西瓜汁，朝他张开胳膊：
“那，要不要充电？”
陷进温暖的怀抱中时，江芜还没反应过来。
连续在天上飞了十几个小时，再加上韩卓然的打击，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在众人面前强压下去的疲惫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江芜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来，又像沙发上的猫咪一样埋进自己的“沙发”中。
原来充电是这么舒服的事情吗？江芜眯着眼。
吃饭的时候，江芜把韩卓然遇到的攻击，和插件多出的消息这两件事告诉了秦缪。
“我前脚刚离开华国，后脚公司就遭到了袭击，”江芜用吸管搅拌着冰块：
“如果不是无意间安装的插件，我根本想象不到……或者说不敢相信，韩卓然会对繁盛下手。”
“那是我们共同打拼的地方啊。”
江芜神色恍惚。
秦缪没有追问他此刻的内心，只是站起身给他续了一杯果汁，就像他们在宴会厅相遇的时候一样，然后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江芜困乏地捏捏眉心：“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把插件升级一下，加点新功能，然后我们……”
小猫正在沙发上看平板，是吃饭前江芜给他放的动画片，他听见交谈声后转头看了一眼两个忙碌的人类，又无忧无虑地趴了回去。
吃完饭又洗了个澡，江芜顿觉浑身轻松，困意也随之而来。
但他还要倒时差，便思考着要不要放个恐怖片转移一下注意力。
虽然一个人看还是会害怕，但是不开声音应该还好吧……？正犹豫着，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秦缪背着他从不离身的黑色挎包站在门口，问江芜：
“今晚有灯会夜市，想不想去逛逛？”
“今天？”江芜有些诧异。
“对，南边的护城河边新开了一家大型商城，今天是开业典礼，晚上有灯会展览，很热闹。”
虽说是随意外出走走，但是秦缪今天穿得格外用心。
除了出席一些重要的酒会，秦缪在工作室的日子偏爱休闲卫衣或高领毛衣，再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方便又清爽。
此刻的他却身着半正式的黑色丝绒西装外套和修身西裤，手腕上是银黑的昂贵腕表，整个人显得低调又成熟，说是下一秒要去参加订婚宴也不为过。
闪着暗色光泽的外套里面是同色的衬衫，贴身的版型勾勒出完美的肌肉轮廓，顺着主人略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江芜惊艳地上下打量他，笑着夸道：“穿这么帅啊，秦老师，那我也不能输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江芜本身就是走到哪都一身正装的人，他换上了自己常穿的白衬衫和西裤，看了眼外面的温度，又加上一件奶灰色大衣，柔软温和得像初夏纷纷扬扬的柳絮。
江芜还有些犯困，车是秦缪开的。
护城河岸的步行街果然人山人海，熙攘的人流和各色的灯光交融在一起，映照得月亮都失色几分。
秦缪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带着江芜汇入人群。
步行街的另一侧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小吃摊，摊主的吆喝声夹带小吃的香味，引得人群时不时分出几股停滞在摊边。
江芜晚上吃的很饱，现在没什么胃口，免不了被停下的人群绊住脚步。
在第三次被打闹的孩子冲开后，江芜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他一时忘了挣脱。
秦缪发烫的体温和他低低的声音一起传来：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江芜任由他拉着，发丝后的耳尖已然通红一片。
终于走出步行街，天上明亮的月光也没有了阻拦，肆意洒落在路上。
路的尽头是京城第二大的散步圣地——南城公园。
人们都被商城的活动吸引了过去，白日里热闹的公园在夜晚难得恢复了静谧。
木板路两侧都布置了低矮的小灯，最大限度地保留自然光，秦缪拉着江芜，往更深处的花圃走去。
公园也种了和园区花圃的一样的月季，在月色下灼灼盛开着。
江芜没意识到秦缪刻意的路线，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大自然的净化。
一路上都握着他手腕的温度消失了，江芜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就对上了秦缪肃然的脸。
那双常年内敛克制的瑞凤眼，和花圃中的月季一般灼烧着、盛开着。
江芜隐约感知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站在原地，心跳声清晰可闻。
秦缪在花圃前，月光下，试探性伸出手，用江芜随时可以挣脱的力度，牵住了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江芜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江芜。”秦缪开口，语气缓慢，但很坚定。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轻轻握紧了江芜的手，制止了对面急切的反驳。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姐姐也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我一路跳级，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也没有喜欢过人。”
秦缪微垂着眼睛，视线落在江芜微微震颤的眼睫上，生怕惊走了这束为他驻足的月光，声音带着少见的微哑和酸涩：
“所以我不太能应付你的追求。”
他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水，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听到了炸响在心尖的烟花。
秦缪直直望进江芜的眼睛，第一次这样确定自己的心：
“但是我想说，江芜，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华丽的承诺，但是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正式的爱人吗？”
月季花丛在风中簌簌作响。
江芜回握住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向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秦缪的呼吸停滞了。
江芜红着耳尖，望着这双盛满他的眼睛：“你很好，秦缪。”
“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你说你不会说话，但我给你发的消息从没有被忽视过。”
“你说你没有华丽的承诺，但你答应我的事总能做到。”
“如果说三年前我对你是难以预料的一见钟情，那此刻的喜悦就是日积月累的心动。”
“你真的很好……”
“我不需要你成为其他人想要你成为的人，因为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最真实的你。”
月光下的月季绽放得更迷人了，它们喜悦着、欢呼着。
在人迹寥寥的花园一角，秦缪听见了江芜笃定温柔的答案：
“我非常愿意，那么，请多指教了，男朋友。”
他们的初见仿若春潮突如其来的决堤，宿命般的相遇却如同跟随夏日骤雨而来的心动——
从此覆水难收。
……
“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两人已经离开了那片月季花圃，走进公园另一角的凉亭。
秦缪在石桌上放下自己的挎包，借着动作不着痕迹地捋顺被自己一路上捏皱的衣角。
江芜看着他的动作，感觉挎包沉甸甸的，好奇道：
“这里面装了什么？这么重。”
然后他就看见秦缪开始往外源源不断拿东西。
先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看起来是人为打印后装订的，夹着圆珠笔的封面上六个醒目的大字——
“恋爱步骤清单”。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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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园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