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对一资助，其实在江芜的强烈要求下，韩卓然和他享受了一样的教育资源，转学到江芜的班级，和他同进同出。
十五年前，江芜五年级。
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想办法买通了在江家工作十年的老司机，并持枪控制了保镖，把江芜连同他身边的韩卓然绑架到一个废弃渔村的仓库。
江家反应很迅速，仅仅半小时就报警并且在全城发布了悬赏令，他们在海城的人脉影响力超乎绑匪预料。
歹徒们为了下一步如何行动产生了巨大分歧。
以司机为首的一派认为，他们应该见好就收，勒索到江家短时间内能筹集的金额就赶紧撤退。
“我了解江家，他们在上头也有点关系，现在看起来没有动作，其实已经准备把我们一网打尽！”
“还不如赶紧捞一笔就撤。”
“拿到钱之后，找艘船把这两个小孩丢进海里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我们趁机逃到国外……”
以绑匪老大为首的那一派不屑地冷笑一声：
“我看你就是在江家当走狗当久了，忘记怎么站起来！”
韩卓然听到这句话之后攥紧了拳头。
绑匪老大继续道：“咱们有枪有人质，怂什么！”
“要当逃兵，你们就自己逃吧！”
两方争执不下，甚至有大打出手的苗头。
江芜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冷眼旁观着，脑中快速思考对策。
他虽然年纪小，但并不多么胆怯。
绑匪们没把他一个小学生放在眼里，江芜刚刚已经暗暗记下了车辆来时大致的方向，这地方虽然隐蔽，但并不偏僻。
江家对江芜这个独生子可能遭遇的危险当然是尽可能有备无患。
除了必要的保镖，其实江芜脖子上的吊坠里，封存着一个小型发信器。
只要他想办法解放双手，打破吊坠，发信器就能瞬间向周边辐射出强烈的信号，江家很快就能赶过来。
趁着绑匪顾不上这边，江芜快速环视周围，在身后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碎瓷片。
说不定可以靠那个把绳子割断……
他靠近韩卓然，对他耳语道：“用身体帮我挡一下。”
韩卓然是福利院长大的，本身也比同龄人要成熟冷静得多，闻言并没有多问，只是挪了挪方向，侧身挡住江芜。
江芜背上全是冷汗，他咬着牙，慢慢往后倒退。
在两人屏气凝神的动作中，绑匪的冲突演变得愈发激烈，甚至有人掏出了刀子。
其中一个急红了眼，竟拿着刀扑上来，想先把江芜控制在手里，以此威胁另一派的人。
江芜离那块碎瓷片很近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韩卓然猛地扑上去，整个人挡在江芜前面。
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光，直直刺进他的锁骨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绑匪被这个变故吓傻了，呆愣在原地。
其他人赶紧一拥而上，把他的刀夺过来，免得没拿到钱就失去了宝贵的人质。
江芜满眼泪水，看着韩卓然锁骨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韩卓然的脸色痛得发白，却还是努力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强压着涌到喉间的哭声，江芜躲在韩卓然身后移动着。
他不能哭，不能引来绑匪更多的注意力，让韩卓然白挨这一下。
江芜似乎是被刚刚的动静吓到了，整个人往后蜷缩了一大截，将那片碎瓷片紧紧握在了手心。
后面的事情正像他预料的那样，割断绳子，砸碎吊坠，再假装自己仍旧被捆着双手，安安静静躲在角落。
直到警察和江家的人破门而入。
江芜的手心已经伤痕累累，血一滴滴渗下来，把他身后那一小片土地都染成了深色。
他顾不上手心的剧痛，在获救看见江家私人医生的瞬间，压制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面对绑架时都面不改色的小少年，此刻哭得自责又绝望。
“快救救卓然……”
……
“那一刀刺得太深，治疗也不及时，到底还是留下了伤疤。”
江芜低着头，秦缪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沉郁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秦缪伸手捞起旁边的小猫，快步走到江芜身边，把猫塞进他怀里。
小猫也感受到江芜低沉的心情，静静缩在他腿上。
“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怕吗？”秦缪问他。
江芜摇摇头：“当时确实很怕，怕我就那样死在那，怕爸妈接受不了，怕我连累了卓然……不过都过去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说，我永远欠卓然一条命。”
秦缪的视线落在小猫湿漉漉的毛上：
“对不起，我不应该只凭自己的感受，就让你警惕韩卓然。”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心，大家不知道内情，担忧也是正常的，但是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想优先怀疑卓然，你明白么？”
秦缪此刻也明白了江芜的态度，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都愿意给韩卓然最大限度的信任。
叹了口气，秦缪对江芜说：
“好，我不会再提，但是至少你答应我，插件小范围测试这件事，不要告诉韩卓然，好吗？”
江芜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别人，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他干脆的同意了。
这一顿饭走向了两人都没预料到的结果。
江芜本以为这件事他再不会对他人提起，没想到就这样说了出来。
在他正发呆的时候，双手突然被人托了起来。
秦缪正在灯光下仔细观察那双手。
因为练钢琴，江芜的手臂有很漂亮的肌肉线条，手指修长而有力，白皙的皮肤触感细腻，还有一层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我的伤口真的好了。”江芜被人捏着手，有些无奈。
他觑着秦缪依旧严肃的脸色，突然反手也握住了对面人的双手，用他一贯的语气调笑道：
“是不是感觉又多了解了我一点？秦老师什么时候也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不然可就太不公平啦。”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
秦缪说：“但是你想听，我就讲。”
江芜愣了一下，笑着收回手：
“可惜今天有点晚了，下次我们约个饭慢慢聊吧。”
他抱着腿上的小猫往门口走去：“今天感谢款待噢。”
“晚安，秦缪。”
“嗯，晚安，江芜。”
……
江芜洗完澡，整个人脱力般扑进被子里。
本来还想着吃完饭发消息试探一下秦昭和张子曦，现在也没了心情。
他翻过身，盯着天花板的顶灯怔然。
要说他对韩卓然的种种异样毫无察觉，是不可能的，但是……
江芜想到韩卓然常年隐藏在领口下那道狰狞的伤疤。
但是韩卓然作为被他连累的那一个，反而受了更严重的伤，哪怕是对他有怨气，江芜也愿意接受。
这么多年来，他有的资源也会给韩卓然一份。
当时韩卓然的分数和江芜还有些差距，本来已经放弃和江芜一起报考仅次于京大的海城大学。
是江芜去求了父亲，给韩卓然找了已经退休的老教师辅导。
自己则熬夜给韩卓然整理题目，陪着他逐渐进步。
大家都说江芜和韩卓然情同手足，只有江芜知道，这份情谊中，隐藏着多少愧疚，它已经不再纯粹。
所以他和韩卓然现在的关系，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纯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一起喝酒，一起聚餐，一起畅聊到深夜。
江芜惊觉，他们俩在不曾察觉的时光中，已然渐行渐远，而他竟对此束手无策。
比起秦缪懒得做无意义社交的冷淡寡言，韩卓然更像是一只紧闭的蚌壳，没有人能够窥探到内里压制的情绪。
哪怕江芜曾几次试图拉回他们的关系，都被韩卓然避开了。
父亲的话，秦缪的话，韩卓然的伤疤在他的脑中交织，变形，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江芜在床上滚来滚去，伸手把枕头边蜷缩的黑色猫球抱进怀中。
“但是卓然确实没做出什么对公司不利的事情。”
江芜对猫咪自言自语：“我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因为那一点点异样就提防他。”
“喵——”
“等繁盛在京城稳定下来了，我一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喵——”
目前最重要的仍然是第二天的展会。
作为一年一届的大型科技贸易展会，是所有科技企业最关注的出名的好机会。
想着第二天的日程，江芜的困意来袭，他抱着猫陷入了沉睡。
……
秦朔接到韩卓然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加班。
他刚回到秦家不久，急于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向秦昭要了人手，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
虽然秦昭没有明说，但是秦朔知道，在秦家人心里，自己远没有秦缪优秀。
甚至痛快给出人手，也只是出于对自己的愧疚罢了。
这让秦朔很不爽。
他最好面子，要是让他身边天天吹捧的小弟们知道自己比不过那个假货，还不得丢脸丢到太平洋？
就在他憋着一口气的时候，韩卓然找上门来，给出了他的补偿，可以拿去气秦缪的补偿——
海城的人脉资源。
秦朔诧异地挑眉，韩卓然究竟背着江芜做了多少，连江家的竞争对手都收为己用了。
他成功和那个叫罗强的公司老总搭上线，为自己的工作室争取到了一个大单。
因此他没少在秦缪面前炫耀，连秦家父母和秦昭都对他刮目相看，直夸他有本事。
所以哪怕加班到现在，秦朔也是心情颇好。
他接起电话：“找我什么事啊韩总？”
韩卓然的声音传来：“江芜没同意合作。”
这也在秦朔的意料之中，不过这种微妙的被秦缪压了一头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爽。
韩卓然感受到他的情绪，继续说：“你把我给你的资源利用好，海城未必不能成为你扳倒秦缪最大的底牌。”
这话秦朔爱听：“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事办好，狠狠打秦缪的脸！”
谈话声渐渐消失，只留呼啸的风刮过京城黑暗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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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绑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