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机会

夜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匕首的指节攥得发白。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撤离——面前这个女人是月枭,是杀手榜第一,是连地下世界最顶尖的情报贩子都摸不透底细的存在,和这样的人硬碰硬无异于自杀。但另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正在她的胸腔里翻涌。

她是谁?她是夜堇。从小到大,她只输过一个人,那就是榜单上压她一头的月枭。而这个压了她两年的混蛋就站在她面前——不仅用一把刀差点削掉她的耳朵,还一脸悠闲地摸了她的头发。

这口气,咽不下去。

夜堇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横在身前,重心下沉。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瞳孔从圆形缓缓拉长成竖瞳。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从她的眼角蔓延开来,肌肉在衣料下微微隆起,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既然知道我是谁,”夜堇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尾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低吼,“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摸我的头。”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萧鸾的咽喉。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布帛被撕裂的尖锐呼啸。

萧鸾没有躲。

或者说,夜堇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只看到眼前的人影微微一晃——那动作太快了,快到连她强化过的动态视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就精准地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恰好卡在她腕骨最脆弱的那一点上。夜堇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从虎口到肩膀,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匕首叮当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紧接着天旋地转。萧鸾借着她前冲的惯性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翻转了半圈,后背撞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里。一条手臂从身后绕过她的肩膀,松松地揽住了她的脖子。不是绞杀的力道,更像是拥抱。萧鸾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微凉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脾气挺大。”萧鸾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低沉微哑,“不过我喜欢。”

夜堇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她活了二十年,打过最凶残的擂台,杀过最危险的敌人,扛过基因融合手术最痛苦的后遗症期——那种被烈火从内部灼烧、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重组的疼痛,她咬着牙关一声没吭。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浑身的血液同时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涌——一半因为暴怒冲上了头顶,一半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羞耻集中到了被萧鸾贴着的那一侧耳朵上。

她的身体僵得像一块铁板,完全忘记了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停了。她能感受到萧鸾的体温透过丝质衬衫传递过来——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冰冷的温度,而是温热的,带着一个人活生生的气息。那股木质调香水味笼罩着她,混合着一点酒香和女性身体特有的清冽气息,形成了一种让她大脑短路的感官冲击。

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到头顶两侧的发丝在微微颤动——那是原本该冒出来的耳朵,正被她用全部的意志力死死压住。尾椎处的刺麻感也越来越强烈,那条不争气的尾巴也在拼命想要弹出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耳朵和尾巴——绝对不能。在被月枭制服的情况下露出兽化特征,那简直比死还要丢人。

“放开我。”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但发出的音调却高得离谱,尾音发颤,听起来完全不像威胁,反而像某种虚弱无力的抗议。

“放开你可以。”萧鸾没有松手,反而将下巴更舒适地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里的笑意毫不掩饰,“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夜堇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你的悬赏,赏金多少?”

夜堇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的大脑艰难地从羞耻感和暴怒的泥潭中扯出一点理智,干巴巴地报了一个数字。那是3S级任务的标准赏金——不低,但对于刺杀萧家继承人这个级别的目标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天价。

萧鸾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臂。夜堇立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后背贴上墙壁,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指着萧鸾。琥珀色的竖瞳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女人,眼角蔓延的金色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整个人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萧鸾靠在墙对面,双手抱臂,姿态散漫而优雅。黑色丝质衬衫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阔腿西裤的剪裁利落干练。她嘴角挂着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墨色的眼睛在暗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就这点钱?”她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我的命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夜堇无言以对。面前这个女人是月枭,是杀手榜第一,是传说中不可战胜的存在。她刚才亲身体验了对方的实力——在她全速全力的攻击下,萧鸾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完成了格挡和反制,而且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散步。这样的存在,她的命确实不该只值这么点钱。

“这样吧。”萧鸾伸出食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开始,你想来杀我随时可以来。我不跑,也不叫人。你什么时候能碰到我一根头发——”她伸出手,把自己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捏在指间,朝夜堇微微晃了晃,“我就算你赢。”

夜堇皱起眉头,竖瞳警惕地收缩了一下。“条件是什么?”

“条件?”萧鸾歪了歪头,黑长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她脸上那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又深了几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出一个优雅而危险的弧度,“条件是,只要你动手了,我就可以——”

她故意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夜堇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尺度——近到夜堇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唇上沾染的酒液香气。

“礼尚往来。”萧鸾把剩下的话说完。

门在夜堇身后自动弹开了。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木质调香水味,也吹得夜堇后颈一阵发凉。她这才注意到萧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遥控器解除了门禁——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掌控一切,包括她逃跑的路。

“今晚先回去吧。”萧鸾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拿起那只水晶酒杯。她背对着夜堇,姿态写满了“送客”两个字,“你耳朵快压不住了。再不走,我可要多看几眼了。”夜堇猛地抬手捂住头顶。她的虎耳已经在发间若隐若现了——白色绒毛的边缘从短发间探出来,耳廓是浅粉色的,正在微微颤动。她像被烫到一样弹出了房间,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和来时那个无声无息的杀手判若两人。

萧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抹黑色的身影慌不择路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海尽头。夜堇逃跑的速度明显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她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在空旷的房间里转瞬即逝,但和她平时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不是面对猎物时的冷冽笑意,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的、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愉悦的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方才扣住夜堇手腕时感受到的温度——比正常人略高一些,那是融合了兽人基因的特有体征。白虎基因带来的代谢加速让夜堇的体温比普通人类高了将近一度,那种温暖的、带着旺盛生命力的热度,还留在她的掌心里。她的手腕很细,但骨节分明有力,被扣住腕骨的时候脉搏跳得极快,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小动物被抓住时的慌乱心跳。

“夜堇……”萧鸾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慢慢碾过,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酸涩中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清新,是她在黑暗世界里待了太久之后忽然遇到的一道过于明亮的光。她把玩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倒映着她嘴角那抹始终没有消散的笑意。

有意思。

她走到对面墙壁前,伸手握住那柄银白色短刀的刀柄。稍一用力便将刀拔了出来,带下几缕细碎的木屑。刀刃上沾着几根极短的黑色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色光泽——是刚才擦着夜堇耳朵飞过去时削下来的。很短,不到两厘米,发质比看上去柔软得多。萧鸾将那几根发丝捏在指尖端详了片刻,然后打开手机壳,小心地把那几根头发夹在了手机和壳之间。做完之后她愣了一下,随即被自己逗笑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城市在夜晚显得格外温柔,那些锋利的棱角都被夜色柔化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

她今年二十三岁。十八岁创建弦月,二十岁成为杀手榜第一,二十二岁回国继承萧家产业。她的手上沾过血,脚下踩过无数尸骨,在黑暗里走了太多年,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感觉。但今晚——今晚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刺客翻窗进来,用匕首指着她,被她摸了一下头就炸了毛,耳朵快要压不住了还硬撑着不跑。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的声音恭敬而简洁:“老大。”

“帮我办一件事。”萧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低笑的人根本不存在,“A大那边……我可能要挂个职。客座教授,计算机学院,立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句:“您是说……去大学教书?”

“对。”

“需要挂多久?”

萧鸾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柄短刀留下的刀痕上。她想起方才夜堇炸毛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想起她说“你马上就要死了”时那种混不吝的嚣张语气,想起她压在发丛间若隐若现的那对白色虎耳。指尖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描画着什么——那轮廓歪歪扭扭的,隐约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先半年。不够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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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是来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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