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故乡雪津，这群人可说的就更多了。
个个眉飞色舞，间或有拆台、起哄的，赶路的队伍热闹非凡。陆登荷听着，倒有不少该是编出来夺人眼球的，更有些下三滥的黄段子，听来粗鄙可笑，不宜复述。
如此三五日，就出了林子下了山，走到一处乡间集市上。问了人，瑶城已然是近在咫尺了。
商队有要做的补给等事，且此处已是瑶城势力的范围，绝不会有鬼胆大到能在人气如此旺盛的地界闹事，故而再三谢别陆引澈二人。陆登荷拗不过，只得从对方塞来的货物里随手挑了个木工雕的扇坠当谢礼。
“妙音木的，这树长得慢，敲击声音独特，北境才有。”陆引澈看了眼，丢还给陆登荷。
后者忙说：“太贵重了？那我还给他们。”
陆引澈摇摇头：“我怎知如今物价几何，但他们就是卖这个的，拿它换一群人命，也算你结了因果。”
陆登荷满头雾水，什么叫我结了因果，是说那群人用这个报了恩？但，救人的其实是老祖您吧……
陆引澈显然不要。
他初次在陆登荷前露面就是一套白色劲装，中途弄脏过，又叫他用术法清洗恢复成了原处的颜色。
瞧着是个爱干净的人，不过身上并无装饰，衣服上也没有花纹，至于佩剑鸣野，更是不知所踪。
陆登荷只好揣着那扇坠子，跟着他继续往瑶城走。
说来他也好奇，这到了有人的地方，问问路自是不难，可开始在山林之中，老祖到底是如何辨别方向，知道怎么走去瑶城的？连救下的那支商队也说不清楚方向，只是跟着他们走的啊。
陆引澈摇了摇头。
陆登荷还以为是什么独家窍门不能说，难道是传女不传——
陆引澈给了他一下：“控制你的脑子，不要随便传音出去。”
陆登荷讪讪一笑。
他老祖这才说：“是天道指引。”
天授，即天道所授，是给修士的指引机缘，佛家称顿悟，也有生而知之的，叫做宿慧。
陆登荷很羡慕。
这都是高阶修士才有的体验，天道也不会闲得发慌，给一个说不定下一秒就嗝屁的筑基修士授予什么指示。
……
也算运气好，王母宴还有两日才结束。
进城不比参加宴会，盘查并不严格，守城卫兵只扫了扫二人一眼，判断不是凡人，就问了一句：“二位做什么的？”
陆引澈从怀中掏出一截白生生的圆锥形物体：“做生意。”
是一截蛇牙。
毒蛇牙可入药，但更常见的是毒腺。陆引澈这个，是当日使了巧劲，骗巨蟒攻击卡入石中得来的，只能说聊胜于无。
卫兵看不出来好坏，进城的什么人都有，有人卖这个，就有人买那个，他这个拿一两下品灵石不到月钱的人，担心有钱佬们做什么生意干甚，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陆登荷还好奇：“也不管管我们身上带了点什么？若是我们带了些火药来……”
陆引澈失笑：“这城中有法阵，你感受不到？任你是什么火药，也难对这城中建筑有什么影响。至于人……修士自不必说，凡人，在一些人眼里，那就更不是事了。”
陆登荷眯着眼钻研了好一会儿脚下的地砖，等到陆引澈都走出百米远，才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什么阵法的影子都没发现。
陆引澈评价，在阵法上毫无天赋，是好事，这门功课可以不用学了。
又道：“当年此城修建防护阵法，耗费人力物力万千，烧掉了整整一条灵脉，耗时千年，宫家家主亲自监工，那时候连沉花谷都尚未建立。”
“宫家？那不是南郡的世家吗？”陆登荷知道沉花谷、宫家都以精通阵法闻名天下，但西洲这么大块地方连一个懂阵法的本地世家都找不出来？
太丢人了，西洲！
“他们家的族谱上写，有一任族长夫人，大概就是那一任，出自这瑶城里的世家。”陆引澈回忆了一下，“姓秦。”
陆登荷感慨，老祖真是博闻广识，连宫家族谱上写的什么都知道。
陆引澈道：“哦，宫瑾随手找来包鸡腿的，油太多了，脏手。”
陆登荷：……
正说着，周边就有小童吆喝着卖报：“号外号外！孟杨联姻，再成佳话！”
小报，那是最佳消息来源。
陆登荷有点心动，奈何手里无钱。
陆引澈扬手丢给他一物，竟然是那个晏字锁扣：“你去把这当了，我将蛇牙卖了，就有钱了。”
他指了指临街相隔不远的两间铺子，一间张家当铺，一间孟家药房。
陆登荷愣愣应了，看见那和鬼姑娘重了姓氏的张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才走进店里去。
张家当铺里头拾掇得还挺齐整，客人不多，陆登荷就看见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女子。
相较之下，陆登荷这样穿着破烂的进了店，也没被直接打发出去，接待的伙计脸上带笑，客客气气的。
“我要当这个。”毫无当物经验的小白陆登荷直接就将那金锁拍在柜台上。
伙计拿过去试了试，是真金子，只是重量挺轻，也没甚么稀罕纹路，就报了一个价，换了四两纹银。
这东西本是白捡来，说不定还有点邪门在，陆登荷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爽快拿钱走人。
陆登荷去买了小报，又在药房门口等了好一会，连报上的花间戏文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陆引澈才从里面出来。
他的目光刚一接触到陆登荷手里的那张小报，就笑了起来：“几个钱？”
陆登荷老实答了。
老祖没有不满意的样子：“嗯，也是白来的一笔财嘛，不枉……今晚住哪、吃什么，就由你定了。”
陆登荷这才知道，老祖弄到的那根蛇牙没像他一样换的白银，而是直接换成了灵石。
甚至借着药房的路子，搞到了两张拍卖会的入场券！
他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完全没想到还能去拍卖会见见市面。
“激动什么，只是最下等的散座。”
拍卖会连着数日，期间物品自然也有好有坏，有奇珍异宝，也要有些不那么好的东西凑凑数，相对的搞几张票来也容易。
何况，这药房背后就是城中四大家之一的孟家。
听那药房掌柜所言，王母宴虽说是城主举办，但几大家族都在里面投了钱、出了力，也算得半个主人。只是眼光着实不行，这么点牙也稀罕得很，很缺的样子。
莫不是要做什么解毒药？
陆引澈没有问，蛇牙功效众多，他不想管闲事。
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要掺和小年轻的事。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但钱都给了，陆引澈认为这是自己正当劳动所得，一点也不羞耻。
在要厢房的时候，若不是陆登荷死缠烂打要跟自己一间，指天发誓说打地铺都行，他定然是要开两间天字房的。
“你难道还在后怕么，鬼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陆登荷摇头如波浪鼓：“这不是跟在老祖边上，好孝顺您么，您要是起夜想喝水，咳嗽一声就行，我保证服务到位。”
陆引澈懒得说这家伙睡得实心，他还得担忧半夜里是不是把这家伙踩扁了。
但到底没拒绝他。
就这么点钱，也得省着些用。
陆登荷也知道，狂拍老祖马屁：“还是跟着您学得多，要是回去家里也没人教我，前几年宝阁被拆了给魏家还债，连本心法都找不出来。”
陆引澈先前就听他说祖地被魏、周两家瓜分，想问来着：“魏家？祈川附近有这么个世家？”
“不是世家谱里有的，哎，他们家的人可猖狂了，每回上门要钱都阴阳怪气，说什么，‘你们这回不是要拆窗户换钱吧，那我们怎么好意思。陆家都算世家，天底下难道还有寒门么？’老祖，您说气不气人。”
“我说？我说你们混成这样，真是断子绝孙也好，别传下去了，毁灭吧，赶紧的。”
陆登荷咽了口口水，骂自己也这么凶的吗？不过老祖确实没有传宗接代的需求，他好像是个断袖来着。
陆引澈一看他眼神，就知道这小子脑瓜子里肯定没在想好的，没好气地说：“等我办完事，也回一趟祖地，把你拎回去，倒要好好收拾收拾你们。”
陆登荷听他同意自己跟随，立刻欢呼雀跃，哪管收拾的未来。反正天塌下来，还有父兄叔伯顶着呢，砸不到他这个矮个子身上。
“老祖，那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您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那群人说的龙牙，龙神降世？”
陆引澈摇头：“哪来的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